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夫君何时亡？》冒烟儿

33、今日守寡失败

　　程阙突然失去意识，温淑慌乱地接住他，没让他摔到地上。此刻他靠在她左肩上，温淑看不见他的脸，只觉得他呼出的气都烫人。

　　她刚醒过来，屋内燃的安神香让她四肢绵软，虽然已经用尽力气揽着程阙，但还是险些让他把自己也带摔下床去。

　　她一连唤了几声程阙，靠在自己身上的人都毫无反应。温淑咬牙半坐起身，费尽全身力气才将他翻了个身，半抱着他，往外大声喊人：“来人，快来人啊！”

　　屋外守着的宫人们听她叫人这么急，冲进屋里，看见嘴角染血不知死活的程阙，又见了温淑红成一片的中衣，登时吓了个魂飞魄散，为首的慌神道：“温夫人，程探花他……他这是怎么了？”

　　温淑摇头，吩咐道：“快去禀报陛下，宣太医。”

　　有宫人跑着去了，剩下的几个宫人像是想围上来却又不敢，温淑费劲道：“快过来帮忙啊！”

　　宫人这才上来帮她，托手的托手，抬腿的抬腿，抱脑袋的抱脑袋，几位小娘子都是没干过重活的，很费了一番功夫，才将程阙放上床。

　　程阙躺在床上，无知无觉，面上沾了几道血痕，血色映玉，令人心惊。温淑取了帕子，俯身仔仔细细地为他擦去面上的血痕。

　　她神色镇定，仿若一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一个宫人按住她的手，温淑偏头看她。就见她眼中焦急，担忧道：“温夫人，你的手抖得太厉害，还是让婢子来吧！”

　　温淑下意识点了点头，放开帕子给她，自己退开两步，站到一旁。另一个宫人见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程阙，忍不住拿着衣物提醒道：“温夫人，一会儿陛下和太医要过来，你还是先更衣吧。”

　　温淑侧眸看她，拿过她手中的衣物就开始往身上穿。

　　“哎，夫人你身上还有血呢！”

　　温淑对她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换洗的时候。她飞快地系好衣带，抬头看向殿外，问道：“太医多久能到？”

　　宫人答道：“最快也要一盏茶功夫。”

　　比起在府中现请大夫，宫中太医赶来的时间可以说是很短了，温淑却觉得自己心浮气躁，有些等不得。

　　她走到程阙身边蹲下，如同幼时守在病重的林霜月床边一般，握住他的手腕，隔着那层血肉，感受他的脉搏在手下跳动。

　　楚亭匆匆赶来时，先看见的是床上躺着的程阙，而后目光便落在了蹲在床边的温淑身上。

　　少女三千墨发如瀑，混着赤色牡丹裙摆披散在地。她就那么蹲在床边，双手紧紧握在程阙的手腕上，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白皙的脸上干干净净，她没有哭，安静得随时可以将她忽视。

　　走得近些，木雕似的美人被他的脚步声唤醒，抬头看向他，黑眸明亮。

　　“太医来了吗？”

　　“很快就来，朕让人去提当值太医来了。”楚亭反问，“兄长如何了？”

　　温淑放开程阙，站起身摇头:“我不知道。”

　　她站起身，散开在地的衣裙随之而起，楚亭这才发现，她竟是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的。他偏开眼，看了看床上的程阙，出声安慰温淑。

　　“嫂夫人不必太过担心，兄长不会有事的。”

　　温淑反应过来自己失礼，微倾身用裙摆遮住赤足，冲楚亭行礼请罪：“臣妇失仪，请陛下赎罪。”

　　楚亭没回她这句话，拂袖转身道：“朕去看看太医到没。”

　　等楚亭出去，一旁被派来伺候的宫人捧着绣鞋过来，全都跪到温淑脚边，吓得温淑往后一退。为首的宫人眼圈红红，抬眼望着她，哽咽道：“是我等失职，伺候不周，求温夫人原谅！”

　　“方才那样的情形，怎么能怪你们呢？”

　　温淑从她手里取过鞋穿上，她一心想着程阙吐的那口血，完全不能理解宫人们现在在求什么。

　　宫人们见她又冲程阙去了，互望一眼，心知现在确实不是求情的时机，又都退到一旁守着。

　　温淑再度走到程阙床边，却没再蹲下握着他的手，只垂眸看着他。

　　很快，楚亭便带着太医再度进来。来的太医发须花白，瞧着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与那心思不正的太医令王端倒全然不似。

　　老太医径直走到程阙身边，弯腰伸手掀了掀程阙的眼皮，又检查了他的口鼻，才开始为程阙号脉。

　　温淑和楚亭站在一旁，看着老太医平静的脸色沉了再沉，心都悬到了颈间。

　　等老太医放开程阙的手，起身重重叹了一口气时，温淑脸色一白，急道：“怎么了？”

　　老太医摇头，楚亭脸色也难看起来，冷声道：“陆太医，他究竟如何了？”

　　陆太医这才道：“回陛下，程大公子暂时还死不了。”

　　“什么意思？”楚亭黑脸。

　　陆太医面对皇帝的黑脸毫无惧色，淡淡道：“他身上有毒拖着，又常年郁结，底子都快熬塌了，再这样熬下去，不过就是这一年半载的事。”

　　虽然早就知道程阙的病很严重，也知道他没有多长寿数，可从她进国公府以来，大多时候程阙都与常人无异。温淑做好了多等几年的准备，如今听陆太医当着皇帝的面如此说词，一时心中滋味难明。

