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回风月》涂芙

4、平安

　　不知不觉一周的时间就过去了。

　　这几天的S市一院里面，经常会见到有个双腿打着石膏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小女娃，开着电动轮椅在医院大楼里面飙车。

　　这几天温芷郁相当惬意，除了偶尔陪理理玩儿，带她飙车以外，虽说这个阶段她并没有什么真正重要的任务，却还是在不紧不慢地排查完了所有病栋，随即检测NPC各项指标，提出改进意见，每天晚上填写研究日志。

　　偶尔还会趁着轮椅电量充足，悄悄溜出去，去边上专卖花卉的临河路买上一束花来，她和理理的病房也会多一点生气。

　　至于那个被称为世界中心的人，她并没有着急去寻找，一是因为毫无线索和头绪，二是因为自己本就是来休假的，况且以游戏的机制，她什么都不做也会在某个时点遇到“世界中心”，既然必然遇见，山不过来，她也会被推动着慢慢靠近的。

　　至于褚明晨那边儿，他只是在自己刚住院的那几天来的殷勤，而后便以各种理由推脱，这几天又说去A市出差去了，她不知真假，也并不在乎。、

　　她所在的职位是S大的行政岗，高校的工作平时也都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上司只告诉她好好休养，工作上的事情也无需她多关心什么。

　　相比温芷郁在医院悠闲地养病，余玲的日子可并不算好过，她虽然为着温芷郁没找她清算而沾沾自喜并打心里蔑视温芷郁，笑她是个孬种，可时间一长，心中却逐渐蔓延开了不安。温芷郁的确没找余玲清算，她知道这样对她造不成实质性伤害，她只是不痛不痒地要求查看监控无果后，十分高调地向校长办公室和S市教育局发邮件，要求加强学校周围的安全和监控设施，又作为行政岗位教师代表，向民主生活委员会递交了一份关于加强校内各岗协同，增强凝聚力的草案。

　　那天温芷郁深更半夜从三楼坠落，余玲又莫名其妙恰好在当场，加上温芷郁这一番操作，简直明晃晃地仿佛被封了口一样，商学院里的学生教师看待余玲这位年龄，资历都的目光便愈发复杂了起来，甚至暗自揣测，余玲到底是不是走了什么后门才能入职S大，和温芷郁又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温芷郁这边也没闲着，她正闷声准备做一件大事，她并不想让碍眼的脏东西毁了她好不容易的休假，至少出院以后，她不想再看这对狗东西再在自己眼前晃悠。

　　这天温芷郁和理理两人买完了排骨汤，正在路上讨论着豆花到底应该是甜的好喝还是咸的。

　　两人正在等待电梯，忽然见到大门口救护车呼啸着停了下来，一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少年被放在担架上，在众多医生的簇拥下，朝急诊科室方向奔去。

　　“失血这么严重？怎么现在才送来！你再晚一点直接送殡仪馆了”负责急诊的医生大致检查了一下少年的基本情况，气急败坏地和陪同而来的中年女人说道。

　　“啊？我不知道啊医生，我晚上出去遛狗，家里的狗一直对着小巷狂叫，我一看才发现这个男孩躺在垃圾桶旁昏迷不醒，这才急忙打了110，至于他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啊”

　　似乎从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医生说道“他这个情况必须尽快手术，不然很有可能会失血过多而产生生命危险”

　　“可我，，我不认识那孩子，也只是恰好经过而已”女人十分犹豫。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要为素未谋面的人付出些什么，谁都要想想的。

　　医生并没有也没时间考虑这些，只告知了在何处等待，如何挂号，缴费的事情以后，就急匆匆向急诊病房。

　　女人她脚上还穿着一双粉色棉拖，大衣的领口露出了里面的薄睡衣，站在急诊大厅里面，若有所思地看向缴费窗口，

　　温芷郁抱着理理远远地看着这一切，理理轻轻拽了拽温芷郁的衣角，仰头对温芷郁说“芷芷，这个大哥哥会没事的，他有家人在”

　　“那不是大哥哥的家人”

　　“那她是谁？”

　　温芷郁想了想，说道“是善良的好心人”

　　“好诶，既然大哥哥有好心人帮助，那芷芷我们回去喝排骨汤吧”

　　“再等等”温芷郁点了点理理的鼻子，温声说道。“理理，我们去那边坐”

　　温芷郁指了指位于角落处的一排休息座椅。这里正对急诊的门口，似乎又不少人在这里焦急等待过，座椅旁的粗粝的热水管被摩挲地成了光面，右侧因数次摩擦倚靠而变得黑灰的前面上，有高高矮矮，大小不一的字，有点年头长些，用指甲抠出的字已经快被污垢填平，只留下一点点的痕迹，年岁短些的，还能透过字的笔划，看见这面黑灰墙壁里面原本洁白的腻子。

　　那些大大小小，高矮不一的字，却是整整齐齐地只有一个内容，那就是“平安”

　　急诊的墙壁，比教堂的神像听过更多虔诚的祷告。

　　可见众生百态的急诊门前，却只有两个人不大一样，一个双揪小女娃正呼哧呼哧地吃着排骨，一个坐在轮椅上，一脸若有所思地凝望着某个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一个答案。

