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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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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听悠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在医院里了。陪床的是一个小护士,见她醒了,喜上眉梢,一迭声地去找医生。医生绷着老长一个脸,数落印听悠都不带喘气的。
“醒的挺快,老胃病自己不知道吗?仗着年轻不保养,疼了好几天都不来看医生。”白大褂抱着一个夹子,眼睛在她脸上扫过:“瘦成这样,肌肉倒是结实,老实躺几天,你需要挂水静养。”
印听悠一看,老熟人。她来了凌川之后受的大大小小的伤都是在这个大夫手底下管着的,他们警队就没一个人愿意来这里住院,就是因为这个医生太磨叽。
他还尤其喜欢磨叽印听悠,谁让她受过的伤最多,也最沉默,一副“你说的我都听进去了”的样子。
大夫再次丢出杀手锏:“你们郑局知道你在这里,给你批了假期,别想着跑。”
“假期不做数,她必须跟我走。”进了医院不敢抽烟,只能叼着烟过瘾的邹然倚在门口瞧着:“出事了,死了两个人。”
印听悠当着大夫的面就拔了针,跟着邹然潇洒出了医院。一直到她上了车才知道,和郁澈吃饭已经是昨天的事了。
“刚醒吧,后座有粥,喝两口。”邹然嗓子有些哑:“昨儿半夜出的事,脑子好使吗?我说你听。”
印听悠挂了一晚上的水,又在医院睡了这么久,现在头也不疼胃也不疼,但看邹然的样子就知道这案子不轻巧,她还是老实地把粥拎过来一口一口喝下去。
“死者两位,单善,男,49岁,衷沂广告设计有限公司总经理。韩熙悦,女,24岁,衷沂广告设计有限公司员工。案发时公司正在进行团建,计划的行程是两天一夜,公司一共34人,有6人没有参加。团建的房间是按员工二人一间,总经理和两位副总经理单人单间。他们入住的月亮酒店当天晚上只接待了他们公司的人。酒店共三层,规模不大,没有电梯。”
“嫌疑人周晴晴,女,24岁,一年前来本市工作,是单善公司员工。昨天晚上十一点二十左右,周晴晴和酒店老板说他们领导因为喝多了忘记了房卡的位置,老板就把备用的房卡给了她,还嘱咐说找到了就给他送回来。周晴晴拿了卡很着急地跑上楼,过了没一会就听见类似打斗的声音,老板以为是喝多了折腾,就没当回事。又一会突然就有人喊‘杀人了杀人了’,老板赶到三楼的时候就见总经理单善的301门口围了一群人,老板过去看到的就是周晴晴拿着刀站在301里面,半身都是血,单善和韩熙悦倒在血泊里。老板直接报了警叫了救护车,也没人敢上前查看这两人是否活着,我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印听悠看着邹然,这人做刑警的年头比她长的多,经验也远比她丰富。她能想到的,邹然也一定想得到。而且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他应该把能查的都查了,但一无所获。
“你是想让我去和周晴晴聊聊?”
邹然一个加速超过了前面那辆磨磨唧唧的红车:“嗯,周晴晴心理防线很高,从一开始的‘我错了’到后来就是闭嘴不说话。”邹然车头一挑,进了市局大门:“好久没见这么冷静的嫌疑人了,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印听悠上下瞧着他的神色,再看了看市局门口涌动的摄像机:“怪不这么着急,怎么把这帮记者给招来了?”
“不知道,郑局顶着呢。”邹然一听记者就头大:“限时破案的命令估计快了,你这个胃注意点,小杨在审讯室等你了。”
印听悠拎着自己没喝完的半份粥回了队里,小杨见到她赶紧迎上来:“悠哥你可算是来了,这姑娘真的太能抗。”
印听悠没有急着进去,隔着玻璃看着审讯室里垂着头的女孩。长长的头发垂在两侧,看不清她的表情。
刚踏入社会的女孩,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绝望?
“说说她的基本情况。”
“周晴晴的父亲是造纸厂的老板,母亲是一家企业的高管,周家在江篱市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周晴晴是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小公主,但爸妈对她的期待很高,而周晴晴没有父母期待的优秀。”小杨耸肩:“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爸妈居然说工作原因分不开身,明天才能到,就离谱。”
印听悠凌厉的眸子眯了眯:“走访有结果了吗?”
小杨苦笑:“还没回来,不过衷沂的员工倒是说了一些。”
“算了,回来再说。”印听悠拿过他手里之前的审讯记录,迅速扫了一遍:“走吧,去见她。”
周晴晴对之前来审讯的警察都毫无反应,一直到印听悠进了门,她在抬头看到印听悠的时候,很明显地惊讶了一下。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还是会沉默的时候,周晴晴开口了。
“姐姐。”她说的话虽然和案情毫不相关,可无论怎么看都十分诚恳:“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
印听悠的眼皮动了动:“你确定要把时间花在这些事情上?”
