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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柏丛元轻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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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丛元轻描淡写一句话引来全屋人的目光,易然危险的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柏丛元干笑两声才靠近易然小声解释道:“一举两得的事你先听我跟你解释啊。”
易然眯起眼,危险的看着他,满脸写着“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柏丛元双手伸平从上往下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才小声道:“你先听我说啊,汪儒林对大嫂有恩对吧,你先别瞪我,你听我说完,汪儒林对大嫂有恩是既定事实,大嫂肯定是要还的,既然要还恩情就会有联系,你说对吧,嗳,这你肯定不想看到。”
“索性就让大嫂捧他出道,就算做是还了汪儒林的恩情,这样多好啊,汪儒林在国外他们也联系不上,回头你直接砸钱把他捧了不就行了,再说了你这么忙,大嫂整体待在家里多闷啊,你让他出来玩玩,心情好了回家对你也好了不是。”
柏丛元说的对,李季整天在家闷着他确实担心,可让他去捧俞培林——。
他可没有被柏丛元的三言两语绕进去,瞪他一眼说,“我凭什么砸钱捧他!”再说了,“阿季愿意可以签其他人,这个人,不行。”
李季的其他人情债他都可以帮他还,可唯独这个,他既不会帮李季还也不愿意李季自己还。
李季不傻,此刻明白柏丛元是在帮他,他闷声道:“我帮他,就算还了他哥的恩情,行吗?”
易然的决定鲜少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改变,可凡事有寻常就有例外,李季就是那个意外。
李季是个重感情的人,汪儒林的恩情他肯定是要还的,不得不说,柏丛元的话戳到了他,相比于直接还汪儒林的恩情倒不如推给俞培林,最重要的是阿季最近整天待在家里闷闷不乐的他也担心,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样李季还不用和直接汪儒林联系。
没有直接联系还是会有联系,易然大脑飞快运转思考着这件事的利弊和可行性,权衡完利弊忍不住窝火,他这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要是早一点带李季离开也就没有他们的相遇,也就没这档子麻烦了,现在局势架在这里进退两难,心中顿时气结,好在柏丛元给了他一个台阶下,要是不顺势应承下来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刻意压抑怒火冷声道:“让他滚!”
李季错愕片刻,虽然搞不懂易然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易然让他滚就说明他这是不打算追究俞培林了,不管怎么说总归是件好事,忙使个眼色让俞培林出去。
俞培林愣了下小跑着推门离开,看来也是吓坏了,他走后李季悬着的那颗心才落下,轻声叹了口气,无力的坐到沙发上,脑子乱哄哄的却又一片空白,又是一场没头没尾的荒唐。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像是本来都准备舍弃全部身家来换取的东西,突然之间就不要钱了,还顺带附送个其他的物件。
他们对刚开业的南巷着实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回家的路上易然浑身布满由内而外的烦躁,压着火吩咐阿秋:“让程奕过去一趟。”
程奕是易家的家庭医生,彭刚他们有些不方便去医院的伤口都是程奕来处理。
李季疑惑:“你不舒服吗?”
不怪他眼拙,浑身充斥着生人勿进的易然,实在看不出哪里有不舒服的地方,不舒服还有精力发脾气?
易然脑路清奇,他倒是没想到李季会关心他,他还以为李季会永远这样不吭不语用冷漠消极抵抗对待他,悬在头顶的烦闷突然之间好似消解了不少,可残余的怨气与不满已经足够他生气了,闷哼一声扭过脸望向窗外,三十五岁的易然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种已经无法用幼稚来形容的行为,简直就是破天荒和活久见,李季结结实实愣了下,在他的印象里易然一直都是理性睿智,成熟稳重的,什么时候见他有过这般孩子气的行为。
意外转瞬即逝,李季耸耸肩,他无奈却欣慰,即便他们分开了这么多年,他仍然希望易然能够过得好,这样幼稚闹情绪的易然更像是个有血有肉充满人情味的人,而不是那个只知道权衡利弊的工作机器。
他怪过易然吗?答案是肯定的,盛泰的倾覆是必然的,只是这最后一把火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他点的,熊熊燃起的盛泰让李季对他或许只是埋怨,毕竟是李连奎对不起人家在先,易然不过是以怨报怨罢了。只是后来的事情任他现在想起也只能长叹口气,故作轻松说上一句算了,那不是原谅,那只是算了。
他恨过易然下手毫不留情面,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能学着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爱与恨似乎都没这么重要了,爱与恨在生命的长河中只占据了一小部分,不管怎么样的恩怨都会在时光的流逝中缓慢消散,心口的疮疤也会逐渐愈合,人人都说时间是良药,可没有人说过良药的苦口如此难以承受。
恨过,怪过,也埋怨过,凡是有因必有果,三十多年前李连奎一念之差种下了因,易然小小年纪失去父母,这么多年在魔鬼般的训练营里接受训练,春秋轮回十余载终于出师接手易氏,养精蓄锐二十多年,给予盛泰致命一击,也算是李连奎尝食三十多年前的恶果。