　　她偏头看着程阙，没出声，楚亭却暴怒起来：“怎么可能？兄长明明已经在服解药了！”

　　陆太医反道：“陛下当知大公子是几时才开始服的药。”

　　楚亭焦躁地走了两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老臣尽力而为。”陆太医神色平静。

　　楚亭站了好一会儿，又道：“那兄长今日吐血又是怎么一回事？”

　　“应是心神激荡所致，血吐出来反而是好事。”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陆太医垂首在带来的木箱中取出一包银针，道：“等老臣给大公子扎两针就能醒了。”

　　他看着沉稳又冷静，对楚亭又毫无敬畏之感，楚亭无话可说，只好走开为他让路。

　　陆老太医无视所有人，坐到程阙边上，取出银针，在程阙手上三处大穴上稳稳扎下。

　　第三根针下，离程阙最近的温淑便听到了他喉间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咳。

　　温淑忙小心地凑近了些。陆太医看她一眼，也没理会她，继续捻针往下，程阙又咳嗽一声。

　　“把他扶起来。”陆太医道。

　　温淑闻言，坐到床头，又将程阙半扶起来，紧张地看着陆老太医。

　　陆老太医看着她，和善道：“你身子侧着些。”

　　温淑依言照做，就见陆太医抬手抽了针，随即，程阙侧首，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惊天动地地咳了起来。

　　有陆老太医提醒，这一次温淑没沾到血，但那鲜血落地，在暗色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温淑抬手为程阙顺气，紧张道：“太医，这怎么了？”

　　陆老太医方才抽身不及时，官袍衣袖上沾了些血，此时颇为嫌弃地看着袖子，闻言没好气道：“没吐完的血，吐出来就好了。”

　　温淑闻言放下心，又看向程阙，程阙咳得越来越低，很快便缓了过来，拍了拍温淑扶住他的手臂，抬眸看向陆太医，轻声道：“又劳烦您老人家了。”

　　陆太医哼了一声，道：“无碍，反正依老夫看，大公子也麻烦不了老夫几次了。”

　　程阙闻言竟笑了笑：“两年不见，您老怎么还是脾气这么大，气大伤身啊，不好。”

　　“那又如何，现下看来，老夫能死在你后头。”

　　温淑觉得陆太医这话说得有些阴阳怪气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看着刚才面对皇帝黑脸都面色不变的老太医，如今明显有些生气，温淑视线在程阙和他之间来回一遍，又看向一旁无声的楚亭。

　　楚亭黑着一张俊脸，道：“好了陆老，你也累了，开了药方便回去歇息吧。”

　　陆老太医闻言，真就直接走到一旁写药方去了。他几下放了笔，叮嘱程阙道：“今夜不要下床走动，喝了药歇一觉吧。”

　　程阙温声道：“多谢陆老。”

　　楚亭看了看二人，道：“兄长好生歇着，朕送送陆老太医。”

　　他显然有话要和陆太医私下交待，等程阙应声，他便和陆太医一同出去了。

　　等他们前脚一出门，屋内的宫人取了水给程阙漱了口，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地上的血，然后整整齐齐在床边跪成一排，又将先前求情的说辞说了一遍。

　　温淑也反应过来了这些宫人在求什么，她还坐在床头，此时程阙是醒着的，她便不出声了。

　　程阙咳了咳，苍白的面上露出一丝浅笑：“诸位起来吧，我的病与你们无关，陛下是知情的，不会连累诸位。”

　　宫人们闻言，连连道谢。程阙抬手，修长的手指按在额边，许是嫌他们吵得慌，轻声道：“好了，你们都出去吧。”

　　等宫人都退了出去，他直起身子，回身看向温淑。温淑猝然回神，从床上站起来。

　　程阙又掩唇咳了咳，温和一笑：“抱歉三娘，吓到你了吧？”

　　“何止吓到了，我还以为今日就要守寡了。”温淑心累地嘟囔道。

　　她说得极小声，程阙抬眸，疑惑道：“嗯？”

　　温淑扬起一抹温柔笑意，道：“都过去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无碍，就是有些累了。”程阙神色倦怠，轻声道。

　　温淑忙道:“那你先歇着，等药到了我唤你喝。”

　　“好啊，那就有劳三娘了。”

　　程阙是真没了力气，话一说完，便又躺下了。

　　等楚亭再带着人送药来时，温淑已经收拾妥当自己，守在熟睡的程阙身边，让宫人寻了一本书看着了。

　　楚亭带着人进来的动静很小，见了温淑制止了她行礼，然后看向程阙。

　　“兄长睡着了，那这药？”

　　温淑接过药，柔声道：“让我来吧。”

　　她端过药，走到程阙身边，背朝楚亭，一如既往温声唤道：“大郎，起来喝药了。”

　　床上的程阙几乎瞬间就睁开眼，看向她的神情有些无奈，哑声道：“三娘。”

　　温淑冲他笑笑，用眼神示意楚亭等人还看着。程阙看向楚亭，无奈一笑，接过药一饮而尽，温淑取出手绢为他沾唇，动作自然又亲密。

　　楚亭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双眉一扬，打趣道：“兄长和嫂夫人真是恩爱。”

　　温淑动作一僵，见程阙眼底笑意点点如星，忍不住将帕子在他唇上用力按了一按，恶狠狠道：“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