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切情深》深夏

28、第 28 章 油漆广告来

　　油漆广告来的颇为周折，油漆公司的老板是洪建华朋友的朋友介绍来的，是一家经营二十多年的老油漆厂，因为环保材料市场的打压最近这两年效益不太好。

　　这不是洪建华的朋友和老板一块吃饭时听老板说:“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广告推广还得是跟随市场风向，就得找那些人气高的流量小鲜肉给公司代言，他们说几句话比我废了吧唧做多少宣传都有用。”

　　理想宏大期许美满，只是老板预算有限，打听了一圈无果，朋友这才找上洪建华让他想想办法，没什么别的原因，洪建华这边便宜。

　　洪建华装模作样的埋怨几句兄弟没有第一个想到他后才喜笑颜开的接下这么个广告。

　　李季拿着油漆广告策划案看了半天，沉思道：“你让其他人去吧，这个广告俞培林不接。”

　　洪建华当场就急了，李季要是甩手不干了易然还能对建华上多少心？老板都不上心了公司怎么蒸蒸日上，他肯把公司卖给易然图的就是易然能帮他把辛辛苦苦创办多年的产业引入新的高度，最好能载入历史供子孙后代瞻仰，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有易然能帮他实现，他也不傻，李季前脚来他公司，易然后脚派人谈收购，易然之所以会收购建华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公司说到底还是因为李季，归根结底还是得伺候好这祖宗，洪建华忍不住道：“祖宗，我叫您祖宗行了吧，广告不接哪有曝光度，你到底想不想让俞培林火啊，公司的资源都仅着您先挑，您怎么还都不着急啊。”

　　李季一手转动着掌心的杯子，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道：“你公司其他人呢，你让他们去吧。”

　　洪建华：“我这好资源可都是让你先挑的，回头你可不能怨我好资源没给你留着啊。”

　　洪建华这一着急敬辞都没了，这样反而听着亲切了许多，您您的都把李季叫老了，李季不耐道：“行了，行了，知道你的好，没资源也不怪你，俞培林不着急在等等吧。”

　　正主都说了不怪他洪建华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这资源李季看不上其他人还争着抢着想要呢，想到这，上扬的嘴角怎么都拉不平，眼角眉梢都透着喜色：“那我就给其他人啦。”

　　李季随口应了声，看他着急忙慌拿起桌上的合同去电话摇人了，那架势，像是生怕李季后悔似的，其实李季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李季直觉俞培林现在最好不要接广告，特别是这种会影响自身形象的广告，现在这个阶段踏踏实实拍几场戏磨炼演技才是，广告的曝光和关注都是短暂了，切身的实力才是真实存在的。

　　洪建华前两天倒是给了他几个的剧本，不过都是小制作番四番五的角色，角色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于现在的俞培林来说已经是很好的选择了，洪建华让他抓紧时间看剧本，导演通知这几天去面试，到时候直接敲定角色，可李季看完剧本直接就毙了，他没打算发给俞培林，这种无脑玛丽苏剧他压根就没打算让俞培林去浪费时间。

　　他是有小心思的，李季从孟凡那里得知陈导最近在筹备一部又正又红的抗战片，李季打算让俞培林去试试，看看有没有能演的小角色，他宁愿让俞培林在老前辈前演个没台词的角色也不想他去拍一堆只有数量没有质量的烂片，互联网有记忆，那些烂片会一直标榜在他终身演绎事业上。

　　陈导全名陈一，在娱乐圈拍了小半辈子，早些年一直在拍电影，对电影的每一帧都吹毛求疵，认真严谨的态度加上对艺术的敬畏之心拍出经得起时间沉淀的电影才是理所应当，但也因着他过于吹毛求疵不愿变通的态度得罪了不少人，一直到年近四十才靠着爆红的《新橙》在影视界站稳脚跟。

　　李季是看过《新橙》那部电影的，艰苦生活下小人物的悲欢离合让观众感同身受，如同生活中的每个人一样，如生活中周围人眼中的自己一样，众人在生活的苦难中苦苦挣扎，只为寻求个安稳地三餐四季，剧中的人生活颠沛流离，却还是看不得别的人间疾苦，拼尽全力想要帮衬一把，只是，哪怕用尽全力后仍然改变不了生活的无奈后的酸楚切实戳中每一位观众，写实类的电影摄人心魄，从上映开始就赚足了观众的眼泪。

　　凄惨的从来都不是艺术，凄惨的是人生。

　　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每个角色在他们的生活中都是主角，诠释这个角色的人应该用自己的演技向观众展现角色的魅力，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才能走的更远。

　　办公室里只有李季自己，他可以回去了，可他不想回去，昨天晚上和易然并肩睡了一宿，内心真实的波动远远不像他表现出的这么平静，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他，彼此离得这么近，又像是隔了银河系这么远。

　　待了太久，他有些饿了，打电话让阿秋去旁边的咖啡厅帮他带杯咖啡，顺便带些甜品过来，洪建华公司旁边的咖啡厅里招牌现烤桃酥一直深受他的青睐。

　　因着他这阵子的配合，加上和阿秋朝夕相处，在他刻意地拉拢下俩人产生了深厚的友谊，阿秋逐渐没了最初的防备，对他的话更是深信不疑，听他说饿了连忙出去买东西，易然跟他交代过，李季胃不好，饿的时候容易心慌。

