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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民生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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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新来的?”一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看样子只有六七岁的小姑娘歪着头看她。
“理理,妈妈和你说多少次了,不准这么开门”无奈中带着些许凌厉的女声传来,理理身后,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连忙将门轻轻关上。
宁娜的穿着十分简单朴素,衣服都不是时兴的款式,却能看得出十分有品位,举手投足间,自身有种经历过岁月沉淀过后的优雅气质。
宁娜转身看到了病床上的温芷郁,略有些惊讶,忙走过来打招呼
“对不起啊姑娘,是不是吓到你了,李理这孩子,没轻没重的,我们刚做完检查回来,不知道病房搬进来了新室友,有些冒失。”
温芷郁摇了摇头“不碍事的,请不必在意”
她想起身,却是浑身都连着痛,她看了看打着石膏的右腿,笑得有些无奈“我叫温芷郁,是刚入院的病友,怕是要在这里长住些时候了,还请多多关照,您如何称呼?”
宁娜抚了抚理理的头顶“我叫宁娜,温小姐叫我宁姐就好,这孩子叫李理,理理,和姐姐打个招呼”
理理跑到温芷郁的床边,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盯着温芷郁一个劲儿的看,笑嘻嘻地说道“姐姐,你好漂亮啊”
温芷郁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被褚明晨,余玲恶心到的阴郁情绪一扫而空
“谢谢理理,姐姐很开心”
其实温芷郁的伤,除了骨折的右腿外,别无其他严重之处,在医院修养了三四天后,就能简单下床活动了,对床理理的妈妈宁娜十分细心体贴,看温芷郁一个人无依无靠的,也时常关心照顾她,顾及她走路不方便,就向医院申请了个电动轮椅给她,让温芷郁对这对母女更加喜欢了。
这天温芷郁正和理理玩儿跳棋,在理理输了第三次以后,小姑娘圆滚滚的脸蛋皱地和苦瓜一样。
“芷芷,我不玩儿了”
“那理理吃提拉米苏吧”温芷郁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个盒装的小蛋糕,系统配备了一个物品栏,每天都会允许提取一定额度的生活用品和食物,这些个小零食就是从物品栏拿出来的,味道竟然十分不错,理理尤其喜欢提拉米苏。
理理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逡巡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妈妈不让理理吃小蛋糕了,说是对理理的身体好”
温芷郁嘴角含着的笑僵了僵,这几日下来,她不是没同宁娜交谈过,也自然明白理理的病是极其罕见的遗传疾病,现在的情况还算是十分乐观,可只要一停止用药,情况就会急剧恶化。
模拟的人生也是人生,各有各的枯荣和聚散。
温芷郁贴在理理耳边小声问道“那芷芷带理理去一楼好不好?”
“去买山药排骨汤?”理理的大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嘘”
——S市上善中学——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裴回揉了揉惺忪睡眼,提起书包就向外走,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明显不合身的校服底下是一块青一块紫的擦伤。
他睡眠向来不深,今天早上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听到楼道里有几人沉重快速的脚步传来,迅速收拾了东西,顺着窗口的排水管道爬了下去,尚未落地,果然自己刚才所在房间的房门被“哐”地一声踹开,倒挂在把手上的玻璃杯炸裂在水泥地上。
裴回没想到要债的人会在新年的凌晨找上门来,正欲加快速度离开的时候,却被门口放风的一个男人看了见,男人抡起铁棍就朝着裴回飞了过去,那一下子使了十足十的力气,不留分毫的余地,铁管擦着裴回的耳边飞了过去,撞击到了二楼的窗户,发出了在这寂静凌晨中十分刺耳的声响,碎玻璃飞溅了他一身,可他无暇顾及,金属擦身而过的惊恐依然笼罩着他,裴回松开抓住铁管的双手,从两米的高度直接跳了下去,不敢有丝毫的停顿,飞身朝着身后错综的巷子逃去。
若是那铁管砸中的是他身体任何一个地方,以那样的力道,自己现在都是任人摆布的命,不对,不知道还是不是会剩下一条命。
中午放学的时候,整栋教学楼一般都没什么人,裴回带着水和饼干坐在顶楼上了锁的天井下,这里不太会有人来,也能让他自己安静地待一会儿。
在这所学校里,也有很多人不喜欢他,可他自己清楚,他是条每日亡命奔走的野狗,无暇顾及这群正青春洋溢的同学眼中所谓的“同行”
早上逃跑时排水管年久失修,他整个人连同排水管一起摔在了地上,因此书包里面的饼干也就碎成了渣滓,但对裴回而言没什么所谓,三下五除二吃完以后,将包装袋子底部的碎屑一起倒进了嘴里。
还没等他将手里的包装袋收回书包里面,怒骂和杂乱的脚步声一道传入耳中,裴回视线顺着楼梯间的缝隙冷冷向下扫过去,只见四五个男高中生正簇拥着跑了上来。
每个城市,甚至每个高中都会有这样一群纨绔子弟,在S市这座边塞小城也是一样,他们将暴力仇视当做青春和热血,呼朋唤友,好不热闹。
裴回抱着书包,依旧坐在原处。
“终于找到你小子了,哥几个门口蹲好几天了,原来在这儿藏着呢,怎么?怕我们?”
