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止青木

11、解铃

　　打算接着做司机的郁总根本不知道印听悠的作息有多反常，她在早点摊监督老板摆摊的时候，郁总仍在梦乡中。
　　这家煎饼哪里都好，就是太懒了。
　　被迫营业的老板已经习惯了印听悠的到来，直接给她安排了一个位子坐下，“闺女，坐，只要早上看见你，我就知道我今天来的够早。”
　　“不早了老板，我已经在床上坐了半个小时。”印听悠仿佛不知道现在不到五点，“老规矩，谢谢您。”
　　当印听悠披着霞光，带着炸蓬蓬的头发走进市局，刑警队躺了一地，每一个都睡的有今天没明天的舒服，印听悠尽量放轻脚步，把早餐放进了保温桶，绕到赵照桌边看她的成果。
　　好细致。
　　“印……副队……”保护周晴晴的曹司漾一进门就见到了“尸横遍野”，音量猝然降低，再看到他们副队清新可人的发型，说的整句话只有第一个字算得上清晰。印听悠对他点了点头，抄着赵照的心血，轻手轻脚出了门。
　　“怎么了？”
　　小曹挠了挠头，“昨晚邹队让我早上换班的时候来队里找你，还让我传唤这个……金素，等你从医院回来之后审她。”
　　“老滑头。”印听悠念叨，“周晴晴怎么样？”
　　“挺正常的，很听话。”
　　印听悠颔首，“你去吧，我一会就回来。”
　　“悠哥，这人是谁啊？听上去稍微有那么一点耳熟。”小曹一头雾水，脸上就两个大字“求解。”
　　印听悠把手里拿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拍到他的胸口，“单善的老婆，不困的话等我回来一起见见。”
　　顶着鸡窝的印听悠往回走了几步，在邹然的桌上顺了一顶帽子，捋捋头发就直接扣在了脑袋上，又去冰箱里抓了几样吃的。曹司漾看傻了眼，心说副队这颜值真是太能打了，就算是个秃子，也是最靓的那一个。
　　“保温桶里有早饭。”印听悠摆摆手离开，一脚油门去了医院。
　　周晴晴知道门口的警察换了，医生来了又走，自己还在等印听悠的出现，她一点都不怀疑，坚信印听悠会来。
　　“你可以问问医生，没有大问题的话下楼去走走。”印听悠让门口的同事去坐一会，自己进了病房，“只是头撞的狠了些，想出去就叫他们。”
　　周晴晴在看见印听悠时高兴地坐了起来，甚至忽略了动作带来的微微眩晕之感。印听悠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看着空荡荡的病房，问道：“如果你愿意，可以让你的父亲来。”
　　“不。”周晴晴拒绝的毫不犹豫，“我不想麻烦他们，也不想见别人，姐姐能来，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想出去看看。”印听悠毋庸置疑地变出一辆轮椅，“走吧。”
　　印听悠走得很慢，把轮椅停到了一片树荫下，自己则坐到了长椅上。周晴晴安安静静地任她摆弄，在车上研究树叶的脉络。
　　沉默良久，周晴晴开口，“他们……还好吗？”
　　“看上去没有之前好。”印听悠耳边有微风拂过，“只要你想，你们就可以见面。”
　　“我不想……难道就能不见？”
　　印听悠认同，“至少现在是这样。”
　　周晴晴转身，微微低头才能看见印听悠的脸，“……你希望我见吗？”
　　“我没有让你原谅的意思，这是你的事，我无权插手。”印听悠靠在椅背上，坦然说：“我是在给你另一种可能，要么彻底绝望，要么满怀希望，你这样猜测父母的心思，不如自己当面求证。”
　　印听悠说完就知道，周晴晴会自己想很久，她便将同事叫了下来，犹豫了一下，蹲下身，把一片叶子放到了周晴晴手里。
　　“我不是你的救命稻草，紧紧抓住我没有用，我也不是系铃人，不过适逢其会。”印听悠手中的叶子翠绿，脉络清晰，“你依旧对父母抱有希望，希望他们有一天能理解你、认可你，就因为这份希望太过渺茫，你便不敢求证，一直揣测……我也在猜测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人，担心、怨恨、会想他是不是也和我有同样的心情。钝刀子割肉太痛苦，不如来个痛快。”
　　“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印听悠随手在衣服上将滴落在手背的眼泪擦干，快步离开了这里。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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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然立在警队门口，活像一个一米九的人形立牌，隔着老远就认出了印听悠的车，单手遮着太阳，迎了上来。
　　“每到夏天我就会羡慕你这个不怕热还晒不黑的清奇体质。”邹然一脑门的汗，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后背就快湿透了，“金素到了。”
