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归云处》清林

3、第三章 ……

　　朴无尚虽说是个大夫，行医救人乃是他的职责所在，但好歹他也是区区太医，伺候人这种活怎是他做的。

　　擦了擦床上已昏睡了两天两夜的人额上的汗，心有不甘的咕哝了一句，看看窗外已深的夜，担心着出去了一会的楚无忧怎还没回来。

　　这永安镇离京城还有半天的路程，无论怎样，过了今晚，都不能带上这个麻烦。

　　门“吱呀”一声，推了开来，手拿着一个纸包的楚无忧神情微显疲惫的走了进来，轻声道：“这是清除他体内余毒的药，朴大伯，麻烦你去煎一下。”

　　“你怎么会去这么久？”朴无尚伸手接过问道。

　　“镇里的药铺有点远。”楚无忧走近床边用手探下了男子的额头随声问道：“他怎么样了？”

　　“烧还没退，看来是一路上颠簸导致他气血翻腾，加上体内余毒未清的结果。不过看过了今晚，应该就会完全好了。”

　　“希望如此！”她用湿巾擦着他额上汗，低声应道。

　　朴无尚看了她一眼，拿着手中的药包走了出去。

　　房中烛火摇曳，夜风从窗口灌了进来，一室无声——

　　楚无忧放下手中的药碗，用帕子抹了抹他唇边的药渍，站在一边的朴无尚才出声问道：“无忧姑娘，我看你所配的药有一味砒霜，你是想以毒攻毒？”

　　“朴大伯，猜的没错。”她回头笑了一下。

　　“那他到底是种何毒？用砒霜没关系吗？”

　　“他所中的是‘日炙’。”

　　“日炙？！”朴无尚高声惊呼，一脸不置信。

　　“是，没错。”

　　“但这种毒，传闻早八年前随‘五毒子’张烈失踪便销声匿迹了，怎会在他身上出现？”朴无尚越想越是心惊。当年他到越蓝山访友的时候，便亲眼见过某人中了“日炙”发作后死亡的惨状，没想到今日又会给他碰上中了“日炙”的人。

　　“这我也不是十分清楚。”楚无忧淡淡瞥了他一眼，虽疑惑他的身份，却也没加追问。

　　“当年‘五毒子’张烈滥用‘日炙’杀人，你的师傅也是无药可解，你怎会……”

　　“师傅他老人家在几前破解了‘日炙’的方法，我也是根据师傅所记载的方法一试。”

　　朴无尚心道一声：原来如此。嘴上叹道：“总算让这人遇上我们，真是命不该绝！”

　　楚无忧似是同意地一笑，说道：“朴大伯，你也累了，你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无忧姑娘也是，我们对这人已是仁至义尽，明日清早再看看他的情况，随后我们就自己上路吧！”朴无尚说出心中想法，点了下头，转身出门。

　　楚无忧低头看着在睡梦中仍皱着浓眉的男子，注视良久，便为他掖好床被，起身关了窗子，吹了蜡烛，关门走到自己房中。

　　脱鞋上榻，和衣而眠。静夜之中“梆梆”的更子声响起，守夜人疲惫带了丝苍凉的“天干气燥，小心火烛”随声远去，一切又归于寂静。

　　红烛垂泪，疲意渐涌，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只听一阵细碎的声响，睁开眼却是漆黑一片，心下正起疑惑，一个黑影便扑了过来，一只冰冷的大手也跟着覆盖在她想张嘴出声的唇上，黑暗中只听一轻微低沉的声音道：“不想死，就别出声。”

　　她还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一道香味窜进鼻子，忙敛了呼吸。

　　是“迷魂香”！难道是采花贼？

　　那人抱起她悄无声息闪到角落，刚疑惑这人为何有如此举动，只听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接着一个黑影与一把明晃晃的大刀闯进视线。

　　那黑暗窜到床前，就是一阵乱砍，刀光此起彼落，黑暗中只听一道嘶哑的声音骂道：“妈的，上当了！”

　　说着就想窜门而出，抱着她的人身形如电，行动也在一瞬间静止，那黑影如被施了定身咒，停在门前，“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而她嘴上的手也跟着挪开，还她自由。

