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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彭刚应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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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刚应该是出发前就得到了命令,这会儿直接驱车一路向南行驶,晚霞逐渐消散在云层中,晦暗的天空挂在头顶多了几分压抑,老天爷的脸从不用顾忌谁,说变就变。
城南一直是四九城发展迟缓之地,这里鱼龙混杂各个行业的人都有,辛劳奔波的人们不管做什么都不过是为了一日三餐仅此而已。
一路向南,车子径直驶出城南,这么偏僻的地方李季还是第一次来,沿途宽阔的马路逐渐变得狭窄,两旁的路灯也逐渐变得零星,笔直的路上隔了好远才有另一盏灯亮起,李季好些年都没有在京都城见过这么荒凉的地方了。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处简易的工厂前,李季透过车窗往外看,周围均是钢架结构搭起来的简易工厂,在静谧昏沉的夜晚,周围的工厂还都是灯火通明,工厂里偶尔夹杂着几声热火朝天的吆喝。
这种地方与易然应该说没有半分关系,李季扭头看向他,易然仍是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垂眸把玩着李季的手,仿佛在他的眼里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李季这双布满薄茧的手更重要一分。
李季:“来这里做什么?”
易然一脸常态:“我答应过你哥,找到你了带回来让他见见。”
李季无波无澜的脸上露出几分难掩的怯意,瞳孔陡然放大,不可置信般询问道:“他——,他在这里?”
易然鲜少见他露出这幅怯意,轻晒道:“你还真是怕你大哥。”
其实不尽然,李季以前是不怕李乾,这个比他长了九岁的大哥打小就是他崇拜的对象,直至今日,心底对大哥的崇拜从未改变过。
李季幼时正直盛泰上市期间,国家为了推动经济发展给了民营企业不少优惠政策,李连奎眼光毒辣出手果断,看准机会把握时机,硬生生把自家民营企业强行推上市,可李连奎只是一个工厂的技术工人出身,没什么文化,听人说上市挣钱就借着政策赶上一波浪潮,可他把上市想得过于简单,公司上市期间的种种变革都让他焦头烂额,公司的事都吃不消了,更无暇顾及家中的两个孩子,好在彼时的李乾已经长成了清隽的少年郎,顺带照看着李季。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实际上没妈的孩子才是早当家。
李季是个早产儿,母亲在生他时没能跨过那道鬼门关,临终前强撑着口气,紧紧握住医生的手苦苦乞求,拼死保下了李季,幼时的李乾对这个孱弱的弟弟总是充满敌意,他总是想着,如果不是这个弟弟,他还是有妈妈的,温婉的母亲仍会在他放学回家时接过他的书包递过来一碗清凉解暑的绿豆汤,母亲亦会用轻柔的声音念着乏味的文字哄他入睡,那些乏味的文字被母亲念出总是有趣极了,而这一切的美好都因为李季的到来结束了。
坦白说,他愿意用这个弟弟换回疼爱他的母亲。
李乾对这个弟弟始终不温不热,因着李季幼时孱弱,家里总是布满了各种汤药的味道,这些更是让李乾心声厌恶,放学宁可在学校逗留也不愿回家看见李季,因着李季的缘故连带着对李连奎都疏远了不少。
可离开的人已经离开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生活。
与李乾的疏远不同,李季打小就喜欢这个看起来冷酷无比的哥哥,喜欢到可以自动忽视他冷着的脸,从踉跄着学走路开始,他会挣开保姆的胳膊抱住李乾的裤腿,紧接着把嘴角的口水全数滴在了李乾的新裤子上。
裤子晕湿一片难受极了,周遭还萦绕着一股奶味,李乾止不住的上火,李季又抱着他的小腿不肯撒手,李乾没法子只好揽起他,李乾没有强行推开脚边的小家伙不是因为舍不得,李季太懂得如何惹人心疼了,小嘴一撇脸色说变就变,相比在抱着他,他更厌恶李季无止境的哭声,吵的人头疼。
伸手从桌子上抽出两张纸巾,把裤子上浸湿的地方囫囵擦拭几下,一回身,莲藕般软嫩的胳膊径直环上他的脖子,软绵的触感挂在脖子上让他汗毛陡然竖起,小小的人浑身充斥着奶味,软软绵绵的,还挺好闻,怪不得常听人说“奶奶娃”。
在李季数年如一日死皮白咧的纠缠下,李乾终于接纳了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弟弟,后来这个弟弟就成了他最忠诚的“粉丝”和跟班,不管他说什么,在李季眼里他永远都是对的。
