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归云处》清林

2、第二章

　　三河镇，北面三里之处是香火鼎盛的金光寺，南面也有一处山明水秀之所——揽月山。而三河镇，正是两地交汇之地，香客游人云集，也是民庶物丰。

　　三河镇有一酒楼叫“合欢楼”，此楼有一道闻名遐迩的美味叫“活鱼”，所谓“活鱼”，即是鱼肉煮熟之后，它的嘴还能一张一合。所以闻名而来的人也不知凡几，来过三河镇的人也必定会上“合欢楼”尝一尝这道特殊的名菜。

　　午时三刻，合欢楼前空地上已停了诸多马车，楼内人声鼎沸，人进人出，好不热闹兴隆。

　　一老一少停在楼前，老的面相红润，突了一个肚子，微显富态。年少的书生打扮，月眉星眸，款款一袭白袍，实在惹人注目。两人瞧了酒楼几眼，只听年老的道：“我们先在这里吃个饭，然后我去雇辆马车。”

　　年少的淡淡应了一声，举步走进了酒楼——

　　酒楼之中，已坐了众多食客，打扮各异，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两人被小二领到二楼唯一一张空闲的桌子落座，小二为两人倒了两杯清茶，嘴里说道：“两位爷，想吃点什么？”顺便偷偷瞄了年少的公子几眼，心里赞道：好一个出众的公子哥，若是生为女儿身，不知怎地倾国倾城，怕是连天下第一美的柳大小姐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来一盘熟牛肉，一只烤鸡，再来几个素菜。”年老的嘬了一口茶，打量了下四周开口道。

　　“两位爷，要不尝尝此楼的招牌菜‘活鱼’。这道菜别的地方可吃不到，堪称一绝。”小二忙热络推荐道。

　　“就是那道菜？”年老的指着临桌摆着的一道“活鱼”甚有兴趣问道。

　　小二目光一转，笑应道：“正是，来过三河镇的客人必上‘合欢楼’，进过‘合欢楼’的必点‘活鱼’。”

　　“看起来到是新奇，不知味道如何？”年老的摸了一把胡子，自言自语道。

　　“吃了保证你老赞口不绝。”

　　“那就来一盘试试。”年老的笑道：“再来一壶酒！”

　　小二答应了一声，快步下楼张罗去了。

　　自始自终，年少的都未曾说过一句。神色淡然，抿着清茶，静静承接了楼上之人惊艳探询的目光。

　　“无忧姑娘，一路走来，累坏了吧？”年老的轻声关心道。原来这两人正是出谷不久的朴无尚和楚无忧，而楚无忧为行事方便，打算易装而行。这一点，朴无尚到也大大认同，一女子出门总有不方便之处，而且又是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家。若是女装打扮，恐未等他们赶至京城，半路上也许会凭空多些劫色之人。一老一少，哪是人家对手，而且怎么看楚无忧都不是身怀武功之人。所以说，小心为妙。

　　楚无忧淡笑以对，清声回道：“不累！你老人家以后叫我无忧便成，以前师傅也是这么叫我。”

　　“那好啊。”朴无尚喜笑开颜，乐声说道：“那你以后叫我一声爷爷，我家中孙女与你差不多了多少。”

　　楚无忧一笑而过，不可置否。

　　“若是我有孙子，定叫他把你娶回家做我孙媳妇。”朴无尚刚感叹一句，只听楼下一阵“霹雳哗啦”的声响传来，接着便是几道惨叫之声，饶是心惊。

　　几个好事的已快步跑下楼去，楚无忧眉头一动，欲起身看个究竟，竟被吓得半死的朴无尚一把扯住道：“不要多管闲事，我们赶路要紧。”他都怕麻烦自动找上身来，哪里还准自己去找麻烦。

　　楚无忧推开他的手，说道：“看看无妨！”当下也不管朴无尚回嘴拦阻，率步随在几人身后，走下楼去。朴无尚哀叫一声，也只好无何奈何跟在她身后，看看谁这么空闲，连吃个饭都要动刀动剑的。

　　等他们走到楼梯正中，见楼下已是一片狼籍，断桌残椅，酒菜洒了一地，原本座无虚席的酒楼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仅剩的只有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几个流血呻吟的人，和拿着一把利剑身着玄色长袍的人，此人面部棱角分明，却是一脸冷傲之色。

　　这人唇角未动，不发一言。只见他“呛”地一声还剑入鞘，然后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之上，看也不看躺在地上哀嚎的几个汉子，走出门去。

　　楚无忧看了他的背影良久，眉头轻皱，却也没说什么。站在楼梯上看戏的人谈论开来，躲在柜台之后的掌柜颤着腿走了出来，对着看热闹的众人悲呼道：“这……这是怎么了？”

　　不过谁也没回答他的话，朴无尚看了副场面，已是心惊肉跳。忙扯了楚无忧的手，快步跑下楼去。楚无忧看这些人虽然流血不止，到也没什么性命之忧。所以也不推拒朴无尚走人之意，两人随着跑出酒楼的几人出了门口。

