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宫里宫外 ...
-
“太后娘娘饶命啊！”
“太后娘娘！”
“陛下，陛下救命啊！”
太后口谕一下，黑甲卫令行禁止，即刻领命拖人，明昼宫侍奉的人哭喊求饶声不绝。
苏太后虽垂帘听政两年，但素来处事温和，并无铁血严厉手段。谁也不会料到，她要一次杖杀明昼宫三十余人。
楚亭早料到她不会轻饶了他，但从没想过她会杀了满宫侍奉的人。
他垂下眼，膝行两步到太后脚下，磕头，祈求她：“母后，此事都是儿臣的错，母后要罚就罚儿臣，他们并不知情，求母后饶了他们！”
楚亭仰起头，看着太后眼中满是冷意凝视着他。殿外响起了惨叫哭喊声，一声一声，犹如铁锤一下一下敲在他的脊梁骨上。
宫中杖杀，最多十余下即可夺人性命，太后久久不言，若再拖上几息，外面的人就得死上好几个。楚亭又膝行往前，低下头，几乎伏在了太后鞋面，恳求道：“母后，儿臣求你，饶了他们。你想要如何惩罚儿臣都可以，求你饶了他们。”
太后这才冷哼一声，吩咐一旁听令的黑甲军叫人停手。
她微俯下身，抬起楚亭的下巴，盯着他眼中的哀求，畅意道：“既然天子仁善，吾自当成全。只是皇儿可得记住今日的血训，莫要再随心所欲了。”
楚亭垂下眼睫，一行清泪顺颊而下，乖顺道：“儿臣谨记母后教导。”
苏太后放开他，接过宫人呈上的帕子擦了擦手，懒声问道：“杨统领，殿外如何了？”
黑甲卫统领杨世勇瓮声瓮气答道：“回禀太后娘娘，有三位宫人已被杖毙。”
楚亭神色一凝，跪直身子，看向殿外。苏太后嗯了一声，冷声吩咐一旁的宫人：“如此说来，明昼宫侍奉的人资质太差了些，琴瑟，让吴应给陛下换些得力的人来。”
楚亭依旧盯着门外，对苏太后要换他宫中的人毫无反应。苏太后看着他想探知外面的目光，无声一笑：“来人，把李德庆给提进来。”
“母后？”楚亭悚然回神。
苏太后走到一旁坐下，冲他招手笑道：“皇儿不是说今日之事是你的错吗，有错自然得承担。”
楚亭膝行到她脚边，垂首道：“儿臣认打认罚。”
苏太后让人上前按住他的双肩，然后示意他看向门口。楚亭回头，见李德庆满头是汗面色惨白，被黑甲卫当做软布似的提着两条臂膀进来。他浑身都在发抖，紧咬着唇，咬破的鲜血已经流到了下巴上，显然方才被打得很重。
苏太后嫌恶地看了李德庆一眼，对楚亭道：“皇儿乃是天子，怎能随意打罚？这阉人跟在你身边多年，身为天子的内侍总管也已有两年，此次竟也不在皇儿身旁提醒着你一些，实在失职。”
“明昼宫中其他人可以饶恕，可是他绝不能饶恕。”苏太后盯着楚亭的眼睛道，“今日之事既然发生在皇儿寝殿里，那便将他杖杀在此处，以儆效尤。”
楚亭的脸瞬间刷白，苏太后笑容恶劣地看着他。她就是要让他知道，没有实权的皇帝，根本就不是皇帝。
让他以后永远睡在这个杖杀近侍的殿里，每一日都记住对抗她的后果。
黑甲卫很快抬了长凳进来，把李德庆往长凳上拖。楚亭神色激动起来，他被人按住双肩跪在地上，面上红肿着，毫无帝王威仪可言。
他嘶吼着：“不要，母后，儿臣知道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李德庆被人卸了下巴，往口中塞了布团，说不了话，一双眼紧紧盯着他家陛下。他的眼中不是哀求陛下救他的命，而是楚亭无数次受伤生病时见到的心疼。
所有人都看着他，突然，不知他弱小的身体里是如何爆发出的力气，要被拖上长凳时，竟挣脱了拉着他的黑甲卫。
楚亭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黑甲卫死死按住，他失态到嗓子都破了音：“李德庆，不要！”
铛啷～
沾血的刀落在黑色的石砖上，发出清响。李德庆捂住脖颈，红色的血不断从他的指缝里漏出来，他慢慢地跪倒在地上。
他看向楚亭，眉眼弯了弯，是一个不似以往伏低做小的谄媚笑容。
楚亭疯了一般甩掉按住他的黑甲卫，连滚带爬地到了他身边，伸手按在他护在颈间的手上。
李德庆看着他，楚亭抽出他嘴里压舌的布团。
李德庆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声。他说不出话了。眼前已经开始昏暗起来，他最后抬起那只还算干净的手，在楚亭脸上擦了擦，沾走了一颗滚烫的泪。
他无声张嘴：“陛下。”
楚亭胡乱点着头，命令道：“李德庆，你不准死，朕命你不准死！”
李德庆看着他的脸，眼睛开始涣散，嘴却还在动着。
别人看不懂也听不见他的话，但他知道，他的陛下一定能懂。
楚亭怔怔地看着他，这是从七岁时就跟在他身边的人啊！
他说：“主子不要哭。”
他说：“我的主子是皇帝，是天子。”
皇帝是天下之主啊！
李德庆挣脱控制，又抽出黑甲卫的佩刀自刎几乎是在片刻间完成的，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苏太后看着楚亭安静地出神，左右李德庆人已经死了，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便也不想留在此处。