血缘是一条抓不着摸不到的脉络,因着李季死皮白咧的亲近,李乾在日渐长大的日子里也终于学着解开心结,敞开心扉,学着接受了这个从小调皮捣蛋的弟弟。怨恨散去他也会学着站在李季的角度思考,他与李季相比还是幸运的,他比李季多感受过九年的母爱,母亲对他而言是鲜活的生命,母亲的声音是清脆动听的,母亲的身影是立体形象的,而这一切的一切李季从未感受过一丝一毫,妈妈对于他而已更想是个名词而已。
没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母亲临终前只求李季平安,心中的疼爱与怜惜不言而喻,如今母亲不在了他为母亲护着这个弟弟便是了。经年累月的日子里他习惯了事事维护这个弟弟,教他明辨是非,教他温良恭俭让,教他男人的责任与义务,严慈相济悉心教导,不过,心软的时候更是占了大多数,除去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李乾对李季可以说是百求百应了。
可面对如此疼爱他的大哥,回头瞧瞧他都干了些什么。
工厂的大门敞开着,来往的人不多,电焊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各司其职,李季早就看见了灰头土脸埋头苦干的李乾,一时间心口处止不住的泛酸,昔日里意气风发,抬手投足间自信优雅锋芒内敛的大哥更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如果,如果没有......”李季出神间不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语气里尽数的悔恨,尽管是轻声低喃,再寂静的车厢里还是被易然听个真切。
手掌被人紧紧攥住,李季轻呼一声,掌心的刺痛拉回他的思绪,易然死死盯着他道:“如果没有遇见我,我也会找你。”
只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人生若是如初见这类话更像是放屁,谁又能保证初见不会在次重蹈覆辙,更多时候不是不能初见,只要是你,即使如临深渊我亦义无反顾,可是倘若真的能从头来过,我与你,不愿在遇见,这些话题除了让人难过没有半分用处,终是不能深究。
易然费心他带过来自然是有所图,李季转念一想就都明白了,垂眸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易然:“什么都不想,我只是答应过你大哥带你来见他。”
李季:“你会这么好心?”
易然:“阿季,别把我想这么坏,至少对你。”
确实是,即使是他们闹得最不可开交的那一年易然也从未真正狠下心来对他做过什么,倒是他......
往事不可追忆,李季扭头看着窗外:“我现在不想见他。”他不想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让李乾难看。
易然故作为难:“可是我答应过你大哥。”
李季直接忽视他刻意做作的为难,他早就不是那个只知道阳春白雪的季少,从被带回来到现在,易然有多少机会提前告知约大哥出来见面,哪里用得着专程跑这么远来,只为了让他看大哥为生计奔波的模样,不过是拐着弯的提点他罢了,按下心中的不耐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易然轻叹口气,“阿季,总是要见的,你大哥一直都很挂念你。”
李季烦躁的情绪因为这句话逐渐平稳,他看着窗外怔怔出神,“我知道,我只是,还没准备好见他。”
易然轻笑:“我答应了你哥,等你回来就带你见他,今天不想见也可以,不如,你亲我一下我们就走。”
驾驶座刻意隐藏自身存在感的彭刚这会恨不得自己眼瞎耳聋才好,他只想下车自己待会儿,把空间留给车上的俩人,易然偏不让,从停车起他就努力做到眼观鼻,鼻观心,现在更是后悔自己怎么没坚持下车,这会儿终是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作为一个单身三十多年的老Boy,他实在不能理解,开车两个多小时过来就只为了这些?
不只是他不明白,李季也十分困惑,折腾这么久就为了这个?
李季咬唇思索半晌,将信将疑道:“说话算数?”条件过于简单,简单到他都有些不敢相信。
易然眉头一挑:“当然!”
也不是没亲过,比这更亲密的事他们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这会还装什么贞烈,李季侧身朝着易然脸上碰了下想要敷衍了事,谁知易然忽的侧头直接覆上了他的唇。
后来的李季总是回想起那个吻,他记得那是个无关情欲的吻,易然甚至没有任何侵略的意图,尽管急促幽深的呼吸早已出卖他的情欲,四唇相覆,唇齿间只有满满的怜惜与珍爱。
浅尝即止的一个吻很快就结束了,易然揽着他,下巴撑在他的肩膀上,鼻翼间温热的呼吸尽数吐在他的耳畔,半晌过后他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他说,阿季,这几年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