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棠》涂北

3、第 3 章 身心 人先到手

　　邹妲出门时脑子里还是浑浑噩噩的，糊里糊涂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屋子里静悄悄的，估计邹母也早就离开了。
　　祁戈跟着定位到她家楼下时，邹妲正一个人在楼道外的台阶上坐着。脚踝上的绷带被她嫌太笨重，拆了好多，只剩下薄薄两层。
　　她换了件衣服，白色针织长裙盖到脚踝的位置，明明是很温柔少女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却只能看见颓靡的风情，不像山茶，不像玫瑰。
　　像快枯萎的昏昼野海棠，是支离破碎的美感。
　　祁戈随意把外套盖在她脑袋上，单手将人慢慢拎起。
　　邹妲胡乱用衣服在脸上磨蹭了会儿，眼泪鼻涕都蹭掉，才将它拽下。
　　外套被她抱在怀里，祁戈拽着其中一只袖子，慢悠悠的带着她走。
　　邹妲像刚回过来神似的，看着背对她的祁戈：“去哪儿。”
　　祁戈也不回头：“能卖你的地儿。”
　　她家小区的位置不算太偏，出了门右拐就有家清吧。
　　邹妲坐在最偏僻的卡座上，没带手机，只能看着面前的温水发呆。
　　祁戈坐在她对面，不知道在给谁发些什么。
　　氛围因为悠闲的轻音乐而稍微有些缓解。邹妲想到被她搞的乱七八糟的外套，抬头看祁戈：“你怎么有我电话号的。”
　　祁戈把手机屏幕转到她眼前，上面是他和夏桔生的聊天记录。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邹妲蹙眉。
　　祁戈散漫的把手机扣在桌子上，挑眉看她：“她是你班副班长。”
　　邹妲想反驳这是隐私问题，临开口前又把话咽回去。
　　毕竟如果没有他这通电话，她还不知道要自己待到什么时候。
　　祁戈看着她那副难得吞吞吐吐的模样，轻轻哼笑了一声。
　　他随意瞥向吧台旁正抱着吉他弹唱的驻唱歌手，起身往那走。
　　邹妲以为他要在台上唱些什么。可还没等她靠好一个舒服的姿势听歌，就看见祁戈不知道跟那个歌手说了些什么，竟然直接接过吉他，朝卡座的方向走来。
　　才六七点钟，清吧里还没什么人。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两桌客人，也没注意到这边。
　　邹妲看着他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散台上坐下，只弹不唱。
　　音调也熟悉，她知道这歌叫《情非得已》。
　　祁戈穿了件没图案的纯白卫衣，手指生的匀称，弹奏的模样随意。
　　弹和弦时眉毛会轻轻上挑，眼尾上翘，卧蚕很深。看不出什么眼型，只觉得他眉目里都藏着狠戾，微微散出点柔意，见者皆情迷。
　　已经有两个小姑娘朝这看过来，在瞟见弹吉他的人后显得更加亢奋。
　　邹妲没由来的觉得心烦，不知道是因为这气氛太过诡异还是因为眼前人太过招摇。
　　她看着有个胆大的女生凑到祁戈跟前，靠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祁戈还是那副好像干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嘴脸，可惜有人就偏偏死吃他这套，偏偏觉得他这副吊。样特勾人。
　　邹妲觉得那女生看上去都快被迷晕了。
　　心里吐槽一万遍，然后就看见祁戈的手指向自己这边。
　　女生在看见邹妲的一瞬间就蔫了，眼睛里都没光了。
　　祁戈起身去还吉他，完后重新回到卡座上坐下：“好听吗。”
　　邹妲看也不看他：“不好听。”
　　祁戈只是点点头，也不太在意。右手惯性想摸进兜里，发觉外套还在她那，又顺势把手搭在小腹上。
　　邹妲把他兜里的烟和火机都丢过去，问他：“你为什么来找我。”
　　祁戈散漫的抬眼与她对上视线：“你说呢。”
　　她的眼在灯光的幻影下迷离不清，因为哭过所以眼梢微红，莫名妖冶。
　　邹妲从他的眸里看到自己：“你想追我？”
　　祁戈直视着她，丝毫不偏不倚，鼻腔与喉发出共鸣，轻嗯一声，算是回应。
　　邹妲率先扭头回避他的目光，手里还摆弄着外套连帽的抽绳：“可是我不喜欢你。”
　　祁戈手里夹着根烟，转头朝与她相反的方向吐出烟雾。
　　邹妲还想再补充些什么听起来没那么僵硬的话，在又对上祁戈目光的那一刻闭上嘴。
　　一根烟抽完，祁戈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我又没让你喜欢我。”
　　祁戈把火机和烟都放进裤子兜里，邹妲看着他的动作，听着他一字一句道：“人先到手。心暂时不给也行。”

