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夫君何时亡？》冒烟儿

34、程阙和小皇帝的关系

　　温淑收拾完人就想起身，程阙抬手按住她的手腕，桃花眸中泛着无奈，语气虚弱地唤她：“三娘。”

　　温淑微微扯起唇角：“大郎？”

　　二人对望无声，半晌，楚亭咳了一声，故意道：“啊，冒昧问一下，我在此处是否有些多余？”

　　温淑和程阙一同看向他，楚亭耸肩，眼中满是笑意，道：“既然兄长已经服下药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兄长和嫂夫人早些歇息，若是有事让宫人来叫我即可。”

　　程阙放开温淑的手，冲他颔首，温淑站起身。

　　“不必行礼相送。”楚亭摆摆手，又对程阙道，“兄长，我这儿明日一早恐怕吵得厉害，你若是不想卷进来，明日还是早些带着嫂夫人出宫去吧。”

　　他转身往外走，临了又笑：“不过兄长若是不怕被波及，也可以留下来看看热闹。”

　　温淑目送他出去，让宫人将殿门合上，才疑惑道：“什么热闹？为什么会波及你？”

　　程阙慢慢坐起身，边咳便道：“看陛下的热闹，自然一不小心就被殃及了。”

　　他略过前一个问题，直接回答了后一个，温淑心知他不想说，见他撑着床沿想下床，上前阻拦他。

　　“陆太医说你不宜走动，你要做什么告诉我便是。”

　　程阙抬眸看她，正色道：“可此处只有一张床，三娘要与我共寝吗？”

　　温淑一愣，他们名义上是夫妻，小皇帝留他们在宫中，自然只为他们准备了一张床。那她今夜岂不是要和程阙同床共枕！

　　“不必，你睡床，我去外间小榻上，不过就一晚，我可以的。”温淑摇头拒绝。

　　程阙扬眉：“你……”

　　“好了，你是病人。况且今日你抱了我一路，现在就当我报答你的恩情。”温淑打断他的话，认真道，“不过你今夜将血吐到我身上吓到我了，若是你觉得实在过意不去，可以回答我三个问题。”

　　她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话说得俏皮，伸出三根葱白的手指在程阙眼前一晃。程阙盯着她的指尖，没有立刻回答她。温淑看着他，将手收回。

　　“我说笑的，你别当真。”

　　她和程阙是不睡一张床的假夫妻，那些事情程阙不想告诉她实属正常。温淑转身，朝外间去，边走边道：“我去睡了，你也快躺下吧。”

　　程阙看着她的背影，展眉道：“三娘想问什么？”

　　温淑脚步一顿，回身，凤眸中溢出明显的惊喜，道：“我问什么你都回答吗？”

　　程阙靠回床上，侧身看着她，黑眸中笑意散开，道：“也不一定，你先说问题是什么，我才好决定告不告诉你。”

　　温淑来了兴致，提起裙摆几步走回他身边，蹲下身与他视线齐平，托腮道：“那你先告诉我你知不知道夜宴时是谁要害我。”

　　程阙笑意一滞，沉默下来。温淑见状，揣摩道：“不知道？还是不能告诉我？”

　　程阙轻轻咳了一声，眉眼低垂，低声道：“抱歉”

　　温淑偏头：“不用道歉，不想回答我们就换一个……”

　　“不是”程阙轻声道，“今日之事，你恐怕是受我连累。”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温淑放开托腮的手，惊讶的啊了一声。

　　“不过我尚未有实质证据，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是谁做的。”程阙道。

　　温淑理解他的想法，点头道：“那为什么害我能说吗？”

　　程阙沉吟着没说话，温淑反应过来道：“这么说只要告诉我原因，那么一下就能猜到是谁害我了？”

　　程阙虚弱一笑。温淑道：“那好吧，这个暂且搁置。”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能告诉我你的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程阙虽然受先帝和老国公宠爱，又有功名在身，少年得志，但依她这两年听人提起他时的描述来看，他应该也不会太过得罪人，让人疯到给他下毒。且他尚未入朝为官，应该也不会挡了谁的路，让人不得不除之而后快。

