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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李季躲避的目光更加印证了易然的猜测,他不仅知道李季不愿出门的原因,更明白李季的顾虑,想到这些神情不禁沉了几分。

      某些时候,他甚至比李季自己还有了解他。

      盛泰在李连奎手里经营的中规中矩,勤勤恳恳这么些年打拼下的商业版图也算是上行业中排得上名的企业,李乾从美国学成归来,进入盛泰后连续做了几个项目,前景一片大好,一时间盛泰风头无限。

      李季虽然不管公司的事,可趁着盛泰如日中前景大好的时候,谁不得趁着机会拉拢一番,甭管关系怎么样,都愿意上赶着喊上一声“季少”,虽然李季玩世不恭对产业不感兴趣,可旁人不这么认为啊,李季现在年轻,玩心重,对家产没兴趣也是无可厚非的,可以后呢?真金白银的诱惑谁说得准呢,他到底是姓李,无非就是争与不争的区别罢了。

      即便李季从最初就直接摆明了公司的事他说了不算的态度,亦表露出不会为了任何人牵线的决心,仍有不少人上赶着巴结,身边呼来喝去的那些狐朋狗友脸上堆满了谄媚和欲望,那些人里哪个不是想通过李季和盛泰签上几笔订单。

      豪门恩怨是非多,更何况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外边的那些人,没有人会真的认为李季不在乎家产,说起这件事不过是摆摆手隐晦一笑,笑容里的意味大多都一样,场面话而言,大家都懂。

      饭桌上闲聊时总会附带几句盛泰,期中有一部分人认为李季对家产真的不感兴趣,毕竟李乾和李季的关系一直很好,即使李乾当家做主也不会亏待了这个弟弟,但这种想法很快被外边那些人打破,谁家不是骨肉血亲经脉相连,从古至今九子夺嫡血溅三尺争家产的场面还少吗?笑贫不笑娼的时代,还不是为了嘴上唾弃的身外之物挣个你死我活。

      没有人真的在乎实情,他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对李季越发吹捧,”季少”这么个称呼也是那时传开的,李季厌恶他们不怀好意的嘴脸却也无可奈何,人生在世,身不由己。

      虽有内情,易然却不得不承认盛泰的轰塌他出了一份力,甚至是最关键的那一部分,因为他的助力,盛泰接受了他应有的惩罚,连带着李季多年的优渥生活,也一同埋葬在那个夏天。

      即便如此,那又怎样,盛泰与他的恩怨牵扯到李季他实属无奈,可盛泰必须倒,墙倒众人推的场景自古就有,昔日风光无限嚣张傲慢的“季少”自然成了众人嘲笑的头号对象,这些都是必然的。

      可那有怎样,有他在,他永远是李季的后盾。

      只是,李季不愿意要这样后盾罢了。

      易然摸了摸李季毛茸茸的头发,“想说什么就说,想去哪就去哪,想玩什么就去,想要什么就买,不用顾忌任何人的脸色。”

      李季扭头看着易然认真道:“不想在这可以吗?”

      易然嘴角噙笑如常道:“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李季沉默半晌,舌尖上的话在嘴边吞吐半晌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不想打破他们之间现在的平静,即便彼此心知肚明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般的平静。

      明食府是李季最喜欢的酒店之一,明食府的老板是个附庸风雅的妙人,听说祖上从清朝开始就专门给宫里做膳,直到八国联军进了四九城才趁乱逃出了皇宫,为了生计隐姓埋名开了家小饭馆,在世道混乱时被迫改了几次名字,也搬了不少地方,不过祖上的手艺还是世世代代传了下了。

      与一般的酒店不同,明食府更看重情调,自打进了门就像是穿越回了清朝,门口大堂里摆着一扇空窗,隔开与后院的空间,空窗后摆放着一座假山,浅浅的水流声清脆动听,瀑布从上而下溅起星点浪花,落下的水珠沿着溪流的方向往里走,溪水旁各摆着几张矮桌,颇有些流觞曲水之意,抬头看,亭台楼阁飞檐青瓦,二楼的支摘窗用木棍支开,雕刻精致的窗棂活灵活现。

      李季其实看不大懂这些,小时候只觉得新奇好玩,来得多了也就看习惯了,他喜欢明食府喜欢的纯粹,只觉得他家的饭比旁人家的好吃些。

      易然第一次来明食府是被李季带来的,李季纯粹就是为了让易然尝尝他家的蟹黄包而已,除了蟹黄包他家的各类点心做的也十分不错,为了保持上成口感都是师傅手工制作的,做工精细且控制分量,颇得资深吃货的青睐。