　　印听悠听出了后半句的咬牙切齿，赶紧往里走，“你先过去，我拿一件外套。”
　　“得，又开始大夏天盖棉被。”
　　“两个十六度的空调对着吹，早晚吹出病来。”印听悠一进屋里就感受到了机器吹出的冷风，“郑局的老寒腿都要复发了，你们悠着点。”
　　一整个建筑几乎都是怕热的大小伙子，队里女警数量本就不多，只有印听悠是个怕冷不怕热的异类，每到夏天，唯一一个穿着长衣长裤甚至是毛衣棉裤的，就是印听悠。
　　“呦，悠哥这是又装备上了。”一个警员调笑，“刚郑局过去都没穿这么多。”
　　“副队每年不是都这样吗？”短衣短裤的赵照睡了个半醒，头发倒是比印听悠的听话，“咱们一起去，我也想知道这个增加我工作量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调查单善的时候没见过她？”
　　赵照扁嘴说：“没，当时去的是曹哥。”
　　印听悠推门而入，赵照则是又进了监控室，金素坐在吴慧兰坐过的地方，两个女强人却给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如果说吴慧兰是看面相就是个高管，金素则是完完全全的扮猪吃老虎。
　　“姓名年龄的都问过了，咱们来说点非程序性的。”邹然指尖转着一支笔，动作丝滑的好像德芙成了精，“最近做的事，你是自己说，还是要我问？”
　　“警察……比我想的聪明。”金素平静的好像知道今后要发生什么，已经有了十足把握，就是说的话很奇怪，“几点了？”
　　邹然抬腕看表，上下打量她，“刚好九点。”
　　“九点了啊……”金素抚了抚碎发，“没错，是我放消息给媒体，也是我找的吴朗。”
　　这就全说了？
　　见过了被锯了嘴的周晴晴，再碰见金素这样的，赵照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邹然也觉得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句话简直再正确不过了，“你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需要他的剩余价值，活着的时候没做什么好事，死了也不能给我添麻烦。”
　　“展开说说呢？”印听悠对她话里巨大的信息量十分好奇，“他做了什么坏事，添了什么麻烦？”
　　“你们都知道了吧，说好听了是潜规则下属，就是个强/奸/犯。”金素说的仿佛不是自己同床共枕的爱人，而是一个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一旦他做的事曝光，我的儿子怎么办？初中的孩子要为从来都不关心自己的父亲背一辈子的骂名吗？我不过是稍稍借那姑娘用用，真相大白自然会还她清白。”
　　邹然冷笑，“你刚才为什么问时间？”
　　“因为我的孩子已经离开了，并且永远不会再回来，他也不会知道自己有一个什么样的父亲，我给了他留下了足够的钱，他可以在国外生活的很好。”
　　金素微笑着，“其实你们动作慢一点的话，我会自己来找你们的，不管是追究责任还是赔偿，我都不会走……对了，我这里有一份之前的视频，当时年轻气盛，还想着抓/奸后他能改好，我们接着过之前的日子。是我想的简单了，狗是永远改不了吃屎的。”
　　“你不仅知道，还有证据？”
　　“是，之前你们没找到，在孩子书包的夹层里，我缝进去的。”金素认真想了想，“这个书包就在我家客厅的茶几上，警官可以随时取过来。”
　　邹然看着这个女人，单手按住了耳朵，“赵照，按她说的，去找。”
　　“是。”
　　金素非常客气地说：“我说的没有虚言，不过能给我一杯水吗？我有些渴了。”
　　邹然冲着监视器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一杯水就放在了金素面前。
　　“谢谢。”金素微微颔首俯身，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让她做的充满韵味。印听悠帽檐下的长眉动了动，有些好奇。
　　“你和吴朗……是情人？”
　　“之前算是朋友，现在相互利用。”金素抿了一口水，“他们是大学认识的，我和吴朗的前妻是朋友，吴朗和单善是臭味相投，也算不上谁带坏了谁，吴朗就是因为现在这个小老婆跟前妻离婚的，前妻带着孩子去了国外生活。”
　　“你把孩子托付给了吴朗的前妻？”
　　金素对着印听悠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说的没错，她很可靠。我还要谢谢吴朗的好色和来者不拒，要不是他肯帮我，媒体方面也不会那么顺利。”
　　“如果每一个嫌疑人都像金女士这样配合，我们的工作会顺利的多。”印听悠起身，把外套裹了裹，“我没什么要问的了，回去喝口水。”
　　她的工作，就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