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夫君何时亡？》冒烟儿

37、讨回公道

　　竹院正堂里，杜氏面上是遮不住的笑意，殷切地盼望着程阙的到来。她笑意中又带着些紧张，起起坐坐了好几回。

　　看杜氏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李婆子宽慰她道：“老夫人别着急，大公子是言出必行的人，他既然说了要过来请安，就一定会来的。”

　　杜氏看她一眼，叹气道：“大郎终于松口了，我这不是担心他反悔吗。”

　　顿了顿，她又说：“不是说用完膳就过来吗，怎么都这时辰了还没过来，要不我派人去看看？”

　　李婆子见她实在盼得紧，只好道：“那就让婉秋去看看。”

　　婉秋领命而去，才刚出院门就见程阙带着人来了，她忙跑回正堂，喜道：“大公子来了。”

　　杜氏站起身，面上的笑开，边朝门外走去，边安排道：“快把给大郎备的补汤端上来，给他们新做的衣裳也一起拿出来。”

　　李婆子眼中也带了笑意，跟在身旁提醒她：“老夫人，你是长辈，大公子过来不必你到外面去接。”

　　杜氏摆手道：“大郎幼时下学我不也常等着接他？不碍事的。”

　　程阙慢步走在前头，温淑跟在后面，尚且未回过神。什么讨回公道，程阙昨夜不是还说没有确切证据吗？他昨夜提起此事时回避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就变了？

　　温淑一头雾水，心中五味杂陈，对于即将到来的事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杜氏领着人站在院门外，见了跟在程阙身后的温淑，面上喜色都淡了三分。但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生事端，便笑道：“大郎，你可算过来了，祖母都等了许久了。”

　　程阙平静地弯身冲她行了晚辈礼，面上也一派清冷。他不出声，杜氏心中生起不祥之感，一时僵在了原地。

　　李婆子见状圆场道：“老夫人，大公子身子骨差，这眼见就要入冬了，外面凉。还是先进去再说吧。”

　　杜氏勉强笑道：“瞧我都老糊涂了，大郎，快来，祖母让人给你炖了温身的汤，快进屋喝些去去身上的寒气。”

　　她带头往里走，所有人忙跟在后头。进了屋，还不等她再出声，跟在她身后的程阙便道：“老夫人，我要说的事，不便让外人知晓，还请老夫人屏退左右。”

　　杜氏面上的笑僵住，竹院一众准备按照老夫人事先吩咐忙起来的下人也因为这话停住了，纷纷看向老夫人。

　　李婆子见状，知道程阙今日绝不是为了和老夫人消除祖孙隔阂来了，忙冲下人撇手。

　　其他下人都散完了，屋里只剩下四个人，程阙看向非但不出去还上前去扶杜氏的李婆子。

　　杜氏面上因为喜色添出来的几分精神气此刻已经消失了，被李婆子扶着坐下，才对程阙道：“你知道的，芮娘知道所有的事，不管你要同我说什么，我都没必要避着她。”

　　程阙低低咳了一声，对此并不在意，如玉的脸颊褪去温润，看了一眼身旁静立的温淑，平静道：“老夫人，我们今日来此，是因为三娘昨日在宫中遇险之事。”

　　程阙竟真的是带她来讨回公道的，温淑心中情绪翻涌，忍不住偏头看着他平静的侧颜。

　　杜氏闻言眼中晦暗转瞬即逝，厉声问道：“皇宫之中禁卫森严，她能遇到什么危险？”

　　温淑见她面上毫无破绽，不等程阙说话，便出声道：“老夫人，昨日宴席之上有宫人故意泼湿了我的衣裳，以此为借口带我去了后殿换衣。但我换衣时，有男子闯入。”

　　她言语愤愤，好似气得要死，但却没提男子闯入后发生了什么，也不说闯入的男子是谁。

　　谁知杜氏听完冷哼一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冲温淑喝道：“温三娘，皇宫大内，你竟敢如此不知廉耻！”

　　杜氏这反应，怎么说得像是她故意在宫里勾引男子一般。温淑蹙起眉头，她还没说什么呢，杜氏就开始倒打一耙了？

　　温淑心头冷笑，面上依旧平静如水，道：“我方才说的是有人闯入，不知老夫人为何会觉得我不知廉耻？”

　　杜氏起身抬手指着她，吼道：“若非你不检点，皇宫之中怎会有人敢乱闯！”

　　还没等温淑说话，她便神情激动地指使李婆子道:“芮娘，你去，去请国公爷，让国公爷开祠堂，取族谱，替大郎休掉这个不守妇道的荡……”

　　李婆子却没动身。

　　温淑被她这无理取闹的模样打败，心里以往杜氏的端庄模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心底还没生起怒气，反先觉出几分可笑。

　　从方才就静默无声的程阙像是忍无可忍，厉声打断她道：“够了！”

　　他一向温润如玉的脸上生出了几分厉色，桃花眸中染了几分怒意，是温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色。