“悦悦和姐姐一样,鼻梁上有一颗痣。”周晴晴自顾自的说:“姐姐有些像她,但我说了你们不信,我还是不会说的。”
“为什么不信?”
“我说过的,没人信;我不说,就是今天的局面,有什么意义……”她看着对面的印听悠,身体前倾:“不都是这样,人云亦云,有钱有势的人只手遮天,沾亲带故的关系互相包庇,无良媒体的报道大肆渲染,我知道什么、说不说,从一开始就不重要。”
小杨刚想训斥两句,被印听悠按住。她注视着对面的知情人,脸色居然有些缓和。
“我有我的判断,周晴晴,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警察。”印听悠靠在椅子上:“你刚才开口也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那个叫韩熙悦的朋友。但是我不介意,我下次来见你,会带着能让你开口的东西。”
周晴晴闻言,笑了,无比真诚地冲她颔首:“好,谢谢你。”
印听悠出了审讯室大门就一个电话拨了出去:“然哥,她有问题,但不是凶手。”
邹然那边有些嘈杂:“我也是这么想,听悠,给江篱那边的协查通报已经发出去了,你催一下。六点开会,你看一下新闻,让治安大队的把门口的记者撵走。”
印听悠应下,联系了治安的人,站在窗口一边看新闻一边看门口。没一会儿那帮记者就像撵鸡一样被撵走了。
拔脚就要回去的印听悠突然停了脚步,盯着路对面的一个方向。那里停着一辆车,看型号和样式,很像昨晚跟踪她的那一辆。印听悠垂了垂眼,潇洒地转身离开。
几乎都熬了一整晚的刑警队开会时简直是乌烟瘴气,所有人都把禁止吸烟抛诸脑后,把会议室抽的烟雾缭绕,犹如仙境。
“江篱那边给了反馈,周晴晴的同学和朋友全部反映这是个文静又内向的女孩,脾气好性格好。死者韩熙悦是她的初中兼高中同学,大学两人也就读于同一院校同一专业,住在相邻的寝室。毕业后周晴晴就直接进入了衷沂广告公司,韩熙悦先在一家规模不大的公司工作了将近半年,公司破产,然后她也进入了衷沂。”
“走访单善的结果不是很理想,这帮聊天活像跑马拉松的总经理嘴里就没有一句话能听。单善的妻子和他夫妻感情不好,就是因为儿子还小,两人始终没有离婚。单善的父亲单信自是江篱人,经营好多家医院,现在正在出差,我们联系了好多次都是助理接的电话,排场很大。”
“凶器的来源查到了,周晴晴今年二月在网上购买的随身折叠刀,我们联系了这家网店的老板,老板通过刀上的钢印认出了这把刀确实是他们家的。”
“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男性死者身上先是中了多刀,但都是轻伤,只有最后一刀是致命的。女性死者生前和人扭打过,身上有多处淤青。死因是伤及脏器导致大出血,凶器还是那一把卷了刃的刀。”
“不过……”安法医敲了敲报告:“男性死者做过肝脏移植手术,我查过了,三十多年前的手术,手术地点就是他父亲的医院,□□是一个心脏衰竭的年轻人。”
印听悠听见安法医的话,皱起了眉。
没准就是她想多了。
安法医拎着证物袋晃,眼睛看着邹然:“那一刀很决绝,就是冲着要他命去的,凶器穿过胸骨直接捅进心脏。听说嫌疑人是个女孩?”
“没错,刚毕业的大学生。”
“那刀就是把稍长的折叠刀,锋利程度也就是揣兜里开快递那种水平。”安法医比划了一下:“一个女孩要把刀穿过胸骨直接捅进心脏……就算是灭族大仇摆在面前,被她捅的人还毫不反抗一动不动,力气上来说还是有点难。”
“还有啊,刀柄上是三个人的指纹。”安法医随便抽了旁边人手中的笔,做了个握住的动作:“指纹方向一致,都是刺的动作留下的。”
邹然扬了扬下颌:“舆论怎么样了?”
“周晴晴杀人魔的报道满天飞,已经被人肉的差不多了。同时好多家媒体发声,我们这边还需要时间控制。”
“刑警做久了什么怪事没见过,不过是媒体的鬼故事。”邹然示意网警不要太紧张:“不能引起民众恐慌,媒体就让他们蹦跶,案子破了再追究责任。”
一边和江篱交接的刑警接到了传真,看了两眼脸色变得非常精彩。印听悠就在传真机旁边歪歪斜斜地倚着,见到警员这样的表情,也探过头去看了两眼。
“然哥。”印听悠扫了个大概,失笑:“江篱那边单善的走访来了,简而言之一句话。”
“当代活雷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