　　邹妲后来托夏桔生把洗干净的外套还给了祁戈。
　　没有刻意回避的意思，她只是懒得自己动。
　　只是这行为到其他人眼里就多了些别的意味。
　　这天下课，夏桔生慢慢贴过来：“发展到哪步了？”
　　邹妲勉强从臂中抬起些头看她：“什么？”
　　夏桔生笑的神秘：“你和祁戈啊，那天他抱你来着，我和施一都看见了。后来还跟我要你手机号码。”
　　邹妲又把头埋起来：“下次别给。”夏桔生看她不愿多谈，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盛楠也凑过来：“我问到了八卦的味道。”
　　夏桔生轻轻拿卷起的语文卷子敲他的头：“别问。”
　　盛楠捂住头嘻嘻笑：“跟邹妲大神有关的当然要问。”
　　夏桔生小声说了个名字，盛楠立马正了神色，转过去开始做题。
　　好一会儿，才忍不住似的又问她：“大神跟祁……祁戈有什么关系？”
　　夏桔生正经道：“秘密。”
　　盛楠轻轻切了一声，像刚想起来什么似的：“啊，学校不是说这礼拜有外国的交换生要来？”
　　夏桔生闻言眸色不易察觉的黯淡了下，转瞬间又恢复：“是哎，听说了。”
　　“不知道会不会有混血美女！”盛楠一副满面小红心的样子，逗的她想笑：“你昨天还跟我说觉得邹妲最好看。”
　　盛楠赶紧看了一眼还趴着邹妲，捂嘴小声道：“那是对偶像的崇拜！”
　　夏桔生挑挑眉，不可置否。
　　下课，邹妲被她拽起来去厕所，在回班的路上碰见了正在值岗的施一。
　　夏桔生瞧瞧他的身边：“祁戈呢？”
　　听到这个名字，施一不自觉看了眼邹妲，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在班里补觉呢。”
　　夏桔生不信：“你这周值班，我一次也没看见他。你俩怎么了。”
　　邹妲闻言看了眼施一，那人与她撞上目光后又移开。
　　“真的在补觉。阿音不是要回来了，这几天祁戈一直忙着给她写国内课程的笔记呢。”施一的视线移到夏桔生身上。
　　夏桔生嘴角僵了下，又上扬：“啊，这样。”
　　施一点点头，看了眼时间：“快上课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和他告了别，两人往回走。
　　夏桔生一直沉默到放学。
　　邹妲看着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打了个响指，以防她马上就要磕到面前的电线杆上。
　　夏桔生回过神来，笑着问她：“怎么了？”
　　邹妲戳戳电线杆：“你怎么了？”
　　夏桔生笑容淡了些，摇摇头。
　　邹妲很快就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
　　交换生到学校那天，校长专门用了课间操的时间开了欢迎会。
　　复读班是不参加的。但在那个本该上着自习的时间，邹妲被夏桔生拉着跑到了对着操场讲台的楼道窗前。
　　她看着夏桔生透过玻璃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人，听着施一作为学生代表致欢迎词：“我谨代表六中全体师生向此次交换生计划所有临至本校的同学们表达最诚挚的欢迎。”
　　她看着那个交换生代表上台发言，那是个很好看的女生，自信且张扬：“我是来自m国xx市高中的周云音。”
　　“她很漂亮，对不对。”夏桔生不知道在看谁，反正目光在台上。
　　邹妲又瞥了眼，然后勉强点点头。
　　夏桔生也点点头：“嗯，我要是男生，我也喜欢她。”
　　又站了一会儿，夏桔生才挽上邹妲的手臂。
　　邹妲不太习惯这种亲密的触碰，刚想推开就听见她语气落寞的说：“回班吧，我们。”
　　手在半空中又慢慢落下，邹妲没说话。
　　欢迎式结束，各班按顺序回班级。
　　施一跟上队伍，站在祁戈旁边：“谈谈吧。”
　　祁戈看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你这几天，一直在忙阿音的事，所以我没找你。”
　　祁戈轻笑一声：“不是你一直在躲我吗。”
　　施一的手一下攥紧，几乎是在低吼：“是，我在躲，我为什么躲你不知道吗？”
　　祁戈收了笑意：“为什么？”
　　施一平复了呼吸，长长呼出一口气后，声音淡淡的：“是因为阿音吗。”
　　祁戈说听不明白。
　　“你想泡邹妲，是因为阿音吗。”
　　祁戈听到这才皱起眉：“你在说什么屁话。”
　　“你还在怪我，怪我当初冲动表白逼走阿音，所以才想泡邹妲的，不是吗？”施一的声音有点大，队伍有人回了头。
　　祁戈拽住施一的胳膊，稍稍用力：“我从来没觉得阿音出国这事跟你有关系。”
　　施一摆脱掉他的束缚，带着自暴自弃的意味：“你们本来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是我没眼力见。破坏了你们……”
　　“闭嘴。我说了跟这没关系。”祁戈手摸进兜里，烦躁的有点想抽烟。
　　施一还想再说些什么，在看见祁戈身后正在朝这边走来的周云音后止住了。
　　“怎么在这？为了欢迎我可以不上课了吗？”周云音自然而然的挽上祁戈的胳膊，笑嘻嘻的看他们俩。
　　施一强撑起嘴角：“是啊，我们都很想你。”
　　周云音看祁戈：“你呢？你也很想我吗？”
　　祁戈轻轻挣脱出来自己的右臂，低头看她：“我们三个都很想你。”
　　“啊，对啊。”周云音问他：“橘子呢？”
　　祁戈靠在身后的墙上，手在兜里开关着火机盖子：“橘子比我们大两岁。在复读班，来不了。”
　　“橘子复读？她成绩不是就比你弱一点？为什么要复读？”
　　祁戈若有若无的看了眼施一，悠悠道：“谁知道。大概上次高考成绩不理想吧。”
　　周云音点点头，看上去很高兴：“这么说以后我们三个在同一所学校了？我真开心。”
　　施一的眼始终在她身上，淡淡笑：“阿音，回来了就好好练中文。”
　　周云音不在意的笑笑：“当然了。”
　　祁戈看了眼时间：“快上课了，回班吧。”
　　施一点点头，看周云音：“嗯，我们一起回班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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