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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未必欢喜   泠清的 ...

  •   泠清的月光落在地上,暖黄色的路灯下温柔的光晕将行人的身影一寸寸拉长,落在地面上的身影透着丝丝孤寂。

      李季把洗干净的最后一个碗放到盥水台旁边的碗架上,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过抹布,利落把台面上的水渍擦干净,然后把洗干净的抹布晾在一旁。

      这一天的工作总算是做完了,撵了把手上黏糊的油渍,如往常般走向卫生间,用劣质香精味的呛鼻肥皂洗去手上的油渍。

      随着卷闸门“轰隆”一声,这一天才真正意义上的结束。

      徒步往家走去,秋风吹拂而过,透着丝丝凉意,不知怎的,今天一整天他都心慌的不行,早上更是失手打碎了一个碗,虽然他信奉科学,可这怎么看都不是个好兆头,想到这漂浮的心不禁沉下几分,无声中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在这诚惶诚恐的八个月里,似乎只有那间不足十平米的阁楼能让他安心。

      李季所在的城市勉强算得上四五六七八线小城市,不繁华,不敞亮,和一线都市毫无可比性,不过,这个城市里依旧挤满了为生计奔波远离家乡热爱生活的人。

      周边太多务工的年轻人宁可拉上几个室友合租,或为减少房租,或为条件相对好上一点的房子,或为求个照应,又或者只是单纯图个热闹,李偏要反其道行之,宁可一个人住在荒废多年狭小逼仄的阁楼上也不愿与人合租,在外人看来,他孤僻又不合群,嘴巴更像是焊住了一样,话少又孤僻的人,总是会得到这样那样的指点,好在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是幸运的,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房东老太太独自一人住在楼下,寡居多年,早些年老伴还在的时候搭建的阁楼,只因条件恶劣一直闲置,每逢雨天,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夏日如烤笼般的环境更是劝退了不少人。

      不止如此,阁楼的出入还得经过主屋,对于老太太而言具备一定的安全隐患,因为种种原因,这个地理位置极好的阁楼就这般无限期的荒废了下来,迟迟没有租出去,直到快餐店老板魏雄看李季实在落魄,这才拎着水果上门说情替李季担保,又许诺愿意自费修葺一番,老太太这才把房子租给了他这个不知底细的外地人。

      李季颇让老太太省心,生活简单到不行,白天一整天都待在魏雄店里工作,晚上才回来睡觉,天还没亮又轻手轻脚地去了店里,坦白说,老太太觉得和没住人那会儿差不多。

      日子久了人情也活络,老太太寡居多年,子女又不在身边,膝下无人承欢,年轻时还不觉得什么,年纪大了面对这些孩子总是忍不住多看两眼,从最初的处处提防到真心把李季当成晚辈看待,她打心眼里心疼这个白白净净面容俊秀日日奔波的少年郎。

      到了她这个年纪,眼力劲儿和阅历都不是摆着好看的,很多事不必宣之于口了,她从没问过李季的来历,院子门口的那盏灯却总是给晚归的李季留着,小小的一束暖黄色的灯光,点燃李季心头那为数不多的温暖。

      他是幸运的,不管是魏熊还是房东太太,于他而言都是倾盆大雨下帮他撑伞的人。

      敛起心头思绪,李季刚踏进院子就察觉出与往日的不同,今日院子里的灯没亮,淙淙月光洒在院子里照出一地泠清,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寂静,寂寥的小院偶尔闪过一阵微风,让人止不住打了个冷战,他想起小巷门口停着的几辆与这个小城市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脚步迟疑一瞬果断扭身往门外走。

      身前两个身穿黑色西装保镖模样的人,结结实实挡在小院门口,挡住他唯一的出路,毕恭毕敬的朝着他喊了声“季少”,语气神态俱是恭敬,脚下却半分都不肯退让。

      没有想象中的愤懑与暴怒,无数次从梦魇中惊醒的场景如今展现在眼前,命运使然,大抵是梦到过太多次,又或是因为心底那些明白却不愿意承认的想法,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逃不过,不过是早一天和晚一天被找到的区别而已,嘴角轻扯划过几分讥讽,跌沉深处的心口只剩下苦楚。

      屋里的灯被点亮,光线沿着门窗爬出来照亮简朴的小院,彭刚从屋内走出来,隔着几步的距离,顿了片刻道:“他在等你。”

      他和彭刚都是老相识了,自打看见彭刚从屋里走出来他就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命运不在被他自己掌控,彭刚一个向来不离皇上的太监总管头子都来了,那位自是也来了。

      许是近乡情怯,旧人情亦怯,李季站在原地迟迟不肯往前迈一步,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房屋,眼底晦暗不明,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可以一直维系着同一个动作僵持着,彭刚却不敢让里面的人等太久,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人立刻毕恭毕敬打着引路的名义逼着他往前走,李季只觉得好笑,引路?他住的地方什么时候用得着旁人来引路?