说话的人叫熊伟,身高有190左右,高高壮壮,好像一座小山。
裴回不说话,他自知早就和他们结下了梁子,尽管他什么都没做过。最近似乎是因为一个女孩子,终于找到了发泄的窗口。
男孩子之间的仇视有时比女孩子的拧巴更为奇怪,仅仅是因为“他好像不服我”“他看上去好像有看不起我的意思”诸如此类的理由,就会触及青春期男孩躁动却隐藏不安的自尊和自傲,因而对一个人处处针对。
“找我做什么”他看向熊伟,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声音有着变声期少年独有的沙哑。
眉宇间本是剑眉星目的少年,却生了一双死水无波的眼睛,他的瞳仁很黑,目光阴沉冷厉,眼底厚重的黑眼圈昭示了他无法掩饰的疲惫。
熊伟舔着后牙槽,双手掐着腰间的驴牌腰带,如俯视蚂蚁般俯视着裴回,嘲弄的口吻叱骂道“勾搭爷的马子,还有脸问?不愧是没爹妈的小杂种”
几人轰然一阵爆笑。
起因不过是隔壁班的班长,那个熊伟喜欢的女孩子总是半夜才从补习班下课,裴回从便利店下班以后偶尔会顺路送她回去罢了。
最后一句话狠狠踩在了裴回最不愿意被人提及的痛楚上,少年瞬间猩红了眼眶,猛然站起身来,一拳头就像熊伟的脸招呼了过去,出招迅速且狠辣,若是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打架的老手。
熊伟被这突然的一圈砸中了鼻子,霎然传来的剧痛,让他暴怒不已,稳住身躯便转过身来一拳朝裴回招呼过去。
但他这一拳力气虽大,可没什么章法,也不灵活,裴回灵巧地偏过身躯躲过,趁着一把按住熊伟的脑袋,又快又狠地朝着锁着的铁栅栏砸了过去,顿时,还没反映过来的熊伟就不受控制地朝着铁栅栏撞了过去
裴回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很强的战斗力,唯有灵敏迅速,和极强的爆发力才是优势,为了保持这份优势,所以他只能选择在第一时间就让他们失去攻击自己的能力。
常年未更换的铁栅栏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巨力的撞击下变了形状。积累的灰尘飞溅了下来。
裴回没有回身去看熊伟,直接一脚踹在了后边儿黄毛的胸口,空出来的双手将瘦高个袭来的拳头拧在身后,重拳毫不留情地打在瘦高个的腹部,黄毛一个重心不稳就顺着楼梯滚落到了下边儿的平台,而瘦高个更是直接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叫声。
熊伟被撞的七荤八素的,大概是额头被铁栅栏碰出了血,热乎乎的液体顺着脸淌了下来,他这十多年过的顺风顺水,简直要什么有什么,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时间一股暴怒支配着他的大脑,理智被压制在微不足道的角落,他不顾生疼的半边儿身体和晕乎乎的脑袋,直接掏出来裤兜里面藏着的一把瑞士军刀,冲着裴回的后背捅了过去。
“玛德,你去死吧!”
裴回迅速转过身,只见熊伟尚在两米开外,一个闪身,又灵巧躲了过去,一脚将熊伟踹了出去,壮硕如熊一样的男高中生轰然倒在地上,裴回捏住熊伟正下意识扶着楼梯扶手的手腕,以肘狠狠将尖刀击落。
“啊”杀猪一般的嚎叫与骨骼错位的声响同时传来,熊伟只感觉自己手腕处一种钻心的痛传来,自己的手掌,手掌怎么没有知觉了。
这四人只会蛮力,与整日奔命的裴回没什么可比之处,加之没什么准备,故而能被如此轻易地放倒,可裴回不敢久留,捡起地上的书包就匆匆离开了。从始至终,除了那句问询,便再没多出一句话。
故事的开头是不知从何而且的仇视,逗号的结尾是躺在地上狼嚎鬼叫的四人。
裴回走出
裴回走出教学楼,今天是周五,明天就是双休日了,外面的阳光也很好,有三五成群的同学已经吃完了饭正准备回去午睡,有人正在谈论着周末要去看什么电影,买什么专辑。
少年人似乎本就应该是这样的,宽大的校服和繁重的课业都没办法挡住如朝阳一般的热血和激情,可他却安静沉默,似乎并无法被这样朝气蓬勃的同龄人带动,恍若古井无波,竟是如此格格不入。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是昏暗,是令人作呕,是透不过去的压抑,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这样的岁月静好,前途光明,他走在这里反而觉得如此不安,仿佛他偷借了一点他们的阳光,悄悄照在自己晦暗的前路上。
这个世界。他十七年的人生真的太荒诞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