　　陆老太医说他身上有毒，小皇帝明显早就知道了。程阙与国公府中众人之间的关系又奇怪得紧，不知这毒与府中之人有没有干系？

　　难道是因为他手里那样让人又惦记又忌惮的东西？

　　温淑越想越好奇，目光灼灼地盯住程阙。

　　程阙垂下眼睫，遮住眼中思绪，冷玉般的面上划过一丝黯然。温淑看得心中一紧，忙道：“算了，不说也行。”

　　她想，她可真是毫无原则可言。明明程阙都说自己是受他连累了，自己却连问问都怕伤了他。

　　罢了，话本上都说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还是别问了。别到头来她没守上寡，还死在了程阙前头，得不偿失。

　　不过转眼，她便想了许多。程阙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柳眉轻蹙，脸色不好，只当她不太高兴，便低声道：“是毒。”

　　“是祖……老夫人下的毒。”

　　他语气平静，简短的几个字却在温淑心中掀起巨浪。温淑蹭地站起身，睁大双眼，不可置信道：“老夫人？！”

　　杜氏以前对程阙如何她无缘得见，可这段时日，晖院里那些源源不断的补身药材，各式各样的吃的玩的，还有大把的银钱，都是杜氏派人送进晖院的。她每日晨昏定省，就算杜氏不见她，也会让李婆子询问她程阙如何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彰显老夫人对程阙的爱重。

　　怎么会是她呢？！

　　温淑看着卧在床上面色苍白连说话都十分虚弱的程阙，将杜氏回府那日的情形回忆了个遍。最后，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是啊，爱重是一回事，杜氏对程阙那般好，看向他的目光却夹杂着悔恨，那些好，谁说得准几分是爱护几分是愧疚补偿呢？

　　震惊过后，温淑看着程阙，不知如何开口，程阙像是知晓她心中所想，道：“至于她为何要给我下毒，我还不能告诉你。”

　　温淑点头，这是他心里的伤，她自然不便多问。

　　程阙看她点头，问道：“你还想问什么？”

　　温淑想了想，反正问了程阙不便作答的他不回答就是了，索性问问他和皇帝。

　　“你和陛下关系很好吗？”

　　程阙温声道：“如你所见，情同手足。”

　　“是因为什么？”温淑奇道。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救了他。”程阙笑道。

　　“他的母妃因为母族谋逆，在他一岁时便被赐死了。他也因此遭到先帝厌弃，没有母妃的庇护，没有父皇的关照，即便是皇子，在这吃人的深宫里，也同那些宫人和内侍没什么区别。”

　　在遇到程阙之前，楚亭过得甚至还不如那些有主的内侍和宫人。他母妃死后第一年，照顾他的宫人和内侍记着他皇子的身份，都尽心照顾着他。

　　第二年，整整一年，他的父皇没有过问他，没有将他送到别的妃嫔宫中，只有皇后偶尔会派人来看看他。照顾他的宫人和内侍见状，知道继续照顾他没有前途了，大多寻着门路去了其他宫里。

　　第三年，皇后也不派人来看了，他像是被彻底遗忘在了宫里。剩下的几个宫人和内侍，没有门路去别的宫里，见他彻底没了倚靠，便开始下手折磨他。

　　从那时起，楚亭身上时常是青一块紫一块，吃一顿饿两顿，活得无比艰难。他年幼无人教导，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皇子，被关在皇帝遗忘的毓秀宫中，都不知跑出去求救。

　　“我见到他时，他已经五岁多了。”程阙笑了笑，“那时我还小，正是猫嫌狗不待见的年纪，仗着先帝和老国公宠爱，在后宫里胡乱跑。我追着一只小貂跑进毓秀宫里，见到了倒在地板上的小楚亭。”

　　回忆到这里，程阙咳了咳。

　　“那时刚下完雨不久，到处都是湿的，他躺在地上，破旧的衣裳全湿透了，面色烧得发红。我叫他，他就只含糊地喊疼。”

　　程阙当时也不过才八岁，见了小小的楚亭躺在地上喊不醒，吓了一跳。他一路跑一路喊人，最后惊动了皇帝。

　　“先帝召了太医为他看诊，我和陛下就是那个时候认识陆老的。后来先帝便让陛下和我们一起读书学骑射。我不知天高地厚，时常带着陛下胡乱折腾，隔三差五就得去寻陆太医拿跌打损伤的药。”