　　“我们去雇辆马车，饭也不着急吃了，买些干粮在车上吃也是一样。”朴无尚现在是如履薄冰，对麻烦事能避则避，出了什么乱子，不用说是他的脑袋，就连他一家大小，都会被斩立决。有道是：伴君如伴虎。若是这次治好了太子殿下的病，他也有了辞官回乡的打算。

　　“恩。”楚无忧应了一声，想着刚才那人的脸，此人虽然脸色黝黑，但印堂之处明显有青紫之气，而且嘴唇唇瓣弱有浮肿，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人分明身中顽毒，而离发作之时不远。
　　她也不知道为何要惦记那人，不过生死由命，一切看他自己造化了，而且自己也是……

　　轻叹了一声，抬头看看碧空白云，眉梢染得几分淡愁也跟着消散——

　　……

　　暖风吹送，马铃蹄急。

　　官道上尘土飞扬，两边草木染了秋意，已见枯黄。

　　楚无忧放下车帘，看了正在打盹的朴无尚一眼，抿嘴淡笑了下，顺手解开包袱，拿了一本放在上面的一本医书打发时间。

　　她也不是心急之人，也不知道这里去京城还有多少路程。照朴无尚所言，大概两三天就能到达。而这两三天，权当作是一段新奇的旅程。从小到大，她最远去过的地方也就是三河镇了。叶清远虽然是她的师傅，却长年不在谷中，到处行医救人，所以大多时候，她都是一人呆在谷中，师傅也只有等到那一定的时间，才会回来。她一人在谷中唯一的嗜好便是看书。

　　“毒章之冰寒篇：北面冰雪之地有果，五年发芽，五年开花，五年结果，五年成实。果肉无毒，其核却是毒中极品，性素冰寒，人一旦服用，二十年后寒毒发作，无药可解。”

　　“二十年后寒毒发作”，楚无忧无声喃了一句。眉头轻皱，暗忖道：离八月中秋还有一些时日，应该还来得及。

　　闭眼合上书，只觉得马车一阵颠簸，马儿一声嘶叫响起，幸好她眼疾手快，抓了车内扶手，免于摔倒。而朴无尚却没这么幸运，摔了个屁股朝天，也把他从好梦中摔醒过来。

　　还未等马车平稳，朴无尚已大声叫骂开来：“你是怎么驾车的，我一把老骨头都快摔断了。”

　　车帘之外车夫受了惊吓的声音传来：“对不住，对不住，刚才走在路上的一个人忽然跌在地上没起来，小的一时没注意，没早拉了缰绳。”

　　楚无忧一听，忙掀了车帘钻出车外，朴无尚暗恼一声也跟了出去。

　　车夫翻起脸朝地面昏过去的人，楚无忧一看此人背部就知道此人是谁。默道了一句：真是有缘，便近身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翻弄了下他的眼皮看了看他的瞳孔。

　　“啊，这人不是那个在酒楼打架的人吗？”朴无尚看清此人面貌惊呼道：“无忧姑娘，我们还是不要管他了，赶路要紧。”

　　“扶他进车里，他还有救！”楚无忧不理朴无尚的拦劫之意，叫车夫把这人背进马车。

　　“我说无忧姑娘，我们还是走自己的吧，这人一看就是江湖人物，弄不好是被人追杀至此，我们也没什么武功妨身，不要沾惹是非才是。”朴无尚紧声劝道。

　　楚无忧却依旧无动于衷，解开男子身上衣物，朴无尚一看更是触目心惊，这男子身上到处是狞猊可怖的伤疤，大多都已愈合，有的却是新鲜伤口，还在流血。

　　她目光一滞，呼吸顿了一下，随后便利落拿起金针刺进男子身上穴道之中……

　　时间在一秒一秒流逝，楚无忧额头已沁出一片冷汗，扒出最后一根金针，男子也跟着呻吟了一声，醒转过来，落进他目中是一张赏心悦目的容颜，想开口说话却又陷入昏睡当中。

　　拿出一瓶金创药，淡声说道：“朴老伯，你给他流血的伤口敷上。”

　　朴无尚伸手接过，咕哝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楚无忧钻出车外，呼了几口新鲜空气，平定翻腾不休的胃。

　　天空蔚蓝，阳光普照，正是秋高气爽时。也许生命也有美好之处。

　　“无忧姑娘，你决定要带他一起走吗？”楚无忧站在路边，看着远处高山，步出马车的朴无尚出声问道，语气十分不甚乐意。

　　“他的毒还没完全清除，朴老伯，不是也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即要救人，必然要救他到底，若是只救一半又何必花费心思去救。”她转过身，笑着回道。

　　朴无尚沉吟了一声，随后道：“姑娘说的也道理，但我们也不知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带他为好？”

　　“既然如此……”楚无忧眉头微敛，转而舒开，迟疑道：“那等我解了他身上的毒，我就叫他离去便是。”

　　“这——那也只能这样了！”朴无上无奈道，顺便叹了一声。

　　天过秋雁，一字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