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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没得选 易然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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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然轻描淡写,玩味般语气如同逗弄宠物般轻佻,李季眼底的厌恶他看得分明,可他知道李季会跟他走,毕竟打晕了抗走也是走。
屋里实在没什么好收拾的行李,这个房间里所有的必须品都是房东太太和魏强帮他置办的,窗台上放着的两盆兰草是房东太太专程移了个新盆端上来送给他的,老太太院子里种满了花花草草,色彩斑斓布满整个院子,盎然的生机似乎也在无形中影响周围的人,她总笑眯眯地说看到这些心情会好。
她知道李季早出晚归,特地选了不需要刻意搭理的兰草送给他,两盆绿色的兰草放在窗台上接受阳光的洗礼,为狭小的空间增添一抹生机。
李季默默盘算着从窗户跳下去逃跑的概率有多少,回头看了眼倚在门上兀自拨弄着掌心打火机的易然,咬牙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且不说楼下不知道埋了多少人,他孤身一人,跑掉了自然是万事大吉,可易然既然找到了这里,又哪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将衣物随手装进背包里,最后看了眼这个住了大半年的阁楼,眼底心底皆布满苦涩,酸胀鼓囊着钻进胸腔充斥在五脏六腑。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小城市里,举目无亲的他感受到太多人给他的温暖,他不止一次感慨自己的幸运,他遇到的每个人都在用各式各样的方式关照着他,无关身份地位,只是人与人之间的真诚交往,要不是那些人的帮助,他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少爷哪能在这里苦熬这么久。
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身不由己,深吐一口气,缓了缓情绪,抬手将背包斜挎在身上走到门口,看着易然道:“走吧。”
易然看似无波无澜,眼角眉梢却透着柔软,易然接过他肩上的背包递给彭刚,他喜欢李季满眼只有他的模样,以前喜欢,现在更喜欢,失而复得更为珍贵。
干燥温暖的手自然而然牵过李季的手,留恋地摩挲几下,掌心的力道不动声色紧了几分,牵着他往楼外走,似乎只有牵着他的手才安心,温热的触感才能让他感到真实。
从李季推开门的那刻,从他看见站在门框里人的那刻起,他的内心早就掀起轩然大波,他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般游刃有余,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想将人狠狠地揉进怀里的冲动,肆意妄为的他终于体会到了有所顾忌的感觉,这种感觉,似乎还不错。
不过,三年多的时间,一千多个日夜,李季倒是真狠得下心,可正是因为丢失的三年多他更不敢轻举妄动,如果说成年后的易然还有什么忌惮的事情,那么所向披靡杀伐果断的易然也怕李季眼底猩红一片,强忍着泪水头也不回离开的决绝。
好在,好在还是回来了。
紧了紧掌心的手,修长纤细的手指依旧,只是指腹间的薄茧惹人心生怜惜,李季打小娇生惯养,二十几岁的人指腹间依旧白皙柔软,从小家里人惯着,外边人捧着,从没干过什么活,更别提吃苦了,这几年也不知道吃了饭多少苦指腹间竟生出薄茧,易然心底的不满争抢着跑出来,无声的叹息从唇齿间流露,算了,人回来了就好。
从楼上下来,李季突然挣了挣被攥紧的手,想要易然的掌心挣脱,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在易然警告的目光里闷声道:“你——,有钱吗?”李家小少爷何曾需要为钱发愁过,简短的四个字在唇齿间嗫嚅半晌才吐出来,其实经过这几年的生活他不怕缺钱,任人看任人说,他都坦荡一片,只是,面对易然时这些狼狈不堪总是更加难以启齿,易然和旁人,终归是不一样。
易氏本代掌门人在昔日爱人如此深奥的问题中愣了几秒,终于松开了紧握着他的手,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黑卡递了过来,“密码你知道。”
密码是李季的生日,他当然知道,但他没接易然递过来的卡,尴尬着撇过视线,“现金。”
这倒是真难住了易然,这几年支票都不怎么用了,他出门不是划单就是刷卡,身后抢着买单的都排到国外了,哪里带过什么现金,不过李季难得开次口他总得想办法弄出来才是。
彭刚跟在身后闻言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递了过来,身后的黑衣人跟随老大的步伐也都忍着心痛着急忙慌地将身上带着的现金都掏出来,窸窸窣窣掏钱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黑衣保镖将钱递给彭刚,彭刚一并收了递给李季,李季没有客气,连推迟都省了,直接接过一沓现金放在手心拢了拢,他给老太太留了张纸条,连现金一同放在客厅架子上,感谢老太太这几个月的照顾,招呼不打一声离开本是不礼貌,留个纸条也能让老太太安心些。
