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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那年的初一 ...

  •   那年的初一如往年一样无趣,李连奎早早带着两个儿子到了山脚下,把车停在停车场,一行人徒步前行,李季兴致缺缺跟在后边,倦意萦绕在眉眼间,一脸的无喜无悲。

      从车里出来,凛冽的寒风止不住的吹,偏偏李季又是个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缩着脖子往前走,李连奎瞧他那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孩子,一天天净不让人省心。

      他们一行人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了易然,李连奎和易然同在商场免不了见面,一个是泰斗,一个是新贵,面上总的过得去,甭管真假,几个人乐呵呵地打了声招呼。

      初一那天上山的人比较多,他们选了条小路结伴而行,李乾高不高兴不知道,反正李季是挺高兴的,连寒风都温柔了不少,那时的他刚对易然起了歪心思,正是热乎劲足的时候,四九城这么大的地方,居然还能在这遇见,这就是天赐的缘分啊,老天都给机会他怎么能不好好把握?

      他亦步亦趋跟在易然身后,一路上也不喊累了,嘴里一直念念私语叨咕着有的没的。一路上都是李季在说,说他最近的开心事,说他其实不信鬼神,每次都是被他那个爹拽着来,扭头又说路两边的风景,总之那张嘴张张合合就没停过,所有的事情他都愿意说一说,他其实更想告诉易然,在这遇见他,他真挺高兴的。

      一句话在舌尖辗转半天也没能说出口,总归是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他也怕突兀说出口吓到易然。那时的他更像是个话痨,没说出口的高兴挂了满脸。

      易然偶尔回复他两句他都能开心到起飞,上山的小路一如既往的曲折,绕是年轻气盛的李季也有些吃不消了,那张好看的嘴终于闭上了,世界都消停了。

      不说话跟在易然的身后踩着他踩过的台阶一步步走上山他也高兴得很,什么都不用做,就是心里头高兴,似乎这样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会近一些。

      平日里怎么都走不到头的路在那一天格外的短。

      到了山上就得分开了,李连奎从身后拽住紧跟着易然的李季,和易然打了声照顾,拉着他往前方的殿里走,他不情愿也无可奈何,明知道李连奎信这个,大过年的,他总不好惹他爸生气,大殿里,在李连奎的注视下他从住持手中取过香,压下心底的敷衍,站在佛像前拜了三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一系列动作如云流水的敷衍,这一套动作做完他的任务就算成了,李连奎瞧他那样就止不住来气,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李季心里惦记着人,随手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香灰,转身往外走,扭着头朝旁边寻去,易然还在外边呢。

      山顶上的这座寺庙有些年头了,逢年过节的来看看,更像个习惯和心理慰藉了,真真假假的似乎也没这么重要了,一些求姻缘的情侣为了图个好彩头,在后山的铁链上锁上刻有彼此名字的同心锁,后山的铁链本来是安全措施,日久天长的,铁链两遍挂满了锁,成了一景,凡是来此的情侣都得锁上一把图个好彩头,连旁边的树枝上也都缀满了写满美好愿望的红色丝带,美好的期许随风轻轻摇曳,好不热闹。

      李季拽着易然闲逛了会儿,今儿放假,山上人多的很,哪哪都是人,后山人忒多了点,可再多的人也挡不住凛冽的寒风,李季手插兜里,拿胳膊肘推了易然一把,虽说是开了春,天还是冷的紧,偏偏他为了形象绝不肯多穿一条秋裤,上身更是穿了件休闲的夹克,在寒风面前不堪一击,这会儿忍不住往衣领里缩缩脖子,兜里的手更是说什么都不想掏出来了。

      抬抬下巴示意易然跟他走,他每年都来一遭,这山上哪有什么他最清楚不过了,这里的神仙灵不灵的他不知道,不过后院的素斋确实不错,清淡不失雅致。

      后院摆了数十桌素斋,方丈难得露面,李季每年都来,见到方丈的次数也不过寥寥,身着僧袍的方丈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矮方桌,桌上只摆着一盒签筒,周围围了一圈凑热闹的人。

      李季看周围这么多人围观也扯着易然去凑个热闹,有一中年男人晃动竹筒落下一签,方丈转动念珠后拿过竹签,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看向方丈,生怕漏听一个字,那人求的什么李季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后来他也拽着易然挤进了人群排队,好不容易轮到他了,他拿起竹筒随意晃动两下,从桌上拿起掉下的竹签,看也没看直接拿起递给了方丈,抽的什么签他也没在意,只记得方丈看完签后,唇瓣轻启,“施主,是非在己,毁誉由人,得失不论。”

