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易然倒了两 ...

  •   易然倒了两杯酒,递给李季一杯,“尝尝。”

      李季接过来握着酒杯晃动几下,剔透的微棕色液体随着他晃动的动作起起伏伏,片刻后起伏的液体沿着杯壁缓缓坠落,杯中浓郁的酒香包裹着嗅觉,抿了一口,在舌尖翻动两下,内敛的幽香布满整个口腔,是有些年份的佳酿了,点点头夸赞:“还不错。”

      易然勾唇,李季酒量不行嘴却叼着呢,一般的酒他可看不上,“嗯,柏丛元送的,把他心疼坏了。”

      柏丛元嗜酒如命大家有目共睹更何况这是喝一瓶少一瓶的年份酒,柏丛元恨不得把他家的那些酒都当祖宗供起来,拿他一瓶酒都是要了他的命,哪能像易然说的轻描淡,还送?李季压根就不信是柏丛元主动的,哂笑道:“他得心疼死。”

      易然看向他:“又在家窝一天?”

      “嗯。”

      易然晃动着酒杯,“阿季。”

      “怎么了?”

      易然:“没事,叫叫你。”叫叫你,听你给了我回应才知道你真的在我身边。

      “阿季。”

      “嗯。”

      易然伸出胳膊覆上他的手,攥着他的手轻轻摩挲几下,“我们就这么过吧,成吗?”

      一向自负张狂如易然也会用这种祈求的语气说话吗?一向运筹帷幄如易然也会患失患得吗?李季不知怎的胸腔处有些酸胀,无意识晃动着酒杯没有回应,浓密的睫毛垂下遮挡住视线,唇瓣紧紧抿住,似陷入无尽的沉默。

      易然握着他的手陪他一块沉默,许久后突然勾起唇角笑道:“再过几个月你都三十了,没想到过得这么快。”

      李季一时怅然:“我都快三十了。”

      易然比李季大了六岁,这会儿都是要奔四的人了,两个加在一起七十多岁的人却还是处理不好他们之间的感情,免不了有些挫败,易然感喟道:“阿季,我们都不年轻了。”

      是啊,时光它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一点点从指缝间偷偷溜走,他们都不在年轻了,不会在歇斯底里的争吵,不管李季内心愿不愿意,现在也能抛开过往平静的坐在一起聊天,也能收起针锋相对顾全彼此的体面,只是,搁在他们中间的既定事实既不会像时间一般溜走,也不会因为表面上的体面而不复存在。

      李季内心挣扎半晌,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抬头看向他眼眸,那双漆黑透亮的眼眸里装满了坚决,“我......”

      易然看出他的吞吐,直接打断他的话笃定道:“我不会放手的。”

      李季无意识晃动酒杯的手闻言停顿下道:“你不恨我吗?”

      两人坐在沙发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中间的距离被逐渐拉进,微微抬手就能碰到对方的胳膊,易然看着近在咫尺的李季,既亲密又遥远。

      舔了舔上颚,认真想了会儿才道:“恨吧,更恨自己舍不得。”

      李季将胳膊放在脑后倚进沙发里,勾起唇角笑着调侃:“人总说时间能冲淡一切。”顿了下,“不如,不如我们试一试,时间久了说不定就都放下了。”

      易然摇了摇头,紧了紧攥着他的手:“我不想冲淡,也不想放下,更不会放下。”

      李季勾起的唇角平了不少,嘲弄道:“你外公外婆,还有你弟弟知道我在这吗?他们早晚会知道吧。”

      易然无所谓道:“知道就知道吧,我原本也没打算瞒着。”

      李季深感无力:“易然,我们别再纠缠了,既定事实谁也无法改变,永远横在我们中间,我们装作若无其事不是真的没事。”

      易然把手中的酒杯放到桌上,双手环住抱紧他,把头窝在他的脖颈里,压抑着声音道:“阿季,你有没有想过我,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我怎么办?你扭头一走就是三年,我去看你,你在里面连一面都不肯见我,我只能等着,好不容易等到你出来了,前脚去找你你抬脚就跑,你说放下就放下,连同我们的曾经都不要了,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我怎么办,这一千多个日夜你有没有想过我?”