　　李季站在三楼办公室的玻璃前，洪建华办公室的视野很不错，楼下十字路口的景象一览无余，看着阿秋站在楼下往楼上看，他不知道阿秋能不能看到，还是勾起唇角打了招呼示意阿秋快去快回，他看着阿秋站在路口随着人群涌动朝着马路对面走去，在阿秋转身离开的瞬间，他收起脸上不达眼底地笑意。

　　除了阿秋外门口还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打着保护他安全的旗号跟着他，他对比嗤之以鼻，他实在不懂，他一个三无人员的安全有什么可保护的。

　　李季解开大衣扣子把外套脱掉，随手扔在沙发上，从旁边的办公室里拿了件不知道谁的羽绒服套在身上，洪建华从门口进来，看他正在换衣服，直接愣在一旁，不知道李季这又是要唱哪一出，一脸迷茫地接受李季的催促。

　　尽管李季特地点了现烤的小面包，可从对面的咖啡厅走过来也用不了多久，他不确定易然有没有在他手机上动手脚，最妥帖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带，迟疑了下手机还是被他刻意遗忘在桌子上，拿着问洪建华借的几百块现金转身走出了公司。

　　掏出墨镜架在鼻梁上，压低帽子遮住大半张脸，抬起胳膊佯装咳嗽，紧绷的脸上写满了紧张，被困了这么久，他总要试一试，好在，他的运气一直不错。

　　低下头跟在一群人身后成功混出了公司，只是今天过节，路上人满为患，停靠在路边的出租车压根就排不上队，李季看着前面的排队打车的队伍心头暗自着急。

　　什么绅士礼仪，什么狗屁风度，这会儿都顾不上了，他冲向前方拉开了即将离开的出租车副驾驶车门，跨脚坐了进了，还没等司机和后排的两个小姑娘开口驱赶率先开口解释道：“抱歉，我真的有急事，你把我带到能打车的地方就行了，不会耽误你们的。”

　　司机道：“不行啊，我这车已经拉人了——”

　　后排坐着两个小姑娘，小姑娘看他喘着气解释，像是有什么着急事，忍不住打断道：“师傅，没事，一块走吧。”

　　李季回头朝他们浅笑着道谢，扭头的瞬间透过车窗看到马路对岸拎着咖啡回来的阿秋，低下头压低了帽子，催促着司机快走。车上的乘客都没意见司机更不会和上帝过不去，左脚离合微松驱动车子驶离原地。

　　李季不知道浅笑的自己有多么的儒雅迷人，后排的姑娘一直捂着嘴巴窃窃私语，彼此推搡片刻，终于其中一个姑娘轻咳一声，眨着灵动地双眸道：“那个，小哥哥，方不方便加个微信？”

　　李季笑了笑，解释自己没带手机，身后的姑娘对于他的推辞有些不甘，“那，那留个手机号总行吧。”

　　李季犹豫一瞬还是拒绝道：“不好意思，刚换的手机号的还没记住。”

　　话说到这份上拒绝的意味太明显不过，姑娘只好遗憾说：“那好吧。”李季下颚紧绷不在回应，没记住手机号是假，拒绝是真，没有结果的幻想不如一开始就别给。

　　姑娘在隔了几条街的商场门口下车，司机驱车带李季前往西郊。

　　司机是个三十多的大汉，满身的江湖气息，听李季说着急，身上那股年轻热血瞬间激发出来，带着他一路七拐八转的钻进了小路，避开红绿灯节省了不少时间，可尽管如此，从城区跨越办个城市的路程还是有这么远，等李季到西郊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早就过了探视时间。

　　李季把身上的钱都给了司机，顺便问司机要了支烟，叼着烟站在监狱门口安静的抽烟，司机放下车窗朝他喊道：“兄弟，这地不好打车，我等你会儿。”

　　寒风中陌生人的善意来的汹涌，李季勾起唇角道谢，“没事，您回吧。”司机还想说什么，看他坚持也不再执着，调转方向离开了。

　　灰白色的高大围墙将里面密不透风的围起来，路边的路灯不知疲倦工作着，他站在门口，身后是灯光下拉长的影子，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隔着栏杆望去是满目空无一人的黑暗，寒风卷起枯枝残叶腾空升起在大院半空呈漩涡状，压抑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道高墙隔开黑暗与明亮，李季今天的举动只不过是一时起意，更多的是对易然的试探，真到了地方他又不敢再向前迈出那一步，他知道，没有他的允许，他见不到想见的人。

　　哪怕今天的探视时间没有过，哪怕他能见到想见的人，他大概也不会踏进这一步，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怯懦，却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唾弃，还真他妈没出息。

　　吐出的烟瞬间被风吹散，骨骼分明的指节在凌冽寒风的摧残下泛着红痕，刺骨的寒意一节一节攀上全身，远处行驶的灯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刺眼，李季吐了口烟，微微眯起眼看向远处驶来的车辆。

　　嗤笑声随着风吹向远方，来的还真他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