若没有李连奎种下的因,易然也能拥有父母的疼爱与呵护,会像他一样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慈祥的母亲严厉的父亲和可爱的弟弟,多好的一家四口,只是过去的事任谁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改变。
时间是世界留给人类唯一的公平。
李连奎纵使受千夫所指,可他对李季而言不过是个疼爱他的父亲罢了,他又能怪得了他什么。
易然小时候过得很辛苦,外公易东阳只有易岚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宝贝了这么些年的女儿却为了一个读书人甘愿舍弃多年来的优渥生活,铁了心忤逆父母对于这场感情的不同意。
易东阳不喜欢那个读书人,站在过来人的立场上,他觉得那个人不是易岚的良配,易岚跟着他会吃苦,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求她能获得舒心,他用铁血手腕狠心把她关在家里,从源头掐断他们的联系。
叛逆是每个年轻人都会做的事,父母越是反对愈要坚持,似乎顽强抵抗父母的反对才能体现出他们爱情的伟大,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更何况是一个义无反顾为爱奔赴的人,被囚于室也灭不了她的真情,易岚一直在等,等一个能脱身的机会,老天这次眷顾了她,集团有人叛变泄露商业机密,被人发现后想要拼死一搏,集团内部陷入混乱,她趁机避开保镖的看守义无反顾的和崔毅勇私奔了。
易东阳气极了,他没想到捧着疼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尽然会为了一个男人舍弃家族脸面不顾,一时气结,当下扬言要与易岚断绝父女关系。
舍弃一切奔赴爱情的易岚并没有过上想象中幸福的生活,茶米油盐比不上风花雪月,浆洗洒扫更不是阳春白雪,崔毅勇一心牵挂在事业上,维系家庭的时间本来就少,尽管如此,家里有个男人奔波易岚总归不需要过于忧心用度的问题,
意外突然将近,崔毅勇因意外去世,接着就是债主接连上门挑衅滋事,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的日子并不好过,易忻高烧不退,软绵的嗓子都哭哑了,一张清瘦的小脸烧的通红,家庭里外所有的重担都狠心压在瘦弱的易岚身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为了生计和孩子消耗殆尽,尽管如此还是顾前顾不上后。
平日生活的艰苦还能咬牙坚持,孩子生病直接击垮她强撑着挺起的坚强外壳,心理崩塌只在一瞬,所有的委屈与绝望倾泻而出,看着小脸烧红的易忻和小小年纪懂事的易然心疼不已,沉思后还是放下脸面,一手牵着崔然一手抱着年幼的崔忻回了易家。
易东阳看着女儿瘦弱的身体止不住心疼,坐在沙发上冷哼一声接着像哑巴般一言不发,看似风轻云淡,手中的烟却一支接着一支的燃起,易岚局促的现在一旁,削瘦的胳膊上始终挂着吵闹的孩子,易夫人看到女儿时泪水就落了下来,不管到什么时候,父母永远舍不得孩子受苦。
毕竟是疼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易东阳终于在妻子的哀求下挂着勉勉强强的脸接纳了女儿和外孙,从此之后崔然和崔忻改姓为易。
易岚从小娇养,崔毅勇猝然长逝的打击压在她的心上,平时里还能硬撑着身体照顾孩子,颠沛流离的生活早就拖垮了身子,此番回到易家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却因着这几年的苦楚一直郁结于心,整天郁郁寡欢,像是到了花期的花朵迅速的枯萎,没几年就溘然长逝。
失去母亲的易然并没有得到多少难过的时间,年幼的弟弟攥着他的衣袖涕泪横流混成一团,乱糟糟黏糊糊的眼泪鼻涕都粘在他脸上,他从兜里掏出纸巾,替弟弟拭去脸上的污渍,心头的仇恨被无限放大。
仇恨化成动力驱使着他尽快长大。
易家百年基业一向以一子为重,老祖宗深知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天下无双的道理,因此易家往上数三代都是按照祖宗留下的遗志做的,易家所有产业都是由长辈挑选子孙同辈中一子继承,其他的孩子则各司其职辅佐家主,一家人共同朝着一个目的努力才能保百年基业日益扩大。
易然从八岁就被带到了北美的训练营进行长达十年之久的残酷训练,易东阳对这个的长孙给予厚望,易氏明面上的,明面下的生意在他百年后都将交由易然来打理,不管易然愿与不愿,生在易家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十八岁之前易然没有任何喜欢的东西或是爱好,早些年年纪还小的时候还会对于功课之外的事情感兴趣,手下的人为了讨好他,专程从外边寻了只柴犬带回来给他解闷,他欣喜极了,像是找到了玩伴,每天好吃好喝细心照料着它。
那只柴犬聪明的很,通人性,知道谁对他好,整天亦步亦趋的跟在易然身后,饿了就拽着易然的裤腿示意他的饭盆,易然会先抱着它圆鼓鼓的身子,嘲笑一番它的体重,然后再将超额的狗粮倒在他的饭盆里,看着柴犬狼吐虎咽吃饭时总会摸摸他的头,示意它慢一点,手覆在柴犬的头顶,软软蓬松的带着体温毛发在掌心划过,柴犬则舒舒服服的接受他的抚摸。
晚上柴犬就懒懒地窝在易然的桌前陪他做功课,等他睡觉时会随着他挪到床边趴着,训练营上紧张的氛围让他有些不安,易然有任何的动静他总是用警惕的目光看向周围,似乎想要护着易然周全。一人一狗相互陪伴了很长一段时间,训练营难熬的生活有了唯一的一抹彩色。
易然始终记得那天阳光正好,他第一次得到了老师的夸奖,纵然学着处事不惊不过还是难掩喜悦,他强忍着上扬的嘴角回去时却发现小柴犬的尸体在屋里已经凉了许久,保姆佣人站在一旁看他压抑着哭腔,小小的年纪连放声号哭的都不行,死亡对于小孩子来说过于残忍,可没有一个人理会他对于未知地恐惧,他无助地喊着柴犬的名字,可冰冷的尸体又怎么会回应他。
易东阳在易然年幼时用一条柴犬让他明白,只有自己强大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护着自己想要护的人,哪怕是条狗。
后来,李季看到易然小时候训练的视屏后无意识地泪流满面,滚烫的泪珠侵蚀他的恨意,他知道,李连奎的一念之差给易然造成的伤害不管他做什么都难以挽回。
不管是李连奎还是易然,他最没资格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