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夫君何时亡？》冒烟儿

38、多才多艺探花郎

　　温淑偏头避开程阙的手，自己抬手摸脸，有些疑惑道：“我哭了吗？”

　　程阙被她避开，五指微蜷，放下垂在衣袖中。

　　温淑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哭的，得了一千两银票，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她怎么会哭呢。

　　但她确实摸到了未干的泪痕，温淑取出手帕，将泪水擦了擦，吸了吸鼻子笑道：“大概是喜极而泣吧，一千两呢，我自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自以为程阙必定笑话她，但程阙蹙起眉，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二人不尴不尬地站在晖院垂花门处，一人笑着，一人皱眉，就那么站了好一会儿。

　　温淑率先回神，避开程阙那夹着她看不懂的东西的眼，道：“哎，说起来除了我阿娘，你是唯一一个给我讨公道的人。”

　　她拿出袖中的十张银票，分出五张递给程阙，笑意盈盈，艳丽的眉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连鼻梁上的黑色小痣仿佛都透着喜悦。

　　豪气地说:“今日之事全靠你，钱分你一半，我们往后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程阙望着她，摇了摇头。

　　温淑又分出一张，大方道：“那我四你六！”

　　程阙终于放开了眉头，露出一个俊雅的笑：“我不要你的钱。”

　　他一笑，眼里的歉意和怜意便全都散了干净。温淑松了口气，收回银票，笑道：“那好吧，我换其他的给你。”

　　程阙没问她要换什么给他。他敛了笑意，两手相贴，抬至额前，弯身冲温淑行了个大礼。

　　他躬着身，言语间是十足的认真。“三娘，此事虽非我意，但确因我而起，我给你赔罪。”

　　温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忘记应该扶他，下意识地弯身回礼，道：“不是你的错，你又不知情，而且你还帮我讨回公道了。”再行大礼就过了。

　　红梨因为性情急躁，容易急眼，被温淑勒令留在晖院，不让她跟去竹院。她在温淑房外等了一段时间实在等不住，就想着跑到晖院门口候着，正好撞见温淑和程阙对拜。

　　“大公子，三娘，你们是在夫妻对拜吗？！”红梨捂嘴惊道。

　　温淑闻言呛了一下，耳廓瞬间就热了。她暗咬了咬牙，第九百九十九次想撬开自家丫头的脑袋看看是怎么长的。她站起身，冲红梨怒目而视。

　　红梨眼中满是无辜，还乐颠颠跑过来，高兴道：“怎么样啊三娘，老妖……老夫人有没有欺负你？”

　　她本想叫杜氏老妖婆，瞥见一旁一脸温和的大公子，迅速地改了口。

　　温淑抬手在她额上用力敲了一下，教训道：“下次用你的脑袋想想再决定说什么话！”

　　“哦～”红梨委屈地捂住额。

　　这主仆二人相处实在有趣，程阙在一旁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好了小红梨，有我在，三娘不会被欺负。”

　　他说得随意，红梨却捂住脑袋，目光晶亮道：“大公子得说话算话，往后都得护着三娘。”

　　程阙那话分明是说的刚刚去竹院那里，红梨却直接曲改他的意思，温淑又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恨不能捂脸遁走。

　　红梨嗷了一声，但还是盯着程阙不放，程阙看向温淑，温声笑道：“那是自然，三娘是我夫人，我在一日，便护她一日。”

　　他深邃的桃花眸明亮透澈，像倒映着月色的一池春水，笑时泛开涟漪，似含着无数情意。

　　温淑耳廓上的红意悄悄爬上脸颊，她不敢与程阙对视，扯着红梨就往里回，边走边悄声道：“小娘子家家的，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羞不羞啊你？”

　　“婢子没有胡说，是三娘你自己害羞了。”红梨不敢反抗，但敢申辩。

　　温淑又舍不得真把她怎样，闻言在她胳膊上轻拧了一下，道：“我看你是皮紧了，我是管不了你了，哼。”说完放开红梨，沿着抄手游廊落荒而逃。

　　红梨揉了揉被拧的地方，傻傻地笑笑，三娘真是面皮太薄了。她回头看向还驻足不前，一瞬不瞬盯着三娘离去方向的大公子。

　　经过此事，她觉得自己以前还是对大公子太不信任了，往后得对大公子好一点。只有对他好一点，他才会对三娘好一点，这样三娘在守寡之前，就能过得好一点。

　　她想到这里，灿烂一笑:“大公子，你今夜有什么想吃的吗？”

　　从早上开始见了他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小丫头，忽然笑得如此真诚殷切，程阙看着她，好笑道：“不必了，你准备三娘爱吃的就好。”

　　他说完便转道慢步往自己的房里去。红梨看着他修长的身影远去，啧了一声，大公子真是越发玉树临风了！

　　要是大公子不早死就好了，她遗憾地摇摇头，寻温淑去了。

　　竹院里，杜氏坐在椅上，心口起起伏伏，显然还气得不轻。

　　李婆子边为她顺着气，边安慰她说：“大公子只是不懂事，一时冲动了，老夫人别气坏了身子。”

　　杜氏冷哼了一声，气道：“什么一时冲动，我看他分明是眼里只有那狐媚子，恨不得我死了才好！”