      与李季的纯粹不同,易然一眼就看出了窗棂的款式的不同,难得开口主动谈及二楼左边的支摘窗与右边的栏窗有何种不同。

      李季至今还记得,当时易然说“右边的支摘窗大多是古代平明百姓家用的窗户,需要用棍子支开,左边的栏窗大多是皇宫和显贵人家用的窗户,窗扇上下有转轴,可以向里和向外开。”世人大多数以左为尊。

      李季从没想过这些,他身边更不会有人和他说这些,他一脸惊讶地问易然怎么懂这些,易然只是笑笑:“书里看来的。”

      那天的阳光正好,屡屡阳光沿着头顶的玻璃照射下了,丝丝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棂斑驳在地上,空中由玻璃闪射发出彩色的光芒,易然就站在那里嘴角含笑望着二楼的窗户,微微抬起的线条透着柔软,眼角眉梢处落着浅浅笑意。

      后来的李季曾不止一次地想,他到底为什么会对和他性格爱好甚至饮食习惯都毫无相似之处的易然动心的,除了易然本身的魅力外,脑海中总是不经意间浮现出易然站在食明府大厅里的那抹笑,一颦一笑魂牵梦萦,终是让他鬼迷心窍。

      自此之后,李季对明食府的热爱又多了个缘故。

      明食府的老板左方律与李季相熟,过来打招呼时听见了易然说的这些,不过寥寥几句话同样让他十分诧异,他可从没见过懂这些的纨绔子弟。

      左方律毫不见外直呼有缘,大手一挥直接送了张会员卡给易然,易然也并未刻意推托,爽快收了下了,一旁的李季撇了撇嘴,要知道左方律为了主打高端消费,直接从根源上控制了会员的数量,明食府的会员更是出了名的难办,连李季的会员卡都是生生消费出来的。

      昔日的过往如今想起来胸腔处仍止不住的抽疼,后来的李季更不止一次回想过,如果当初他没有和易然来食明府,后面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可惜没有如果。

      分神的片刻彭刚把车停在明食府的门口,下了车易然站在一旁接电话,看样子一时半会聊不完,李季兀自走了进去,孟凡正坐在大厅里摧残一盆铜钱草,好好的一盆绿植被孟凡揪了个七七八八,还美曰其名,这是普通人看不懂的艺术。

      李季看着左方律站在一旁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朝着孟凡走了过去,“不是吃饭吗,在这坐着干什么。”

      孟凡松开被摧残的绿植,寻着声音扭头看去,抱怨道:“你怎么才来。”

      李季这几年除了瘦一些长相并没什么变化,不过,周身的气质却与之前大相径庭,左方律一时间没认出来,这会儿看见孟凡同他说话才试探着叫了声:“季少?啊,可有阵子没见过你了。”

      左方律这话说得水分实在大,筛筛重点剩下的水分养鱼都够了,不是有阵子,是四年了,从李家出事到现在正好四年了。

      李季笑而不语,身后的易然走过来朝着老板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道:“左四爷,老规矩。”

      左方律在家排行四,他虽然年纪不大在家中辈分却不小,家中年纪大一些的晚辈也要称一声“四爷”,有回这称呼被人听见了,调笑着喊了几句也就传开了。

      左方律不动声色在易然和李季身上打量一番,收回视线才笑着引人往里走。

      李季此刻有些厌倦自己的敏感,即使左方律打量的不动声色还是被他察觉到了,心头一紧,那些流言蜚语争抢着从心底冒出来,他明知道左方律的打量没有恶意还是控制不住从心底滋生出阴险的想法,两个小人在脑海中不断打架,谁也不肯消停片刻。

      千思万绪涌上心头,李季这会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季少”的称呼更像是在提醒他荒唐的过去和落魄的现在。

      没给他太多胡思乱想的机会,掌心的手被易然握紧,干燥温热的掌心仅仅贴着他拉回他的思绪,易然察觉出他的不适,不动声色转移着话题,“左四爷去年刚装修了这里,你看出有什么不同了吗?”

      李季环顾四周,只觉得颜色好像亮了些其他的也没什么不同了,疑惑道:“哪里不同?”

      易然笑:“可不是,花了大价钱,国内的设计师都看不上,专门从国外组了设计团队,听说设计师给了几十个方案,左四爷好不容易从中挑了一个。”

      李季兴致缺缺还是配合问道:“然后呢?”

      易然拉着他绕过屏风接着道:“好不容易挑出来的那个方案又被左四爷挑着改了几十次,成品就改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李季撇嘴:“瞎折腾什么。”

      易然:“后天听说那个设计团队自从做完了左四爷的这个活之后直接抑郁了,到现在都没接到活。”

      明明都是些不相干的事情,易然拉着李季的手边走边聊,不动声色勾着他的情绪,李季本身就是个孩子心性的人,即便在等几个月将步入而立之年仍怀着一腔的孩子气,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坐下来时早已忘了方才得不悦。

      这般的孩子气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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