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切情深》深夏

22、第 22 章 李季看着他

　　李季看着他回房把门摔得砰响，心下气结，很难忍住不生气，这都是些什么事，明明是他说要谈谈的，明明是他威胁的他，明明是双方都没有达成和共识的结果，他凭什么生气甩脸子？

　　有些事真是不能细想，越想越生气！易然生气就生气，凭什么甩脸子来影响他的心情，李季站在阳台上嘴里小声嘟囔着对易然的不满，哼，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小气，气死得了。

　　其实一般易然生气的点李季大多数都察觉不到，他没心没肺惯了，对什么事都不过心更别说细致地体会易然的情绪了，可在一起这么久了磨合日子长了他多多少少还是比其他人了解易然多一点，他总觉得易然不止是因为那天他们的对话生气，更像是在借题发挥，可任凭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能让易然如此生气的其他的什么事来了。

　　他不是个拧巴较真抠着不放的人，想不出来的事就不要想了，浪费时间和精力去猜人心注定没结果，眼下俞培林才是他最重要的事。

　　李季这么些天忙忙叨叨查资料，还去了几趟洪建华的公司，狐假虎威地打着视察的幌子去偷师，仗的自然是柏丛元的势，说白了也是易然的势，没有易然柏丛元又怎么会认识他是谁。

　　他方便了洪建华的日子就难过了，刚开始看他来的时候洪建华一脸紧张，上次他邀宠似的说让李季在挑俩人的事被柏丛元知道了，扭头就是一顿臭骂，这番李季贸然前来他怕李季别是又看上谁了，来找他要合同来了，他不给吧，得罪李季，给了得罪柏丛元，只有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怎么看都不是划算的买卖。

　　除了这些，他看李季这架势是压根就没打算花钱，偷偷捋了把额头的汗，心止不住在滴血，他仿佛看见眼前白花花的银子都飘在空中，只能李季说上一句话，这些命根就会瞬间从他兜里消失。被李季看上的人是幸运的，可这种幸运也不能都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吧。

　　脸上刻意堆砌出来的笑意持续僵持在脸上，凭心而论，有多大能耐挣多少钱，他是没什么能耐，可现在这样也不错啊，他实在没必要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去结交李季这个意外。

　　他这些年见过太多受宠的情儿，一朝得势恨不得扬着鼻孔看人，偏生金主热乎劲在头上还乐意惯着捧着，只难为了他们这些人，没准哪点儿没照顾好这群祖宗，表面说的大度包容，回家就装模作样冲金主吹床头风诉说委屈，好家伙，他能找谁哭去？

　　李季压根就不知道他这一堆乱七八糟的心理活动，兀自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随手翻了本杂志，看着他毕恭毕敬的站着只觉得好笑，“你怎么不坐？”

　　洪建华闻言朝前走了几步侧身坐在沙发上，屁股挨着点沙发都不敢做实了，真是怨不得他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惶恐样，他也就见过柏丛元几次而已，还是因着上次俞培林合同的事才勉强在柏丛元那混个眼熟。

　　他虽然不认识李季，可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柏丛元对李季的重视程度，能让柏丛元专程交代客气点的人，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阶级连着跨了好几个层次，步子一下跨的太大，他顾不上想其他的，只觉得大腿根拉扯的生疼，越想越疼，不动声色揉了揉腿上的肌肉，“您今儿来是——”

　　李季靠在沙发上，翻了页杂志，摆摆手，洪建华脸上小心翼翼的谄媚他看的头疼，“别您您的，听着烦，叫我名字吧。”被比他年长的人一口一个您的叫着，他都恍惚自己自己是不是半只脚都踏入坟墓了。

　　“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俞培林想演戏我不知道怎么找戏给他拍，过来问问你。”李季道。

　　洪建华闻言松了口气，“嗐，就这事啊，这事简单啊。”

　　李季抬抬下巴示意他接着说，洪建华咽了口唾液道:“他现在没什么名气自然没有戏找上门，去横店趴几个月，跑跑龙套，磨炼磨炼演技说不定能被哪个导演看上了演个配角。”

　　李季通过这阵子的恶补又查了不少资料知道洪建华嘴里说的跑龙套其实就是群演，运气好了拍个三五年说不定能遇上个愿意赏识他的导演给他个机会，运气不好一辈子群演的小透明大有人在。

　　李季默默盘算着，还是得先提高俞培林的知名度才行。

　　提高知名度这事也是个技术活，路人缘这种事情谁也说不清楚，更没法控制，一见钟情可不就这么来的。

　　除了一见钟情外，也有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是自己永远都不会喜欢的类型，更何况隔着屏幕看人本身就失真。

　　李季如果是季少他完全可以回去找他爸，找他哥，甩上一笔钱让俞培林直接带资金组，总能用钱砸出个响来，也就不必受这些小事的困扰，可他只是李季，他自己都没钱。

　　尽管心下有了打算李季还是准备让俞培林去跑跑龙套，小孩年纪小，心性不定，对于未来总是充满美好的期许，李季不能确定他对于这个行业的热爱能否因为种种现实的原因而坚持，不确定他在见识过现实的黑色交易后能否依旧脚踏实地朝着梦想奔赴，李季首先要做的是让他看清前方的路并非一片坦荡。

　　反正年轻人磨炼一番也不是什么坏事，看一看旁的人都是怎么对待工作的，看一看旁人是怎么平衡美好的愿望和不甘又无奈的现实，起点高遇到波折时只会摔得惨，起点低一些反而能更好的承受期望与现实不匹配的失落感。