      李季望着客厅玻璃上折射出的他们相拥的身影,任谁看都是一副恩爱温馨的画面,可被抱住的他心底止不住的荒凉,易然的话字字句句都准确地戳在他心窝上。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对对方的了解不亚于对方自身,也正因为这样,越是亲密的人越知道怎么才能准确无误的戳进对方心里最软的那块肉,他知道易然的软肋,易然也知道他的,他们都狠狠戳向了对方,却制止不了心口的酸胀。

      怎么能不想,刚开始的时候根本不敢睡,一宿一宿的梦里都是他的身影,他呼吸微弱躺在血泊里濒临死亡,站在对岸的他浑身战栗手里却还紧握着冰凉的手枪,机械的寒意一点点攀上全身,连心尖都卷起来披上一层寒霜,他明明看见周遭人张嘴嘴巴大声呼喊,耳朵却听不到一丝喧嚣,周围的一切纷杂都将他隔离在外,和他像是隔了一个世纪这么远。

      最初的那一年多他几乎每天都会做这样的梦,他明知道自己深陷梦魇,可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改变不了梦中的世界,艰难的挣扎着醒来后才发觉枕头浸湿一片,脸上的泪痕直勾勾挂在眼角,屋里漆黑一片分不清时间,他头痛欲裂却不敢在睡了,胳膊环住屈起的双腿搂在胸前,仿佛这样才能缓和一点急促跳动的心脏,扑通的心跳伴随着黑夜在耳边响起,透过方寸大小的窗户望着屋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空熬过这无尽的漫漫黑夜。

      易然早就不欠他了。

      彼此的臂膀紧紧靠在一起,李季怀里抱着的抱枕都被他们的体温暖的热乎,易然不喜欢这种明明抱着他却感觉自己抓不住他的感受,侧头在他耳畔轻声道:“阿季,我不想把谈判桌上那套虚与委蛇用在你身上,今天就是明白跟你说,你乖一点,把不该有的小心思收一收,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否则——,我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我耐心一向不好,你知道的。”

      明明是威胁人的话却能用如此温柔缠绵的语气说出来,也算是易然有本事,李季觉得讽刺至极,易然的温柔向来只存在他乖的情况下,在他看来,李季踏踏实实待在他身边绝了那些在易然看来不该有的小心思才算乖,可易然他又凭什么?李季忍不住讥讽道:“如果我不乖呢?”

      易然捏了捏他的后脖颈的软肉,在他眉心覆上一吻,温柔又虔诚,“我给你时间,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逼自己忍了这么久,偏偏李季非要和他对着来,他,分手?他想都不要想,捧着护着他不要,非得威胁着才管用。

      李季深感无力,这种无力是身体与心理的双重无力,是对于他们之间过往的无力,在易然身上他不仅看不到未来,甚至看不到明天,隔着他们之间的炸弹永远都在,每一秒都是倒数,谁都不知道哪个契机炸弹会被瞬间引爆,抱着炸弹的俩人谁又能比谁好过?

      李季推开他,“易然,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做不到配合你想要的暧昧,我已经放下了,你也放下吧。”

      易然蹙眉,这么好看的嘴为什么总能说出让他不高兴的话?攫住他的下巴覆了上去堵住那些他不想听的话,缱绻的舌尖逼近他的口腔汲取他嘴里的空气,湿润软绵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李季清晰感受到他的侵略,终于心一横张嘴咬了下去,用力推开了他。

      李季用手抵住他的肩膀拒绝他的靠近,严肃认真道:“易然,我们已经分手了。”

      易然沉声说:“阿季,别惹我生气。”

      李季骨子里那些被宠出来的少爷脾气终是被顶了上来,“明明已经发生过得事你为什么非要自欺欺人?难道你能像是没发生过一样吗?”

      “李季,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季:“我没想怎么样,我就想过平淡的生活不行吗?”

      “那我呢?我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我?”