她站起身道：“既然人死了，就这么着吧。陛下这几日早朝便不必去了，就留在寝宫中好生反省吧。”
苏太后领着人走了，死的内侍和宫人被黑甲卫清走，明昼宫中只剩下鲜血。活下来的宫人和内侍全都低声啜泣起来。
唯有小皇帝，坐在李德庆留下的血泊中，平静地看着殿外的天光，不悲不喜。
秦国公府中，温淑无人打扰，一觉睡到了未时正，睡了个极好的觉，睡醒了，她便觉得心中都轻松欢快了许多。
“红梨。”
“哎，三娘，婢子在！”
红梨听到温淑的喊声，边应声边朝屋里跑。
“三娘，你睡好了吗？”
温淑见她笑容轻快，奇道：“怎么，竹院那边真没派人过来？”
红梨取过衣衫给她更衣，摇头道：“老妖婆哪有那么好心，李婆子一早就来了。”
“那你把她们都赶回去了？”温淑疑惑道。
按照李婆子的做派，就算温淑亲自拦她也不管用，红梨就算真的一夫当关拦住她们，李婆子估计也能带着人跑到门外把温淑叫醒。
“怎么可能，婢子怎么可能有那么大本事。”红梨边为她理顺衣袖边解释道，“是大公子拦住的。”
“程阙，他亲自拦的？”温淑吃惊到忘了抬手。
程阙昨日才吐了血，元气大伤，指定比她这个被迫下水一游的人还累，他居然起那么早。
红梨抬头挺胸道：“可不是嘛，老妖婆的人那么凶，谁都不放在眼里，只有大公子能拦住她们。”语气还有些莫名的骄傲。
温淑被她逗笑：“你早上提起他可不是这种态度。”
“那是假设大公子对不起你的情况下，但大公子本人不是那样，我自然……”红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温淑笑道:“好了，逗你呢。备吃的了吗？我饿了。”
“有有有，大公子说你们昨夜歇得不好，特意让人煨了鸡汤，准备了几个清淡小菜，就等着你醒了一起用膳呢！”
温淑颇为意外，秦国公府的午膳应该在半个时辰前就结束了。
“他还没吃吗？”
红梨笑道：“没呢，大公子说要等你一起。”
“那我快些。”
温淑急急忙忙收拾完，出门便见到了院中躺椅上的程阙。
他今日又未束冠，长牵在躺椅上，黑发和白衣都堪堪离地一尺，瞧着是很不像样。他面上盖着一本书，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温淑示意红梨不出声，悄声地靠近程阙，走得近了，便看清了他面上那书是什么。
竟然是她的新话本！
她走近一步，伸手准备拿回自己的心头好，却在离书一寸远时被抓住了手腕。
程阙移开话本，冲着温淑一笑，桃花眸中映着金色的暖阳，让他看着气色格外好。
“三娘，我是病人，经不得吓的。”
温淑抽回手，俯身拿走他放在心口的话本，将话本高高举起抖了抖，道：“谁要吓你了，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程阙站起来，冲她作揖，不伦不类唱道：“这位小娘子，是小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咧，这厢望小娘子勿怪！”
温淑被他滑稽的样子逗笑，学着他的腔调：“这位公子，不知小女子的书怎会在公子手中？”
程阙低声笑开，解释道：“我的书都是看过的，先前守在院中无事可做，只好跟红梨借一本你的话本解解闷了。”
温淑看向红梨，这话本是新的，她都还没来得及看呢，红梨居然先给程阙了。
红梨看她望过来，惭愧地低头。温淑失笑，她又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生气。她把书塞给红梨拿着，转对程阙道：“不是说用膳吗？”
程阙颔首，伸手温雅道：“三娘这边请。”
温淑蹙了蹙眉，怎么感觉这个程阙怪怪的？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她抱着狐疑的心，吃了个饱餐，打算回自己的房里去。
已经两个多月了，她还没找到救碧桃的其他方法，也不知道碧桃那丫头如何了，她心中挂念得紧。
王楼忌那家伙应该能下床走动了吧？
“三娘。”
温淑被打断思绪，抬头看向程阙，懵道:“啊？”
程阙叹了口气，道：“你没听见我刚刚说的话对吗？”
温淑歉意道：“我刚刚想事情太入迷了，对不住，你可不可以再说一次？”
程阙敛了面上温和的笑意，正色道：“我方才说，想请你同我一起去趟竹院。”
温淑一怔，程阙邀她去杜氏那里做什么？握手言和？
她不想猜了，直接道：“当然可以，但你能告诉我，我们去做什么吗？”
程阙看着她，轻声道：“当然是……替你讨回公道。”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宫里宫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