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归云处》清林

1、第一章

　　明月初照，秋风四溢。

　　东宫殿，太子寝宫。

　　“这是怎么一会事？”只听一声威严的暴喝似雷声炸起，明亮的灯火映着躺在榻上人的脸，越显苍白。

　　一人战战兢兢跪了下来，对着坐在床边身着龙袍的男子惶恐道：“小臣罪该万死，请皇上赐罪。”

　　“区区一个太医，连病因都找不出来，朕留你还有何用？”男子双目圆睁，气咻咻道：“来人那，拖出去给朕斩了。”

　　“皇上，小人有话要说，请听小人一言。”太医急声道。

　　“快讲！”

　　“小臣虽治不了太子殿下的病，但知道谁能治得了太子殿下的病，请皇上给小臣一些时日，小臣定能请了他来。”太医匍匐在地，恳声说道，冷汗顺着脸颊滴到光洁地面，绽开一点水渍。

　　男子闻言转头看了榻上昏睡的人良久，沉声说道：“你的命暂且留着，若是你找来的人不能治好皇儿的病，你和他一并处死。”

　　“谢皇上开恩，谢皇上开恩！”太医连磕了几个响头，脊背之处已是冷飕飕一片。

　　榻上之人似有感应似的，呻吟了几声，便又昏睡了过去，不见声息——

　　……

　　紫竹山，回风谷。

　　虽已至秋，但谷内却是花开娇艳，鸟鸣林间。和煦暖光洒在满山遍野，流水草地，彩蝶纷飞，虫豸鸟鸣，以为是春归所居之处。

　　深谷之地，有几间倚山而建的竹舍。清风袭袭，舍旁的苍翠玉竹哗啦啦一阵轻响，和着间歇的鸟叫声，宛若宁神静气的天籁之音。

　　“在下朴无尚，拜见神医叶清远前辈。”一人站在院栏之外，高声对着闭门的竹舍唤道。
　　静等了片刻，却是无人应答。只有风过竹声，四周仍是一片寂静。

　　“在下朴无尚，拜见叶老前辈。”这人又唤了一声，声道自是加重了几分。

　　又等了片刻，仍是无人答应。朴无尚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院中晒了些草药，还堆了些盆盆罐罐。

　　推了一扇门进去，舍中除了几张桌椅，便是一些瓶罐之类，虽然寒碜，却也打理得井井有条，简洁明亮。

　　朴无尚打量了下四周，看见一竹架之上放了一块牌位，凝目细看，待走近瞧个清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是半点血色也无。不免惊呼道：“这……这该如何是好？”

　　原来那牌位上写的正是“先师叶清远之位”九个墨字。

　　朴无尚心慌失措，冷汗直冒。瞪着牌位，极希望自己老眼昏花，看差了去，但事实摆在眼前，却是不容辩驳的。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只听一轻柔女声响起：“这位老丈，你有什么事？”

　　朴无尚闻声调头，一看又是一惊，此惊不是惊吓，而是惊艳：柳眉未动三分情，朱唇微翘四分醉，眼眸轻眨胜似星，一袭白衣犹似仙，好一个超凡脱俗的女子——

　　“这位老丈？”女子柳眉轻挑，疑声问向一脸呆滞的朴无尚。

　　朴无尚被她一叫回过神来，老脸红了几分，干咳了几声以掩饰自己失态的尴尬。心道：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被此女迷了心神，说出去怕不被别人笑掉了大牙。不过，问天下之人，谁见过像这种仙女般的人物？实在是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想到这里，他又把这女子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接着现出笑容道：“我是来拜见叶老前辈的，不知姑娘是他的什么人？”

　　女子扫了朴无尚一眼，淡声说道：“先师已在不久前去世，老丈怕是来迟一步。”

　　原来此女是叶清远的徒弟，看来这次他还有活命的机会。有道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这女子若是得了叶清远的真传，一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朴无尚暗忖，默念了句“我佛慈悲”，笑意盈面道：“找你也是一样。”

　　“老丈，此话怎讲？”女子神色未动，持着若有若无之笑轻声问道。

　　“我的一个亲戚患了重病，原本想请叶老前辈出谷施救，没想到他老人家先一步而去。既然姑娘是他的弟子，肯定对医术也是颇有研究，所以劳烦姑娘出谷一趟，救他一救。”朴无尚这次是秘密出宫，而且有些话也不能俱实以告。

　　“原本行医治病乃是学医之人的本分，但小女医术浅薄，老丈还是另外找人吧。”女子闭目一笑，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又说道：“陋室微寒，小女也不便留老丈夜宿，老丈还是赶快出谷，这里离集镇有二十多里地，途中也无人家可住。若是这刻出发，等到天黑，也许还能赶到。”

　　朴无尚一听女子下了逐客令，便乱了几分心神。这女子若是能治好太子的病，那也是直接救了他的命。所以说，无论如何，若是万不得已，用绑得也要把她绑了去。

　　“姑娘，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看在当年你师傅他老人家行医济世的份上，出谷救人一救。老朽实在是苦无对策，所以才来找叶老前辈。”朴无尚急声说道，眼泪都快急出来。

　　“师傅他也说过，救人乃是医者职责所在，但小女有不得已的苦衷，老丈还是另找别人。”

　　朴无尚见这女子无动于衷，而且听这话分明是推脱之词，心里不免生了几分怒气。但一想到仅有的一丝生存希望完全系于她身，到也不能恶言相向。索性心一横，“扑通”一声，两膝着地，跪了下来，哀声说道：“姑娘，救命那！”

　　女子万想不到这老人使了这无赖招数，受了一惊，忙放了手中的杯子，走到朴无尚跟前，想扶他起来，但朴无尚就是硬了身子，一动未动，只听他嘴上说道：“姑娘若是不答应，老朽就长跪不起。”

　　女子使了几分力气，搀他不得，素颜之上挂了一丝无奈之笑，隐隐中带了几分忧郁之色。僵持了片刻，她轻叹一声道：“好吧，我答应了，你起来就是。”说着扶起转哀为喜的朴无尚，让他坐在一张竹椅之上，给他倒了一杯茶。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朴无尚笑逐颜开，灌了一口茶又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女子舒眉笑道：“小女叫楚无忧。”

　　“楚无忧。好名字，好名字！”朴无尚哈哈笑道：“不知姑娘何时方便动身，我那亲戚的病怕是拖不了多久！”一想到那晚差点人头落地，仍是心有余悸，若是太子没等他们回去就一命呜呼，那他这次来也是白费力气。赔了老命不说，还扯一个水灵灵的姑娘枉送性命。当然这些想法，不能给楚无忧说，怕就怕她知道这次出谷有性命之忧，肯定是一百个不愿意去。

　　楚无忧看了叶清远的牌位一眼，淡淡道：“明日动身，老丈就在家师以前住的竹舍委屈一晚。”

　　朴无尚心里着急，却也没有办法。这女子虽看起来柔柔弱弱，但也不好逼迫，怕弄不好又起事端，连请她出谷之事又成泡影。所以嘴上附和道：“明日就明日吧，也不急于一晚！”

　　舍外竹动声响，楚无忧望着门外青翠竹林，低不可闻又轻叹了一声，脸上浅笑也跟着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