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昕-parasite》一口大梨

7、第 7 章

　　马龙回到家，客厅昏暗，依稀能见到沙发上一个人影。

　　怎么连灯都不开？

　　马龙将从王楚钦那儿接过来的甜点放在餐桌上，伸手将灯打开，许昕如梦初醒，回过头淡淡招呼，回来了啊。

　　恩，甜点给你放在桌上了，等会儿吃完饭再吃。

　　许昕直接无视他后面那句话，站起身慢悠悠晃荡到餐桌前，拆了包装就要大快朵颐。马龙无奈，许昕手上被泡芙的奶油沾到，只好用一种别扭的姿势翘起手指，用两根手指轻轻拢住硕大的一个泡芙。饶是他这么个甜食杀手，也用了点时间才将它全数吞吃进肚。味道不错，是以前没吃过的店？你平时不吃这些玩意，怎么知道的？

　　马龙无奈，只能说是听同事提起。

　　那小子？

　　以他们的默契，不用说也知道会是谁。不过马龙不太懂，我总觉得，你是不是有点不喜欢王楚钦？

　　龙哥心疼啊？

　　许昕面上笑着，眼睛里却没有笑意，淡棕色的瞳孔那样直直盯着马龙看，给马龙看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你这是，在吃醋啊？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许昕移开目光，只是想龙哥要是真有意思，何必吊着别人呢。

　　许昕，马龙撇了撇嘴，感受到自己心中逐渐冒出来一些怒意的火苗，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是你自己说我们从恋爱开始，我答应你，我希望能够努力达到你的要求，但是你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肯定我的参赛资格。你这么说，就是在否定我这些天来的努力了，我们之间难道就没有信任可言吗？

　　马龙，你不觉得好笑吗？是你自己先向我隐瞒王楚钦的存在，现在反倒来问我信任在哪里？

　　许昕端坐沙发上，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许昕好像真的对他们的关系失望了。可是、可是，马龙还是不敢相信仅仅是王楚钦的出现，就能叫许昕生这么大的气，许昕只是状态不好，他想，许昕只是心情不好。于是马龙很快地结束了他们之间的谈话，转而去清理冰箱。他好像听到许昕的一声叹息，可是回过头去看时，许昕仍旧端坐着。马龙只能怀疑是自己听错。

　　马龙愈发后悔了，晚餐时间，许昕一句话都没和他说，气氛落到极点，杯盘碗盏稍微碰撞的声响，都无异于平静湖面投下石子，声响涟漪般向外一圈圈扩散，最后，又归于平静。做饭的阿姨见形势不太对头，赶紧离开了，马龙看向餐桌对面的许昕，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绝不只有这样遥远。

　　许昕又是早早地回到房间，没忘记捎上剩下的蛋糕。马龙不禁想，要是在以前，他给许昕带回来甜点，尽管知道他不会吃，许昕每次还是会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马龙婉拒之后，他还会一再诱劝，细数甜点的美味之处。那样的许昕也很久没有看到过了，到后来许昕就只是安静地吃，不再说什么。终究还是回不去了。他本想将一切都推到赵子豪的身上，指责他，都是他的缘故才让许昕变成这样陌生的样子，可实际上马龙骗不了自己，拉赵子豪背黑锅的行为，打从自己心底里没有合理性。和许昕的缝隙，从很早以前就出现了，然后随着时间渐渐扩大、扩大，就像板块的漂移，从紧密的整体，到遥远的相对，尽管对方身上仍有曾经的印记，但已经无法回到曾经了。马龙惆怅着思索，这恋爱游戏是否还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他总是很习惯与衡量得失，计算支出与收入，面对一线希望会坚持到底，面对绝无可能，即便多么割舍不下，他也能够做到杀伐果断。这才是马龙，手段强硬的马龙。但他此时却在踌躇，只觉进退维谷。

　　手机蹦出来提示音，许昕开始直播。马龙点进去看，许昕正抱着蛋糕在吃呢。屏幕内的许昕看着反而更让人舒心一些，和弹幕随意聊着天，脸上有了些真实的笑意。许昕从来不是能够被他圈养在家里的人，马龙想，自己果然从一开始就错了，许昕是渴望站在舞台中央的歌手，他就应当接受台下的欢呼，接受聚光灯的追踪。许昕是需要爱与关注才能够活下去的人，显而易见的是，仅仅是马龙一个人的爱太不足了，太不够了，许昕贪心如同黑洞，马龙对他的关照对他的喜爱投入进去，只垫得起薄薄的一层，对许昕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初见时的许昕，真可谓是光彩照人啊，笑容灿烂，汗水晶莹。反倒是与他呆在一起的许昕，珍珠蒙尘，白璧生瑕，一件珍贵的宝物在这么砸在他手中。关键是，砸了就算砸了，若还能呆在自己手中，马龙其实也没那么在意，自己的东西就是自己的，再怎么不喜欢也是自己的，只有自己先不想要了的道理，怎么能容忍宝物长脚自己跑走了？马龙不大度，不宽容。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知道该拿许昕怎么办。