　　灯火在黑暗中亮起，屋中三人的相貌都照了个透彻。

　　楚无忧看向一脸冷漠之色的男子说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不久。”男子回了她一句，语气冷冷冰冰，不含温度。

　　她“恩”了一声，走过去关了门，看向地上正瞪着一双铜铃大眼的彪形大汉皱眉问道：“你为什么要来杀我？”随手从衣内拿出一粒“清心丸”服下。

　　大汉双眼一闭，闭着嘴不答话。

　　“我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她又开口问了一遍，语气平淡，没丝毫愤怒之色。

　　“拿钱办事，替人消灾。”大汉双眼一睁，张嘴大声说了一句，复又闭上。

　　“谁指使你的？”

　　楚无忧含了不解问道，大汉却是三缄其口，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多谢，你救了我！”她也不加逼迫，转过视线，看向依然神色如冰的男子。

　　“一命还一命。”男子出声回道。她当然懂他说的是什么，浅笑了下，说道：“你帮我把他捆起来，明日交给官府。”

　　男子瞥了她一眼，无异意顺从地把地上的大汉拎小鸡般拎起，顺带点了下他的哑穴，神色未动，步出房门。

　　若不是床上残乱的被褥，她觉得刚才那一幕只不过是恶梦一场。喝了一口桌上已冷的茶，看着落泪红烛，静待天明——

　　朴无尚一大早就来敲楚无忧的房门，看见楚无忧略显疲惫的脸色，疑声问道：“无忧姑娘，昨晚没睡好吗？”

　　楚无忧无声笑道：“朴大伯，看来我不能去治你那亲戚的病了？”

　　“为什么？”朴无尚一听，这还了得，高声猜测道：“是不是那人的毒还没清除，所以你想留下救他？”

　　“不是，我只是觉得朴大伯有些话该对我讲明。”

　　“这话是怎么说的？”朴无尚心虚道，眼神有些闪烁。

　　“我想朴大伯那个亲戚肯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而且想要他死的人也肯定很多，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朴大伯？”楚无忧想了半夜，对这个猜测是认定无疑。

　　“这话从何说起，无忧姑娘……”朴无尚强笑道，心里惴惴难安。

　　楚无忧也不想隐瞒，淡声说道：“昨晚有人想加害于我。我从小到大，未跟人结过什么怨恨，之所以扯上厉害关系，也只有出谷救人这件事了。”

　　“什么？昨晚有人想加害于你？是谁？”朴无尚大惊，眼看快到了京城，会出了这样的乱子。

　　“我也不知道是谁？所以想问一下朴大伯你？若是你不说，我也没有办法，而我也只能回谷。”

　　“万万不可！”朴无尚大叫道，差点又跪了下来。银牙一咬，心道看这情形，若是不说个清楚，这楚无忧是不会去京城了。他也想过这路上定会生出许多危机，因这次是秘密出宫，而且太子的病会扯出许多厉害关系，皇上有九个皇子，对皇位都是虎视眈眈，只要太子一死，那机会就会落到众皇子手上。宫廷关系复杂，他什么龌龊事没见过。这次太子生病，也许跟其他皇子都有关联。前几日还在庆幸一路平安，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出了事。

　　定了主意，叹了一口气，遂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说到最后，老泪纵横，激动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高呼道：“……我虽不介意生死，但欺君之罪，是诛九族的大罪，无忧姑娘看在我一家大小生死的份上，去宫中救太子一救，我在这里给你磕头了。”说着，“嗵嗵”磕起头来。

　　楚无忧忙扶起哭得凄凉的朴无尚，低声说道：“太子的病，我虽没有把握，但我一定会尽力而为。”

　　朴无尚一听她的话，悦声颤音道：“那姑娘是答应老朽了？”

　　“我怎能不答应，只是不知道我们能不能顺利进宫？”皇室关系复杂，她也没想到自己一出谷，便已卷入了一场是非之中。虽说离京城还有半天路程，但谁又知道这半天时间会有多少杀机，一切原来早有巧妙安排。

　　朴无尚，她，还有那个不知名的男子，也许并不是偶然遇见的。

　　轻叹一声，她还是避不开悠悠红尘，不过也算是在这一世没白活一遭，虽然只有不多的时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