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长安言尽处》木子三丹

30、埋伏（上）

　　接下来的几日，萧羽与言君钰妥善安置了赣州城的难民，也派了人手暗地里调查官匪勾结一事，包括在剿匪途中不翼而飞的王冕一众。
　　这次来赣州城剿匪赈灾，萧羽亦带了亲信，但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种不祥之感。言君钰虽没有告知他为何前来，但他大概也能猜到是萧云派来的，至于缘由，言君钰不说他也不想多问，他没有什么理由去干涉言君钰。更何况，赣州城局势不明，他断不可让言君钰涉险。
　　萧羽正出神，一铁骑敲了敲房门。
　　铁骑递给萧羽一封信，萧羽捻开信纸，眉头紧皱。此封信竟是西南王亲信所写，其中内容令萧羽疑惑万分：赣州之事小心为上，若遇难处，可发此信号，吾等必竭力助王爷。
　　萧羽心中不解，西南王贺铮乃三哥萧旭之母家，虽贺铮因病早已过世，但其亲信效忠的应该只有萧旭一人才对，为何突然给自己传信，莫非京城那边出事了。
　　这般想着，言君钰推门而入，见萧羽眉头紧皱，问：“是京中来信了？”
　　萧羽摇头，将信纸交给言君钰，言君钰拿来仔细瞧了一会儿，“上次我与三王爷的确提过西南王旧部，西南王贺铮膝下无子嗣，因病过世之后，旧部皆退隐。不过，萧旭当时倒是说西南王旧部可用。”
　　萧羽：“赣州确实离西南王当初的府邸不远，但我们此行并未声张，他的亲信又从何知晓，难道是三哥早已嘱托？”
　　言君钰将信纸放在蜡烛上一寸寸烧掉：“不管怎样，这信号弹你且留着，我不能时时在你身旁，倘若遇到危险，暂可一试。”
　　萧羽的眸子倒映着蜡烛闪烁的火光，抬头瞧着言君钰。
　　萧羽：“言君钰，你到底为何来赣州？”
　　言君钰顿了一下，抬眼瞧着萧羽，一字一顿道：“为了你。”

　　言君钰这几日与萧羽分头行动，一来是为了调查官匪之事，二来是为玄铁卫一事。他这次带来的禁军多半是萧云的眼线，若萧羽暗中训练玄铁卫是真，那禁军必有所动，毕竟萧云给他的尚方宝剑只是一个幌子，禁军实则只听命于萧云一人；但倘若玄铁卫是假，那这赣州之行必然是请君入瓮，他要想办法助萧羽脱身。
　　这次赣州一行并未让敖齐跟着，相反让敖齐在京城暗中保护彦文。
　　今日是萧羽一众来赣州城的第七日。
　　据探子报，距赣州城不到三十里远的山中发现了王冕一众的踪迹。
　　萧羽得到消息的时候，言君钰已提前过去了。

　　言君钰来时并未通知禁军，防止打草惊蛇。
　　眼下山路蜿蜒崎岖，怪石嶙峋，枯藤缠绕着断裂的石碑，透着一股荒凉肃杀之气。言君钰不免心中疑惑，王冕及其残部，一群惊弓之鸟，为何会选择如此险要又易被围困的地形藏身？这不合常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言君钰心中一凛，加快脚步。待转过一处断崖，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中，横七竖八倒着十余具尸体，其中不是王冕又是谁。
　　言君钰上前探查，发现王冕早已断气，致命伤干净利落，虽看不出刀法出自何处，但隐隐觉得似是从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王爷，言将军今日是去您那儿了？”
　　“言将军去哪儿与你何干？”
　　听见声音言君钰瞬间闪身藏入一块巨岩之后。
　　来者竟是萧羽，他显然也是接到紧急消息后快马加鞭赶来的。他身后跟着几名亲信铁骑，以及……几名身着禁军服饰的人，其中一人正是此行随言君钰一起来赣州的禁军副统领，此人是禁军双煞之一，乃萧云心腹，为人不择手段，阴险狠辣。
　　禁军副统领一眼看到洼地中的惨状，脸色剧变：“王冕？！”他从马上跃下去，疾步上前查看。他身后的禁军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手已按在刀柄上，气氛陡然紧张。
　　“王爷小心！”这时一名铁骑低呼。
　　就在萧羽俯身检查一具尸体时，洼地四周的密林中，以及言君钰藏身的巨石附近，突然无声无息地冒出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手中劲弩闪烁着寒光，齐齐对准了洼地中央的萧羽一行人！
　　“有埋伏！”萧羽的亲信铁骑立刻拔刀护卫，将萧羽围在中心，与黑衣人对峙。
　　禁军副统领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厉声喝道：“何方贼子，胆敢伏击王爷？！保护王爷！”他带来的几名禁军也拔刀出鞘。
　　言君钰在暗处突然惊觉，刚刚探查王冕一众的伤口，他想起来了，那刀口分明是萧羽的铁骑军所留。不对，铁骑军又怎么可能对王冕下杀手？
　　他脑中一片嗡鸣，可怕的念头在心里油然而生：王冕一行是诱饵，是故意泄露行踪引他们前来的，目的就是制造一个“剿匪”现场，换句话说，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除掉萧羽的陷阱。
　　......不行，来不及了。
　　他藏在袖中的手颤抖地握住了萧云御赐的那柄象征“代天巡狩”的佩剑，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发麻。临行前萧云的一番话在他脑中炸开：“……必要时，替朕清除隐患。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言君钰咬牙，果然，这哪里是尚方宝剑，分明是架在他和萧羽脖子上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