　　“护士长，这可怎么办，刚才送那个男孩来的女人挂了号以后就找不到人了，这费用还没缴呢，而且刘医生说这个情况是必须住院观察的，手续没办好，就算有床位程序上也没办法安排住院。”

　　“又是一个这样的？走掉的人是家属吗？”护士长明显心情不大好，这个月这已经是第五个将人送来急诊就失踪的情况了，特殊情况申报的名额明显不够了。

　　“好像不是”

　　“患者身上携带了通讯设备，或者直系亲属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只有一块碎了的表和装着课本的书包”实习护士摇了摇头，她也觉得十分奇怪，这个时代怎么会有人不带手机在身上，这个少年被送来的时候身上的东西少的实在可怜，就连身份证件都没有携带。

　　“病例拿给我”护士长皱着眉头

　　“腹部开放性创伤，意识不清，头部破裂，呼吸短促，颈部和胸部多处软组织受伤？”

　　“症状，，，倒不算严重 ，抢就完了先把人放在临时安置区，暂时停止后续治疗，醒来以后问清楚再补办手续，要是不愿或者无缴费能力，只能拒绝住院治疗意见”

　　实习护士战战兢兢地说道“可是，可是他这个情况，急救结束后如果不持续检测，很有可能会术后二次出血，很，，，危险的”

　　护士长眉头都没皱一下，将病历本还到值班的实习护士手里“没办法，这是规定，医院也是要经营的”

　　她不是没有实习护士的同情心，可同情也并不能去做不符合程序规定的事情。

　　正在实习护士叹息之际，一个柔和的声音传来

　　“护士，他要缴多少？我来垫付可以吗？”

　　实习护士讶然回头，看见一个皮肤有些苍白的女人坐在轮椅上，怀里还抱着个胖乎乎的女娃，下午的光影打在女人的脸上，愈发显得气质清冷与温和交杂，竟给人一种别样的亲切感。

　　那是个很美的人

　　“护士？”

　　实习护士来医院工作的时间不长，还没有遇到过这种住院的患者路过急诊竟然顺便帮人交了急救费用的，反应了一下，才热情说道。

　　“啊！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您真是个好心人，缴费的话请随我来这边”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呀。

　　温芷郁扫码缴纳完了费用就收到了SJ4329甜美的提示音：“0001号测试官，目前您的货币余额3135.33元”

　　温芷郁才意识到，自己的账户是有游戏登入的时候的初始金额设置的，花一点就会少一点，但是也没有什么关系，游戏世界的货币可以用自己任务获得的积分奖励等额兑换。

　　转向一直陪同自己的实习护士，温芷郁问了句“那个男孩需要住院吗？”

　　“看情况来说应该是需要的，您，您不用担心，只需要缴纳急救和救护车的费用就好，护士长说先让他留在临时观察区，住不住院可以让他醒了自己决定。”实习护士似乎是害怕温芷郁担心费用过高，不愿意垫付费用，连忙说道。

　　温芷郁看向临时观察区，说是个区，其实不过是用医用挂帘遮挡起来的，设置在急诊楼道两侧的病床，没有供氧，在三九天里也有些寒冷

　　“护士，那我再帮他预存几天的住院费用，我腿脚不太方便，用我的卡，麻烦你了”温芷郁递过去一张住院磁卡。

　　“没有没有，不麻烦不麻烦，女士，是我该替患者感谢您！”实习护士似乎有些感动，眼眶红红地说道。

　　厚厚的单据被打印出来，递到了温芷郁的手上

　　“右下角签字，留联系方式”

　　“好的”温芷郁拿起一边的签字笔，在多联的费用单上正准备签字，忽然又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在缴费人那一栏被填上了一串飘逸英气的落款

　　“热心市民麻瓜女士”

　　在联系方式那一栏将自己电话号码最后一位的数字从“9”改成了“6”

　　脑海里面回想起那个半身是血的少年，三九天里面他一身的衣服太过单薄了，随身物品寥寥几件，应该生活的并不容易，她只是在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何必去要求这样一个孩子的回报。

　　回病房的路上，理理气呼呼地嘟着嘴，让温芷郁觉得特别好笑

　　“怎么了理理？”

　　“芷芷，我觉得刚才那个人好过分啊，为什么丢掉那个大哥哥自己走了！真的好过分”

　　“理理，那不过分，她能不怕招惹上是非，在发现大哥哥的时候就撇下手头的事情，把他送来医院已经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了，我们怎么能作壁上观对人家指指点点，要求人家做到更多呢？”

　　理理说不出反驳的话，还是觉得很不服气“可芷芷比她好多了！”

　　好多了吗？并没有，她只是一个测试官，在这个世界无牵无挂，不需要为柴米油盐担忧，伸手从物品栏就能拿到生活必须物品，积分就能兑换到货币，七八千的费用对她来说不过是多发现几个bug就能赚到的，对女人则不然，那可能是她孩子一年的学费，家里几个月的住房贷款，真的要为了素不相识的人，仅凭一腔善良就去毫不犹豫的刷卡吗？

　　换做自己是她也要想想。

　　轮椅停在两人的病房前。温芷郁抱理理下来，然后十分认真地说道“理理，你要记住，总有很多事是我们无能为力的，但善良没有等级和高低优劣的，只要做了力所能及的努力就好，这个世界上很多很多的时候，善良是种选择，而不是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