　　杜氏闻言顿住，看向程阙道：“大郎，祖母都是为了你好。这温三娘门第低，又是个不端庄的，如何能配得上你？”

　　程阙握拳，眼里的怒意更盛。

　　“就因为这个？”

　　杜氏一愣：“什么？”

　　程阙向前迈了一步，质问道：“仅仅因为这个，因为你觉得她配不上我，所以你就要设计毁了她？”

　　杜氏面色一僵，道：“大郎，你说什么？”

　　“老夫人，你也是女子，你难道不知道那样做无异于要了她的命吗？”

　　程阙激动之下，忍不住又咳了起来。温淑扶住他，低声道：“你别动气。”

　　杜氏被他这一句话问得坐会了椅子上，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程阙如此愤怒的样子。

　　她不甘道：“祖母是为了你好，没了她，你可以寻一个家世相当的贵女。”

　　此话一出，代表着她直接承认了事情是她做的。

　　程阙避开温淑的搀扶，眼中满是失望。

　　“我不需要你对我好，更不需要你因为你所谓的对我好而去害别人！”

　　温淑看着落空的手，怔怔地看着愤怒的程阙。她不能理解杜氏为何要如此设计她，杜氏作为程阙的祖母，明明可以直接做主休了她不是吗？

　　杜氏闻言，目眦欲裂道：“这也不需要，那也不需要，那你想要什么？难道因为祖母一时冲动做错了事，你就要一辈子同我生分吗？”

　　程阙闭了闭眼，道：“我要你向三娘致歉。”

　　“绝不可能！”

　　杜氏心口起伏剧烈，震怒不已，李婆子忙为她顺气。

　　“老夫人！”程阙厉声道，“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若非陛下宽仁，你以为今日我们还能站在此处？”

　　“小皇帝？哼，他能拿秦国公府怎么办，能拿我怎么办？”杜氏闻言冷哼。

　　程阙被她气急，费力咳了起来。温淑按住他的手，冲杜氏道：“老夫人，陛下是天子。他身后有太后，有朝堂，你说他能不能办国公府。”

　　她憋着气，拖着声音道：“老夫人难道不知道，太后娘娘在为陛下选后了吗？你的设计若真的成了，你觉得后果会如何。”

　　杜氏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沉默下来，但却不想理温淑。

　　程阙忍住咳，道：“这事情会带来什么后果，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太后想拉拢你父亲，根本就不会责罚太过。你们的婚事有大长公主府盯着，不这样做你父亲不会轻易答应让你休了她。”杜氏抬眼看他，眼里仍旧是不甘，愤愤望向温淑。

　　程阙笑了一声：“是吗？既然父亲不想答应，事情也没成，想必老夫人也不想再将此事闹出去了吧？”

　　杜氏盯着他，问道：“你想怎样？”

　　“同三娘道歉。”

　　“不可能。”

　　“那便闹出去吧。”程阙神色一冷。

　　杜氏一急：“闹出去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我不在乎。”温淑冷声道，“我现在只想要一个道歉。”

　　杜氏狠狠地看着她，不肯说话。半晌，程阙道：“好，既然老夫人不愿，那我只能去求陛下了。”

　　“可以！”李婆子忙道，“主意是老奴出的，老奴向温夫人磕头道歉。”

　　她说罢就冲着温淑跪下，磕头致歉。

　　杜氏看着她磕完头，看着温淑冷声道：“满意了吗？”

　　温淑本也没想过杜氏会真的低头向她致歉，如今这样，已经是她从小到大受到不公后，唯一一次收到的道歉了。

　　但她还未表态，程阙便出声道：“不行。”

　　杜氏看向他，失望又愤怒：“那你还想怎样，要我也给她磕头谢罪吗？”

　　程阙对杜氏显然并非全然没了祖孙情谊，温淑作为他名义上的夫人，自然不可能真的让杜氏给她磕头。她朝着程阙轻轻摇头，示意算了。

　　“既然老夫人有心致歉，便拿出些东西吧。”程阙道，“一千两银票，当做给三娘买压惊的药钱。”

　　他会出口要钱，温淑显然比杜氏还要吃惊。她盯着程阙，惊得险些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

　　杜氏看了程阙许久，最后道：“好。”

　　程阙又道：“三娘落水受了惊，需要好好休养，往后就不来老夫人院中请安了。”

　　杜氏闭上眼，叫了一声李婆子。李婆子起身，去了内间，取了银票递给温淑。温淑木着脸，接过银票收好。

　　见她收了银票，程阙暗暗松了口气，道：“此事已了，我和三娘就此告退。”

　　杜氏没理他，程阙便带着温淑走了。

　　一路走回晖院，温淑都是安静的。程阙一连低声咳嗽都未能让她说话。他只得侧身，正对着温淑，却见她白皙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

　　程阙心中一震，下意识抬手为她擦泪，放低声音道:“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