　　那应该是程阙记忆里很美好的一段时光，他说起来时，眼中漾着亮光，语气也颇为怀念，温淑认真听着，不发一言。

　　程阙看她一眼，道：“先帝膝下六个皇子，谁也没料到，最后竟都没能长到成人，只留下了陛下一个。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太后，失去了二皇子后，便把陛下接到宫中养着了，我也就少和陛下来往了。到我病重后，更是没有联系过。他如今还唤我兄长，我也挺意外的。”

　　话说到此处，程阙和小皇帝之间的关系已经很明了了。温淑点头，思索片刻后道：“那陛下现下在朝堂上如此艰难，你会入朝帮他吗？”

　　程阙沉默许久，才道：“我这身子，不给他添乱就算好了。”

　　观他神色，这话是出自真心。温淑垂眼，遮住眼中疑惑。

　　难道程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手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她正想着，程阙便似是撑不住了，又低低咳了起来。温淑忙为他取了一杯水，道：“以后再说吧，你先休息。”

　　“好，明日宫门一开，我们就要出宫，你也快去歇息。”

　　“好。”

　　白日里几番折腾，又夜谈至此时，温淑也着实累了，和衣躺在小榻上很快便睡了过去。

　　被宫人唤醒时，她还未睡满两个时辰。温淑晕乎乎起身，就见程阙已经穿戴好了。

　　她打个哈欠，泪眼朦胧道：“你怎么起得这般早，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再晚我们便不好走了。”程阙温声答道。

　　温淑头脑昏沉，迷茫道：“为什么会不好走？”

　　程阙被她迷糊的样子逗笑，低声道：“难道你想留下来看热闹？”

　　温淑点头，想起那热闹是皇帝的，随即又摇头：“不了。”皇帝的热闹哪是那么好看的，别热闹没看成，再把命给丢了。

　　怕迟了真的走不了，温淑很快便梳洗完毕，看向坐在一旁等候的程阙道：“我好了，我们要去向陛下告退吗？”

　　“不必，现下太早，去了反而扰陛下休息。”程阙起身。

　　温淑跟在他身后出了侧殿，问道：“那我们就直接走了，会不会不合礼数？”

　　程阙笑道：“我们昨夜夜宿陛下的寝宫，就很不合礼数。”

　　反正都是不合礼数，多一样少一样有什么分别。温淑懂了他言下之意，默默跟在他身后。

　　李德庆等在宫门处，见他们来了，扬起笑脸道：“大公子，夫人，陛下让小的在此等候，送二位出宫。”

　　程阙温和道：“有劳李内官，陛下可还睡着？”

　　“陛下昨夜歇得晚，此刻还未醒呢。”李德庆在前方引路，恭敬回道。

　　温淑跟在二人身后，晕乎乎地听着二人闲话。

　　待到了可以坐马车出宫的地方，李德庆躬身道：“小的就送到此处了，拜别二位贵人。”

　　他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温淑按照规矩回他半礼，却见李德庆扑过来，扶住她道：“哎哟，夫人，使不得，使不得。”

　　他趁此机会朝温淑手里迅速塞了一个东西，温淑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李德庆会给她什么东西？摸着像是纸卷。

　　李德庆却像是什么也没做一般，扶过她便很快退开。

　　马车已备好了，程阙温声唤她：“三娘。”

　　温淑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东西藏进袖中，程阙伸手将她扶上马车。直到二人落座，马车开始行驶起来，温淑还是一副神魂未归位的样子。

　　“三娘，怎么了？”

　　程阙神色温和平静，不像是看到了方才李德庆给了她东西。温淑笑道：“无事，就是在宫里短短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有些恍惚。”

　　一路平安地回到晖院，天还未亮，温淑同程阙道别完，一路急走到自己房中，屏退当值的下人，拿出那勾得她抓心挠肝的东西。

　　李德庆塞给她的竟真的是一张纸条！温淑凑到灯下，将纸条慢慢展开，见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一行小字：“嫂夫人可知杜氏正为兄长另寻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