　　李季一个被捧着护着长了二十多年的人，终于在二十九岁这一年懂得了如何更好的接受期望与现实不匹配的落差。

　　阿秋敲了敲门拿着电话进来了，把电话递给李季，“易先生的电话。”

　　李季接过电话放在耳边喂了声，那端道：“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李季伸手拿起扣在桌子上的手机看了眼，“静音了没听见。”

　　他的手机联系人里只有易然、彭刚、阿秋和刚加进来的洪建华，静不静音的也没什么所谓。

　　“你什么时候忙完？易忻回来了，晚上一起吃饭。”易然道。

　　易忻是易然的弟弟，一直在国外打理那边的产业，他们兄弟俩聚会他去干什么，李季顿了下，“我晚上有点事——”

　　“听话，等会儿忙完让阿秋带你过来。”

　　李季沉着脸挂了电话，不管他做什么，在易然眼里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不听话。

　　一通电话直接打破了他的好心情，打乱了他的思绪，冷着脸从洪建华公司走了出来，坐在车里撑到脑袋止不住地头疼。

　　易忻对他的排斥不亚于他对易然的排斥，彼此都不想见到对方的俩人，非凑到一起去干什么，李季觉得易然不是想给他弟弟接风，他就是单纯想膈应他弟弟，让他赶紧走。

　　阿秋看他这幅为难的模样忍不住道：“二少爷其实也挺好相处的。”

　　李季撇撇嘴，好相处？好相处个屁，他们易家就没有好相处的人，易忻和他虽然没发生过什么实质性的矛盾，但是易忻从见他第一面开始就各种看他不顺眼，这大概就是老人常说的没眼缘。

　　李季刚开始压根就不明白易忻对他的敌意是哪来的，一直尽量避免与他接触，只想着不管怎么说他总归是易然的弟弟，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后来的后来李季才明白，眼缘只是其中一部分，所有的敌意都不是莫名其妙的，只是明白后反而没有在见过他了。

　　车子停在东兴楼门口，李季来的早，易然还没到，他一个人呆着枯等也没意思，拉着阿秋去旁边的AILI，AILI是李季这阵子青睐有加的网红蛋糕店。

　　店里从门头到墙饰清一色的粉色，连柜台都偷着粉嫩，两个大老爷们就这样站在店里，引来店里小姑娘审视的目光。

　　认真算起来李季还好点，他今天穿了件咖色大衣，里面配了件灰色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矜贵优雅，反观阿秋黑色的大衣，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鞋，从头到脚一身黑，在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娃娃脸，怎么看都与粉嫩嫩的蛋糕店格格不入。

　　李季飞快地从柜台上选了几款甜品，好看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清隽的脸上透着禁欲的冷酷，他太久没和人群亲密接触了，小姑娘们炙热的目光盯着他，在同伴耳畔私语或是装作若无其事看向他的种种行为都让他十分不安，尽管他知道这些姑娘没什么恶意还是止不住自己内心深处滋出来的恶意揣测，面对众人的目光他只想着赶快逃离回到没人的地方去。

　　他不知道那副刻意冷着脸的模样更是惹得小姑娘心肝颤动。

　　阿秋不爱吃甜食，随便拿了几样点心，这阵子相处下来他也习惯了李季的性格，不矫情不做作，没这么多心眼也没这么多事，除了和易然在一起时候刻意冷着脸，其他时候都还挺好相处的，不过他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好相处的李季偏偏对易然冷着脸。

　　俩人逃荒似的拎着一袋子甜品回了饭店，尽管时间还早李季却没了四处逛逛的欲望，他仿佛感觉每一个经过的路人似乎都在对他指指点点，他明知道没人会在乎一个下一秒就会擦肩而过的路人，更知道别人没有恶意，却还是忍不住缩回自己的铠甲里降低存在感，他只想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静静地呆着，自己出不去，在别人进不来的世界里，孤独却心安。

　　易然的助理早早订了包厢，服务员引着他们进去，李季随手拉开一张椅子，从袋子里巴拉出一大盒冰淇淋，冰冰甜甜的奶油在舌尖炸裂，嗯，心情好多了。

　　冰淇淋是结账的时候偶然看到的，那种夏天储存在冰箱里可以吃上一个星期的大盒冰淇淋，看到就是缘分，李季果断选了盒香草味的，这会儿捧着冰淇淋想起刚刚在店里躲闪姑娘炽烈的目光，忍不住嘲弄一声，还真是娇气了。

　　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这套放在他身上不合适，放在俞培林身上就太合适了。

　　等俞培林拍几个小角色后让孟凡给他设计个造型，打扮的冷酷点，找个网红店抓拍几张图片，正经八百的精修写真网友都看腻了，标准化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毫无新意可言，这种抓拍图就不一样了，原相机下的路人抓拍最能看出颜值，不经意间透点蛛丝马迹出来找几个公众号炒作一下，网友最喜欢自己扒出来的真相，在让洪建华炒一波热度，先把俞培林知名度炒出来再说。

　　李季心理还在盘算着，手里的冰淇淋自然而然地一勺勺往嘴里送，易然从门口进来，看他捧着一大桶冰淇淋忍不住皱眉：“等会吃饭了，别吃这么多凉的。”

　　李季简洁地计划好俞培林提高知名度的事项，这会儿心情也好了不少，放下手里的勺子，把冰淇淋往他那边推了点，“尝尝？还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