易然看着他脸上难掩的挫败,极为难得安抚他:“你舍不得,就等有时间了我陪你回来看看。”
李季诧异看了他一眼,不是他不相信易然,这种话分明连鬼都不信,他压根就不相信易然还愿意回这个鬼地方,他在这躲了大半年,按照易然往日的性子怕是拆了这里都不解恨,他只是没想到,三年多的时间易然竟然有这么大的改变,不仅没有牵连老太太竟然还学会了安慰人,还真是活久见。
任他怎么拖延时间该走的还是得走,封闭的车厢里密不透风,李季身上的油渍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刺鼻,司机大概是新来的,没见过这种场面,开车的途中总是时不时透过后视窗打量李季,心里只想着这人何德何能让洁癖严重的易然容忍,不是容忍,该是心甘情愿才对。
后座上的易然没有丝毫容忍的不快,更谈不上厌恶,拉着李季的手在掌心把玩,摩挲着手指的每一个骨节,似是想把这双手的模样牢牢刻在心里,盯着李季的目光中充满了难掩的柔情。
李季其实并不大愿意易然拉着他的手不放,后视镜传来的目光他无法视而不见,俩人偶尔在后视镜中对视,彼此都尴尬着移开视线。
挣了挣被紧握的手,易然警告似的捏了捏他的掌心,他实在不愿意易然表现出与他不同寻常的亲密,可他说了不算。
那些亲密与温情的过往只属于从前的季少,不属于如今的李季,况且,从前的季少得到的也不过是海市蜃楼般的泡沫,如今的他,不愿不想也不稀罕。
车子稳稳停在了悦荟湾门前,易然这才把歪在他身上睡了一路的李季叫醒,看着臂弯里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李季只觉得十分满足,心里又软上几分,他忍不住想,李季这个时候对他提任何的要求他大抵都是不会拒绝的,强忍着唇边勾起地笑意道:“醒醒,我们回去再睡。”
耳边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与梦里那些歇斯底里的画面相继交叠,惊恐之下李季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仓促往车门旁避开,那唯恐避之不及的条件反射只需一下就让易然暖了一路的心凉了个彻底,勾起的嘴角也收敛起弧度,虽然依旧是笑着,可谁都能看出他眼底的寒意,易然收回拦着他的胳膊,推开车门兀自下了车。
都到这了,赖在车上也于事无补,李季搓了把脸迫使自己清醒,隔这几步跟在易然身后上了楼。
易然按了密码打开门,随着开门声冷声吩咐道:“你以后就住在这,有什么需要直接给彭刚说。”话尽,也不管李季的回应,径直走向书房,还在犹豫要不要换鞋,屋里的易然如风般推门而出,走时把门摔的贼响,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不高兴。
不用他摔门,李季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寒意,他实打实看出了易然不高兴,却不知道易然为什么莫名其妙地不高兴,不过,不管是为什么,都跟他没关系。
耸耸肩,兀自打量着房间的布局,不由得感喟易然果然是壕无人性,市中心寸土寸金的楼盘,小区内完整保留了原生态环境,站在阳台上就能看见不远处的碧海池,小区内的基础设施从建房到现在都没有被超越,刚开盘就被抢光了,五年间价格翻了不止一番,一房难求,易然这分明是把楼上楼下两套房打通做了复式。
易氏开发的房产他自然是想留几套留几套。
昔日盛泰鼎盛时李季也是见过市面的,尽管如此也没到易然这般铺张的程度,仅仅是客厅里挂着的那幅油画,价格怕是都抵得上这套房子了。
毕竟是别人的地方,李季没有瞎逛,随意挑了个客卧进去,客卧里小型客厅等布局一应俱全,卫生间都比他住的阁楼大上不少,顾不上感慨易然的壕无人性,身上的油腻他实在是受不了了,转身冲进了卫生间,也不知道易然一路上怎么受得了了。
李季洗漱完清清爽爽,舒舒服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这张床比他过去三年睡过的任何一张床都柔软舒服,可他彻底失眠了,远离这座城市时把自己封起来也就算了,如今回来了心里总是止不住的惦念父亲和大哥,当年事出突然,他又孤注一掷和所有人断了联系,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摩挲着身下的被褥,即使在舒服在柔软又如何,总归没有阁楼里那张硬板床让他安心,甚至,甚至没有监狱里那张单人床让他踏实。
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该肖想。
心里一团乱麻搅得李季心烦意乱,索性拉开窗帘盘腿坐了起来,四九城这些年发展迅速,随着机械化快速发展的同时,变化的还有愈发严重的雾霾,透过玻璃抬头望去,层层薄雾的背后只能隐约看见的一轮新月挂在天空,清冷又孤寂。
舔了舔嘴唇,食指和拇指不自觉捻了捻,从包里翻出烟,熟练地点上一根,点点星火夹在指尖,他斜靠在墙上放任思绪发散,除了挂念家里人,他也不知道他和易然又该何去何从,孰是孰非早已说不清楚,对错似乎也没这么重要了,隔在他们之间的也不仅仅是荒废的时间和对错难分的过往,若是此生不负相见也就算了,可任谁看易然那模样都不像是想要放下。
易然不想放下,他哪里还有的选?吞吐的烟雾隔在眼前阻挡了视线,如他的明天一般,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