      李季鼻翼间发出一声微乎其微的轻嗤,“老太太在哪?”

      彭刚:“她女儿接走了。”李季点了点头安心不少,不管怎么说,好在这次没有牵连旁的人。

      平日里三步并作两步跨上的楼梯如旋涡般吸着他沦陷,沉重的步伐与内心的抵触殊死拼搏,生拖着他走上楼。

      他站在房间前迟迟没有进去,抬手敷在门把上,门把手被手心的冷汗打湿,依旧没有拧动的勇气,说是不怕都是假的,即便梦中遇见过无数次,可真到这一天,李季仍然清楚明白内心最直白的抵触。

      里面的那个人承担他最好年华最真挚热烈的爱意和最刻骨铭心的破碎。

      屋内屋外就这般僵持着,李季摩挲着门把不知想着什么,屋内的人一向有耐心,对于这种势在必得的事情更是没有一声催促,按照屋里人以往的脾气,他十分清楚地知道,所有耐心等待背后而产生的怒火都将由他来承担,轻声笑了下,他李季究竟是何德何能,能劳烦他大动干戈。

      兜兜转转这么些年,从前到现在沉不住气的向来都只是他。

      不管怎么逃避,该面对的始终逃不掉,门到底还是被打开了,随着他的动作门锁发出机械声,紧接着印入眼帘的是身着休闲西装套装坐在他床上的男人,意大利手工制作的西服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闪耀着属于它的魅力,又或是眼前这个男人自身的魅力,流畅的西服线条下包裹着紧致的肌肉与力量,西装裤下骨骼分明的脚腕透着股禁欲的味道,他坐在这里与狭小逼仄的阁楼格格不入却又怡然自得。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耀眼,如此这般随意却让灯光都失了几分颜色。李季打量着他,不由得感叹自己曾经的勇气与鲁莽,这般耀眼的人,怎么能是他可以肖想的。

      自不量力,咎由自取。

      易然屈起胳膊撑在腿上,看他进来微微抬头,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手里的打火机随着他不停翻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空气中除去打火机的声响大概就是李季难掩的急促的心跳声了,他不动声色轻呼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面对易然,他毫无胜算可言,既如此,又何必紧张。

      明白是一回事,真正实施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与易然而言,那是一个闲适自在的姿态,与站在门口浑身紧绷的李季截然不同,一站一座,气场更是大相径庭,屋内坐在床上的易然微微侧过头仰视着李季,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

      随着他的打量,压迫感朝着李季全身席卷而来,在炽烈目光地注视下他只想隐去所有的存在,连呼吸都在无声中慢了几分。

      易然打量了半晌才漫不经心开口道:“玩得开心吗?”宛若日常对话般的语气,没有丝毫暴怒或不满的情绪,言行举止都十分的平静,平静得让李季心慌。

      李季看着他,迟迟没有说话,唯有紧抿的嘴唇和紧握的拳头暴露主人内心的紧张与不安,他苦苦挣扎,舍下家人朋友,抛弃所有,隐姓埋名早起贪黑为生计奔波只盼着他能高抬贵手放过他,可结果呢,在他眼里竟然只是玩玩而已,他竟然,竟然还妄想他能放过他,说到底,终究不过是竹篮打水。

      看着他紧张的模样易然轻笑道:“看来是开心的,都乐不思蜀了。”

      语气温柔且危险,李季明白这个时候不该和他争论什么,他也不想与他争论什么,可听见不痛不痒的点评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的反驳,“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所有事都与你无关,易然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像是被激怒了般,忽地起身走上前,紧紧攫起他的下巴眼神狠厉,用冰冷的口吻道:“除了我,谁说的都不算。”语气狂妄又自大,可李季知道,他有这个资本。

      被攫住的下巴吃痛,李季挣扎着避开,挥开他的钳制,易然没有刻意为难,爽快松开了手,垂直身旁的手指轻轻拢起,感受着指尖即将消散的温热触感,他向来自傲的自制力在李季面前不堪一击。

      费了大半年功夫人还是找到了,找到了人,怎么地还不是他说了算,易然眨眼间收起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嘴角噙着笑玩味道:“走吧。”

      从狠厉到温和不过一瞬,依旧被紧盯着他的李季捕捉到了,李季浑身止不住泛凉,他知道刚才一闪而过的狠厉才是他原本的模样,温和儒雅不过是他的掩饰伪装,况且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嘴角噙笑的易然究竟能有多心狠。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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