　　他再也没法强硬要求许昕留下来，现在他们已经是平等的关系，但凡马龙对他居住在自己家中提出了任何一点的不满，许昕一定会在下一秒马上收拾行李离开。和刚毕业那时候不同，许昕并不那么孤立无援，至少至少他还有赵子豪。偏生是这个赵子豪，许昕的后援，许昕的靠山。留有后路的敌人最不好对付，有句话叫无欲则刚，有退路，就不会汲汲于那些甜头，是，许昕住在这儿是方便，可住在赵子豪那儿也同样方便，马龙能够给予他的，赵子豪好像都可以。如果说以前对于歌手许昕来说，马龙掌握着其他人无法提供的资源，逼迫许昕选择来到他的身边，那现在已经不是歌手的许昕更加没有顾虑，甚至赵子豪还能帮他在网红路上火一把。许昕因着怀念、习惯而选择回到他的身边，但马龙清楚，现在的自己对许昕来说，也就剩下些怀念与渗入生活的习惯，除此之外，许昕确实没有其他可留恋的理由。

　　马龙守候着许昕的直播，看着他吃完蛋糕，又七七八八地跑火车，还哼唱两句歌。他的粉丝平时是爱怼他，却也着实捧他的场，一开嗓，弹幕飘过的全是小红心，真像是巨星的演唱会，给许昕哄得五迷三道的，十分得意，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他就该是这样子生活的，马龙看着屏幕里的许昕出神，想许昕本就应该过这样子的生活。马龙认错了，向自己认了错，他因着一己之私，将许昕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到头来还是自己尝到苦果，天理报应，就是这样的东西，一步错，便不不错，开弓没有回头箭，从他哄骗许昕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种下了一个悲伤结果。

　　许昕。尽管有太多不舍，却还是不得不接受他终究要离开这一件事。

　　许昕结束直播，依照惯例出来倒水喝。许昕，马龙没放过这个机会，叫他坐到沙发上来。我想问你，你回到这边，是否真的感受到过开心？

　　许昕将玻璃的茶杯放在桌面，升腾出一股股白色水汽。他作出一幅冷淡的样子来，和刚刚直播时的情状完全不同：怎么问这个？

　　我这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大错特错，从一开始就是错，到后来也全是错。完全错了。我刚刚看你的直播，突然想，如果当初不是我，而是某个真心想帮助你的事业的星探联系上你，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我现在宁可自己没有遇见过你了许昕，我真的后悔了，我将珍视的人变成自己不喜欢的样子，最后只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场面。

　　你这话的意思……我倒是不太明白了。你是说，我们的关系没必要进行下去了是吗？

　　许昕，就我们今天的状态来看，你觉得还有进行下去的必要吗。

　　也是。既然龙哥先开了口，我也没什么可顾忌的，我们再在一起好像都只会冷战、吵架而已，那也就只好这样了。明天我就搬走，今晚就让我在这里多呆一夜吧。

　　他倒是一脸云淡风轻。马龙却不太顺心，总觉得心里长出来一个疙瘩，不由得追问他：许昕，一点都没有吗？一点快乐都没有吗？

　　能说一点都没有吗？当然不能，快乐自然是有过的，不过……龙哥，你不懂，许昕附身拿起水杯，叹了口气，尽力维持一段从一开始就错误的感情，只是徒劳无功而已。而人一旦尝到了更好的，对以前的就看不入眼了，也就是由奢入俭难的意思。

　　感情这东西怎么能拿来比较？你意思是赵子豪对你，比我对你要好？

　　龙哥，怎么还是不明白呢。许昕摇了摇头，你对我好，我知道，赵子豪怎样对我，你应该也知道，你们对待别人的态度方式都不同，我自然无法拿来比较。可是龙哥，至少赵子豪知道给我选择的自由。我每次一想他，只能看着我选择别人，而且是两次我都选择你，我就觉得实在有些对不住。

　　我倒是没想到你是这样怜悯的人。

　　不是怜悯不怜悯的问题，而是说，即便看着我选择你一次，第二次时，他还是会放任我离开。我没办法不去回应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