      李季听的云里雾里的,在问什么方丈都笑而不语,一句话都不肯多说,不过他本身也不怎么信这些,全当图一乐呵,他身上没带现金,直接摘下手腕上的那块新表扔进了功德箱,手表自上而下落入功德箱,发出一声闷响。

      他乐呵了,怂恿着易然也求根签,图个热闹,李季是不怎么信这些鬼神,对于方丈的话更是没往心里去,易然是压根就不信这些,拗不过李季兴致勃勃的模样,鬼使神差下随手从竹筒中抽了根签递给方丈。

      方丈自始至终挂着浅笑,接过签后细细端详半晌,依旧是那副任风雨飘渺我自岿然不动的神情,放下竹签后缓缓开口,“施主,你乃命华福厚,已为苍天眷顾之人,凡事皆有定果,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三千繁华弹指刹那,百年过后也不过只是一抔黄沙,一寸繁华一寸辛,一念成悦,处处繁华处处锦,一念成执,寸寸相思寸寸辛,世上万事皆有定法,不可强求。”

      李季听的一头雾水,拿过桌上的竹签端详半天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易然听后反而沉默片刻,抿紧嘴唇一言不发,眼底极快的闪过一抹猩红,转瞬即逝,他没像李季那般荒唐,规规矩矩从彭刚手里接过一沓红钞票塞进了功德箱里,转身离开。

      李季这一趟来的欣喜,直接抛弃了李连奎和李乾跟着易然下了山,路上装模作样举起左手学着电视剧里算命的神棍掐指,“也不知道那方丈都是怎么看算出来的。”

      易然嗤笑:“那老秃驴的话也就你信。”

      李季虽然不信这些,总归是存了几分敬畏之心,易然在佛门脚下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平静的像是在和李季讨论今天的天气,全然没了方才毕恭毕敬的模样,李季错愕片刻,只听易然道:“世上人有千千万,只凭着一根竹签和那秃驴几句话,就妄想改变命运,求签的那些人,无非就是求财求色求平安,那秃驴要真算的准自己也就不用皈依佛门了,听听就算了,也就你信以为真。”

      这么多年后回头看去,李季已经记不得方丈帮自己算了什么,却仍然对方丈帮易然解的签印象深刻,命华福厚是真,顶着易氏的重担处处艰辛是真,命里无时是真,执念成悲亦是真,现在看来,方丈当年还真是一语成谶。

      李季站在台阶下,环顾四周,仰头看着站在高了几级台阶上的易然,日头从山顶照射下来,树枝落下斑驳的阴影打在满地的落叶上,偶尔从空中飞过的鸟为树林增添几分生机,易然身靠阳光暖如骄阳,四周沁出的光圈更像是易然自带的光芒,李季愣了片刻,理直气壮道:“走不动了。”

      易然轻笑道:“那我们坐旁边歇会吧。”

      李季压根就不想上去,耍赖道:“你自己上去吧,我在这等你。”

      易然罔若未闻,点点头,“那休息一会在上去,我也累了。”

      李季对于这种话嗤之以鼻,易然爬这种山会累?鬼都不信,想当年他的体能好到拳击教练陪练都快哭了,直躺在地上求饶,就那体能,爬这种山也叫事?易然张嘴就是胡说八道,偏偏一脸坦荡真挚,叫人都不好意思拆穿他。

      易然伸手拭去他额前的细汗,打趣道:“多久没锻炼了,这么点路都能出这么多汗。”

      李季嘴比脑子快,反驳道:“你不也是。”

      话都说完了,他这才注意到易然额前也布着一层细汗,他突然意识到,易然他不是不累,只是他从没表现出自己的累,以至于他说累的时候也没人相信,一向对所有事都闲庭信步轻松模样的易然,也会累。

      原本也不是不能坚持,俩人在树边休息了几分钟就抬脚往上走,爬山这种事也讲究个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易然牵着他,顺便借他点力,俩人一路走到山顶,沿着平坦的青石台阶走进寺庙,山上的风景多年来一成不变,连山顶的寒风都依旧凛冽,不过这次上山前被易然拉着穿了件厚外套,这会只剩下热了。

      易然牵着李季走进庙里,李季请了三炷香,跪在蒲团上躬身拜了三拜,把香插进了烟炉里,转身往外走,一套动作活像是上班打卡,更别提诚意了,他祈求的愿望简单却很难实现,他祈求佛祖保佑家人平安顺遂,可他知道,佛祖帮不了他。

