《我们的爱很安静》琼葩

9、花样年华

　　最近郑稀之没有出现，我必须得承认，我有点想他。
　　我是三十岁的成熟女子，不是天真烂漫的十三岁，不敢承认豆蔻年华情窦初开时心中对阳光下那个笑得比阳光更灿烂的男孩的悸动，不是美好任性的二十三岁，面对一份没有回应的情感时失望到转身投入别人的怀抱。跌跌撞撞的长到三十岁，我长了皱纹，也长了智慧，至少我认清了自己内心的情感，然后勇敢的承认，再然后，即使没学会控制自己的情感，至少也学会隐藏。
　　我记得十三岁，我们站在学校水龙头边接水，然后我出其不意的把水花洒在稀之身上，他正好背对着阳光，细细的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美丽如彩虹，稀之并不反击，他只是开心的笑，开心的把水花挥洒在空中，他的笑容，那么灿烂，灿烂到令他身后的阳光都失色。我会经常回到母校，当初的安装着水龙头的位置早已经有了新的建筑物，可是我总会在那里流连，静静的站着，也许想些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想。有些东西深入骨髓，早已跟人血脉相连，你无法消除，也无法忘记，那些东西，叫做美好的回忆。
　　我也记得二十三岁，我们刚刚大学毕业，我穿着大大T恤，套了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踩了双风尘仆仆的布鞋，提着简单的行李步出火车站，他拽着个比我漂亮比我温柔比我优雅比我伶俐十倍不止的女孩到车站接我，介绍时说：“这位是我死党，木兰，这位是我女朋友。木兰，你该学学打扮了，看看人家，这才是女孩子的样子。”坐在他开的漂亮轿车后座，看着他在开车时跟他女朋友打情骂俏，然后低下头，看到我穿到有些破了的布鞋，有些窘迫跟不知所措；所以我掏出手机，看到一条短信，是师兄发来的，说：“木兰，你决定好了来A市吗？我很期待你来，这边都安排好了，你尽管放心。”我放下手机，有点茫然，恰巧当时红灯，他侧身偷亲了那个漂亮女孩一下，那女孩挥舞着花拳绣腿捶他，娇俏的说：“你好讨厌！”那个时候我的心情是怎样的？对了，想起来了，是空洞，跟茫然，还有，想逃离，离开那个让我呼吸难过的地方，于是我回短信：“我想好了，下礼拜就过去，一切都拜托师兄照顾了。”
　　三年半后，师兄跟我说：“木兰，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我们在一起三年多，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难道你都从来不会生气不会嫉妒不会伤心么？”我在想什么，很重要吗？当他那么问我的时候，我很茫然，然后从床头柜里取出盒启了封的杜蕾斯，疲倦说道：“这盒是我出差前SHOPPING时才买的。”而我三天前才出差回来，虽说小别胜新婚，可不巧这几天我好朋友造访。师兄脸色颓败，愧疚说：“木兰，我很抱歉，可我们不能这么下去。我希望我至少能知道我所爱的人在想什么，我希望，当我在外面应酬的时候，至少有个女人会打个电话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家，那样我才会有归属感。”我们离乡飘零，需要有归属感是很正常的事，我接受。所以我撕毁了本来打算跟他一起去看的楼盘宣传单，打电话告诉爸妈说我不会在过年时结婚，所以不用准备嫁妆了，我会很快回家；所以我努力大扫除，消灭了三年来在我精心布置的套房里所有有关我的痕迹，然后提着简单行李，回到本市。我回家了，也许那样就不需要感觉到归属感，不需要在我应酬的时候有人询问我何时到家。我只是有些迷茫，师兄，无论你应酬到几点，回家时你总会看见我点着灯在床上看书，难道你以为每次都是偶然吗？
　　回到本市的时候，郑稀之依然会到车站接我，也依然手里牵着个比我漂亮比我优雅比我温柔比我伶俐十倍的女子，那名女子，就是后来导致我跟郑稀之陌路的郑太太，呃，现在也许得说，前郑太。郑稀之接到我的时候，我身形纤瘦，皮肤暗淡，形容憔悴，他说：“木兰，你怎么搞成这样？你看看我老婆，女人就应当光鲜靓丽。”我缩在后座，无意识的把玩手机，依然是师兄的短信，只有三个字：“对不起。”郑稀之跟他老婆在前面，好像说些女人应当怎样保养的话题，我大叫一声：“好累啊，睡了。到我家叫我。”于是躺下去，眼泪无声流淌。下车时抱怨：“靠啊，车上不好睡，睏得我，这呵欠打得，眼泪哗哗。”

作者有话说

　　这段，说的是从木兰十三岁到二十七岁与郑稀之相识时的花样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