　　“不会的，大公子怎么会那样想呢？”李婆子道，“只不过那温三娘才过门不久，大公子正新鲜着呢，舍不得她受委屈也实属正常。这天下男子都这般，等新鲜劲儿过了，还不是老夫人你说什么是什么，毕竟你可是亲手带大他的祖母啊！”

　　杜氏道：“什么祖母，他都改口叫老夫人了，哪有半分挂念祖孙情谊的样子？”

　　“老夫人你想想，大公子若真是不把你当祖母了，他怎会一来就先让您屏退下人呢。”李婆子又道。

　　杜氏还是冷着脸道：“哼，我看他只是怕事情拿出去以后那狐媚子往后没脸见人罢了！”

　　“……”这可能性太大，李婆子竟然一时被噎住了。

　　正此时，婉秋在门外高声道：“老夫人，大公子派人送东西来了，求见老夫人！”

　　李婆子忙放下为杜氏顺气的手，松了口气道：“老夫人您看，婢子就说大公子是记着和您的情谊的。这才刚回去，就让人送东西过来给您赔罪来了。”

　　杜氏闻言，脸色缓和，理了理衣衫，正襟危坐点了点头。

　　李婆子便应声道：“让人进来！”

　　得了里头的允许，婉秋冲抱着木盒的小童温柔笑了笑，道：“进去吧。”

　　小童冲她甜甜一笑：“多谢婉秋娘子。”

　　他改用双手恭敬地捧着精美的木盒子，弯着身进屋，走到杜氏的位置，正正地跪下，把东西举在她面前。

　　“老夫人，大公子让小的将这个送来，请老夫人一定收下！”

　　杜氏见真是程阙身边的人带着东西来了，且还是这般恭敬的姿态，当即就信了方才李婆子的话，心中的气顿时消散了十之八九。

　　她垂眸看着小童手上的雕花木盒，冷声道：“这里头装的是何物？”

　　小童低眉顺眼道：“大公子未告诉小的，是以小的并不知晓。”

　　杜氏从他手中拿过木盒，本想立即打开，又犹豫地停下。

　　她望向垂着脑袋的小童，问道：“大郎可还有话让你带来？”

　　“回老夫人，大公子并未让小的带话。”小童将头垂得更低，然后道，“老夫人，大公子吩咐小的送完东西就立即回去为他熬药，不可耽搁。若老夫人没有其他吩咐，小的便先告退了！”

　　杜氏一寸寸抚着木盒的雕花纹，闻言道：“去吧。”

　　小童便立即起身，出了房门，脚下就赶风似的一溜烟儿跑了，像是害怕身后有东西要逮住他一样，看得婉秋和另一个下人一脸茫然。

　　屋里，杜氏将那三寸三长的木盒抚了又抚，问李婆子道：“芮娘，你说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李婆子见她高兴，便依从她猜测道：“许又是您最喜欢的软翠珍珠首饰，大公子幼时惹你气急了，就是去求先帝陛下赐他这个回来给您的。”

　　程阙幼时顽劣，有一日甩开下人独自出去玩耍，险些被黑牙子给拐走，把杜氏给气急了。杜氏打定主意一个月不理他，让他长长记性，谁知过了两日，他跑去宫里求了她最喜爱的软翠首饰回来，撒娇卖乖硬是哄得她软了心肠。

　　杜氏回忆起幼时的程阙，终于笑了。她笑着将木盒打开，却在见到里面的东西时，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她黑着脸重重地将盒子甩在地上，李婆子忙看向地上，一沓厚厚的银票从盒子里散落出来，铺开厚厚一层，不知究竟是多少钱。

　　李婆子眉心一跳，惊道：“这……”

　　若她没看花眼，这些银票全是一百两面值的，少说也有七八万两，都是盖着官行的印，是可以随时取出白银的。

　　大公子这是把老夫人给的钱都还回来了！

　　杜氏气得捂住心口急喘气，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要同我划清界限吗，啊？！”

　　小童一路跑回晖院，呼哧呼哧喘气，扒着程阙书房的门就道：“主子，我按照你教的，老夫人收下了。”

　　程阙正伏案画着画，闻言头也不抬，道：“我知道了，去把院门封上，谁来也不要开。”

　　“诶，是！”小童又呼哧呼哧跑了。

　　程阙依旧垂着眼，细细地在纸上勾勒。

　　到了晚膳时分，温淑见红梨端上最后一道菜，也没看到程阙，便问道：“大公子呢？”

　　红梨道:“听小童说大公子在书房作画，一下午都没出来，估计还在画吧，婢子这就去请大公子。”

　　“诶，还是我去吧。”温淑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道。

　　到了程阙书房门外，见没有人守在门外，但门是开着的，温淑抬手轻轻叩门，随即里间程阙的声音响起：“进来。”

　　温淑提了一口气，走了进去。程阙已搁了笔，案上放着一副画，他的目光全部都在那画上，竟没抬眼看看来人。

　　温淑看他看得入迷，走近打趣道：“探花郎，看什么看得如此入迷？”

　　她只来得及瞥见那画一眼，程阙便抬手一卷，迅速将画收了起来。温淑只来得及看见画上是位绯衣红裙的女子。

　　程阙将画卷好往身后一放，不自然地咳了咳，温声道：“三娘，你怎么来了？”

　　温淑见他不回答方才的问题，垂眼道：“晚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