      易然站在旁边,等他上完香才恭恭敬敬从一旁的僧人那里请了三炷香,跪在铺垫上默念半晌,李季在旁边都快等烦了,回头看到这一幕竟无端生出几分怅然,李季看着他毕恭毕敬拜了三拜,将香插进烟炉里,他看着燃起的香烟在烟炉上方寥寥升起,似是要把他的期盼与祈求顺着烟雾传向佛祖,寻求佛祖的庇佑。

      易然往功德箱里塞上几沓毛爷爷才拉着李季往外走。俩人往后院走去,李季装作不经意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

      易然答非所问:“图个心安吧。”

      方丈在后院的侧殿里坐着,身前依旧摆着他那张布满年代感的小桌子,手里一下下敲着木鱼,有人来求签时他就帮人算上一卦,他们来时前一个人刚准备离开,易然拉着李季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等待,方丈将嘴里念了一半的经书念完,放下手中的犍稚才看向他们,语气十分随和,“来了。”

      “嗯,来了。”

      方丈笑:“今天求签吗?”

      易然面无表情道:“不求了,你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没什么新意。”话里话外明摆着的嫌弃,毫不掩饰。

      方丈不在乎他的失礼,浅笑道:“世间万物皆有定法,四海八荒山川鸟虫皆逃不过因果轮回。”

      易然笑而不语,专程过来就是为了和方丈打个招呼,他不需要求什么了,这几年,他来这里的次数仅次于酒店,大多数时间都是深夜突然造访,他明知道没用还是忍不住在心慌时来方丈这里求个慰藉,如今不用了,人在他身边就够了。

      招呼打完了就带着李季下山了,这个时节上山的人不算多,偶尔迎面遇上那么一两个上山的人,他拉着李季往旁边侧侧身,给上山的人留出足够的路来。

      李季随口道:“怎么想起来今天来。”以前他们大多都是过年被长辈按着头才不情不愿地来。

      易然拉着他侧身避开上山的人,“答应了佛祖要来还愿。”

      李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还愿折腾我干什么,大早上的。”

      易然捏了下他的手笑而不语。

      李季不愿看他这幅浅笑不语事事皆在掌握中的笃定模样,终于忍不住吐槽:“你去医院检查了吗?”

      易然疑惑:“嗯?”

      李季看着他,一脸认真说:“你最近总是笑,没去医院检查检查,年纪大了,别是脸上神经系统出了毛病。”

      易然勾起的嘴角如愿僵在了脸上,“我年纪大了神经系统出了毛病?”

      李季努力将想要翘起的嘴角扯平,强忍着笑意:“别人肯定不是啊,你就不一定了。”

      易然看出李季的打趣,笑着骂了声,抬手拭去掉落在他头上的树叶,眉眼间露出二人都不曾察觉的柔情。

      或许真的该检讨下,以前的他每天究竟有多不高兴,连心情好都成了被人打趣的笑柄。

      回城的途中易然从储物箱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李季,不得不说,李季对于他递过来的文件袋有着不小的心理阴影,接过文件看了看,文件袋里放着的是几个具有知名影响力的传媒公司的资料,“给我这个干什么?”

      易然:“你挑一个,让那小子直接签过去,前期资源不用他操心,后续看他自己能力,你也能省点心。”

      李季沉默,紧握着手里的资料,扭头看向易然开车时目视前方的侧脸,“我想自己带他。”

      易然给的几个选择是在业界都是能叫得上名号的公司,公司硬件软件都不错,但是人家公司凭什么花费人力物力财力去推一个各方面条件相对来说都没这么好的新人,前期看着易然的面子,那后续怎么办?万一连着几部戏俞培林还是没有被大众熟知,那么迎接他的下场也就只有被公司放弃,李季虽然什么都不懂,但他可以学,最起码他是真心想要帮俞培林完成梦想。

      对李季而言,梦想就是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生来顺风顺水,想要的东西几乎唾手可得,除了感情任人有多少钱都不能强求外,李连奎对他可谓是有求必应。

      也正是因此,他不懂俞培林所谓的梦想对他而言有怎么样的意义,更不懂俞培林孤注一掷去搏一个不确定未来的执着,可这些并不妨碍他尊重俞培林的梦想,尊重他有理想有目标,尊重他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情努力拼搏,明明一个看起来除了蠢还是蠢的少年,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该为之做出怎样的努力。

      这样比起来,蠢得不是俞培林,是他才是。

      不得不说,俞培林那种真诚与炙热有一丝丝打动李季,他想试试,想试着帮俞培林完成他的梦想,他想看看,那些所谓地梦想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能够促使一群又一群人为之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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