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绿相册》春秋相册

10、新朋友

　　2018年9月12日，作文竞赛前夜。

　　萧瑟的风吹动香樟树的树枝，吱呀作响。

　　张之峥骑着自行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水马龙的街道。当车驶进一条冷清的胡同时，狭长的阴影两侧长满青苔和爬山虎。在地缝中挣扎长出的野花拼命探向有光亮的地方。
　　喧嚣声越来越小，张之峥隐约一些讨债人的威胁声。

　　那帮人的老大穿着一身铆钉装，手上纹了条青龙，痞坏地说：“你妈妈连1万块钱都交不出来，怎么供你上下学的啊？”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
　　“该不会背着我们文哥自己藏钱了吧？”

　　张之峥放下自行车，寻着声音，走进一条死胡同。

　　声音越来越大──
　　文哥渐渐朝那个女孩儿逼近，把人摁到墙角。洁白的校服沾染上泥土和青苔。
　　文哥挑衅到：“你说我要是把你绑了，会不会管用啊？”
　　想不到的是那女生突然冷笑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嘴角微颤，不禁让他毛骨悚然。
　　“笑什么笑，我文哥问你话呢？”旁边的那个小弟吊儿郎当得说道。
　　女生还是一声不吭，幽清的月光微微映在她的脸上，嘴下那三只宽的胎记若隐若现。羔羊在被宰前总是沉默的。

　　哦，我忘记了，她是披着羊皮的狼。

　　周韵一只手背着，从校服裤兜里摸索出了把美工刀。缓缓推开，锋利的刀刃露出，在月光下闪着微微寒光。
　　文哥见她一句话也不说，往地下狠狠的吐了口唾沫，朝他旁边的几个小弟使了个眼色。

　　小弟们领会到了大哥的意思，纷纷开始摩拳擦掌。

　　这一幕正巧被张之峥撞见，“你们几个干什么呢？”说着，他随手抄起道边的砖头向那群混混砸去。正好砸在了文哥的肩膀上，肩膀上泛起淤青。文哥捂住肩膀，忍住痛意。

　　张之峥举起手机，朝他们大喊：“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到时候你一个都走不了！”

　　那些混混们听到“报警”这一词，便纷纷落荒而逃。领头的文哥暗自咒骂，朝周韵横眉怒视，咬牙切齿地对她说：“这帐我们改日再算！”随其狼狈地离开了。

　　周韵望着跑远的背影，再次露出了狰狞的笑。

　　张之峥见他们都逃之夭夭了，急忙走上前询问：“同学，你没事吧？他们伤着你了吗？”

　　周韵背对着他，沉默无言。这倒把张之峥搞得心急如焚：“你说话呀，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说着左手一把抓住周韵拿刀的手。

　　周韵大力挣脱开张之峥的手，回头冷冷对他说：“多管闲事。”美工刀无意间掉落正好给张之峥的左手划了一道不长不短的口子。

　　血从伤口中渗出，月光投射到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周韵看清张之峥的相貌后怔了一下，后退几步，草草说了声对不起，便拎起沾满青苔的书包走了。

　　张之峥也怔了一下，没想到受欺负的女孩竟是周韵，他叹了口气，以前在学校里受尽冷落，被逼得转学，没想到在校外也……

　　他低头看了看被血染红的手，找到自行车，调头去了医院。

　　推开医院的大门，他轻车熟路的上了4层。简易的给伤口做了个消毒。
　　他停在了402病房的门口，护士告诉他，病人已经睡了，他说就只从门缝里浅浅看看。

　　张之峥心里比谁都清楚，妈妈嘴上说自己没事，但身体早已病入膏肓。
　　有好多医生都建议他让他妈妈做化疗，他们家又不缺钱，而他却都拒绝了。

　　化疗？以前又不是没试过，终究还是无济于事。

　　现在，当他妈妈的生命进入倒计时，比起化疗带给人的折磨，他心里只想让妈妈活得轻松一点。

　　半月时间匆匆流过。张之峥一直在学校，医院，家三地来回穿透。伤口结上了厚厚一层痂。

　　有时他会在荣江边看河水汩汩东流，想着住在心里的人。这时张大春就会依偎在他旁边，可能这算是他唯一的一点慰藉了吧。

　　那个布满乌云的下午，张之峥并没有上晚自习，而是来到了医院。

　　“妈，我作文竞赛拿了第一名。”张之峥欣喜地推开门。

　　妈妈撑起身子，朝他慈祥的笑了笑，儿子好不容易来看他，便自己给自己找话题：“你们学校今天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啊？讲给妈妈听听。”

　　张之峥无奈地笑了笑：“妈，我都高三了，一天哪会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儿啊。”

　　妈妈听了失望的垂下了头。张之峥不想看妈妈这般灰心，于是开始编故事，哄她开心。

　　“您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今天发生了一件特别尴尬的事情………”

　　张之峥从体育老师穿的裤子扯到学校食堂做的饭菜。他把他能想到的都编了出来。

　　看着妈妈暗淡无光的脸泛起红润，心里也舒坦了许多。

　　“还有我这几天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叫夏嵘。”

　　“还认识了新朋友？女孩子？”妈妈顿时眼前一亮。

　　“是啊，我们之间认识的方式不太友好。我打篮球，不小心把人家砸了，可没想到她竟然不责怪我，还让我保重自己。您说有不有趣？”张之峥满脸笑意的说道。

　　“有趣。”妈妈耐人寻味地朝张之峥笑。

　　说起夏嵘，张之峥便滔滔不绝，把他和夏嵘发生过那点事，翻来覆去的讲了好多遍。讲到窗外下起了淅沥的雨，暮色降临。

　　张之峥忽然想起自行车还在外面停着，便慌忙跑出去挪自行车。

　　前后脚的工夫夏嵘握着申请书进了医院。

　　张之峥冒着雨，焦头烂额的找了半天都没找着自行车该停的位置。最后还是寻求医生的同意把自行车停到了医院里面。

　　此时夏嵘一个踉跄跌进了402病房。从张之峥妈妈看见夏嵘的第一眼起，她便笃定这就是张之峥所说的新朋友。

　　而她拿出张之峥的证书就是为了看夏嵘的反应，从而验证她的猜想。

　　看着夏嵘不可思议的神情，看来她猜对了。

　　已经被淋成落汤鸡的张之峥拖泥带水的上了4层，一推门便撞见了夏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