      “你也会有你的生活。”

      这场在他们分手后晚了四年的争执就这样突然爆发,而这些只不过是他们之间问题所在的一个炸弹而已,真追究起来失控的将不止一个人,心口处流血的亦不止一个人,他们默契的对于其他纠纷闭口不谈,四年的分离让他们成长,他们都在努力维系着他们之间有且仅有的体面。

      柏丛元那瓶当祖宗供了这么久的好酒被易然猛地摔在地板上,酒瓶与地板接触发出震耳的声响,玻璃碴洒落一地,在氛围灯的光晕下闪着光芒。

      李季紧绷的身体随着酒瓶落地的声响一颤,眼神中闪过一抹惊慌,易然将一切收在眼底,深呼呼吸吐了口气,用克制着平静的声音道:“我不想跟你吵架,分手这件事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不用在想了。”

      李季看着一地狼藉,抬起胳膊挡在眼睛上,低声喃喃道:“我们怎么就成这么了。”可纵使这般狼狈他也没资格去责怪易然什么。

      无力的声音里带着不知所措的迷茫,无措的声音一瞬间击垮了易然硬起来的心肠,他对任何人都可以不留一丝情面冷眼看着他们苦苦挣扎哀声乞求,唯独李季是个意外,李季一句低喃就能让他钢铁般的意志一软在软。

      被他人牵动情绪的滋味并不好受,特别是对易然来说,他应该是时刻保持理智和冷静的,时刻用利弊来权衡一切事项,他厌恶这种受人掌控情绪的影响,他甚至想过直接掐死李季断了自己的牵挂,只是骨骼分明的五指覆上他白皙修长的脖子时却只想把他压在身下。

      那时的易然突然就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放过李季。

      敲了只烟叼在嘴里点燃,烟雾熏的人眼酸涩,易然握着打火机微微眯起眼:“还没见过你爸吧,带你见见?”

      李季闻言陡然站起来,赤脚站在地毯上,冷眼看着他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易然拨弄着打火机无所谓道:“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想你在我身边待着。”

      李季沉声问:“算是交易吗?”

      易然微微侧头,依旧是那副宠溺的口吻,“你说算就算。”

      “那我要他出来。”

      易然掸了掸烟灰,“不行,”顿了顿补充道:“除了这个。”

      除了这个他也没什么想要的了。

      李季说:“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这一场不愉快的谈话在易然未尽的威胁里结束尾声,李季躺着床上忍不住嗤笑,相比于这段时间易然刻意表现出的温柔,这种武断专横的性格才是他的原本的模样,这样的易然反而让他踏实,他害怕自己会沉溺在他的温柔里,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堡垒再一次轰塌,哪怕他明知那些温柔是无尽的狠厉堆砌而成的,他还是害怕自己会沉沦。

      似乎就是从那天开始他们陷入了无尽的冷战,而立之年的俩人在面对感情的问题上竟然还像孩子一般用冷战表示自己的不满,幼稚到发指。

      也是从那天开始易然不是出差就是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紧抿唇瓣不苟言笑的脸生生把屋里的气压拉低好几个档次,连阿姨在厨房做饭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个声响在不经意间惹到了他,凭白遭受一场无妄之灾。

      李季倒是没什么,他刚认识易然的那几年易然每天都是冷着脸,活像是每个人都欠了他八百万似的。李季早就习惯了看他冷着脸的样子,可心里还是忍不住露怯,如今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又怎么会不露怯。

      他一点都不想接受易然的怒火,他比谁都更想维系他们之间的平静,哪怕是表面上的平静,他也比谁都更清楚,表面上的平静被打破后妥协的也只会是他。

      他不懂,他只是说了实话而已,难道就因为易然不想听他说的这些实话所以他就要承受易然的莫名其妙的怒火吗?

      成年人习惯了点到为止,但这些不包括心里真正在乎的人,面对在乎的人不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说清楚心底就会始终存着侥幸,理性睿智如易然也不能逃脱人性的趋势,他心底清楚李季的抗拒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印证。

      他不知道是生气李季不念旧情多一点,还是气自己不争气多一点。可不管结果怎么样,他从没打算也没想过分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