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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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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听悠借花献佛,她也不知道吴慧兰喜欢吃什么,就挑了两样周晴晴喜欢的,直接去见她。仅仅一天,吴慧兰就有些老态龙钟,早上硬装出来的镇定都消失不见。其实能这么快地破案还要感谢她,如果没有她的刺激,周晴晴不会这么快就说了实话。
“周太太。”印听悠坐到她对面,好像一个熟稔的朋友,“晚上吃了吗?我给你带了些。”
“你是早上的……”吴慧兰认出了她,眼睛一亮,“晴晴还好吗?我能见见她吗?”
“见面这个要求,如果是周晴晴提出,我会尽力帮她争取,其他人……”印听悠把吃的放到她面前,“先吃点吧。”
吴慧兰摸爬滚打多年,自然听出了印听悠的话外之意,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谢谢你,不过我吃不下。”
印听悠没打算勉强,斜斜倚在桌上,很突然地问:“如果说毫不知情的周先生了解自己女儿,确定周晴晴不会动手。可你从头至尾都是知情者,你为什么如此相信周晴晴?”
不知吴慧兰是放弃抵抗,还是真心忏悔,现在几乎是有问必答,“知女莫若母,晴晴胆子小,她要是有这么大的勇气,也不会让我和她爸操心这么多年。”
“你有没有后悔?”
“后悔?”吴慧兰重复着,“晴晴没事,哪里来的后悔?”
“如果有事呢?”印听悠逼问道:“如果周晴晴真的死了,你会不会后悔?”
吴慧兰笑着看这个年纪尚轻的女警,“姑娘,你年纪不大吧,等你再大一点就知道,会让你后悔的事情太多了,你只能选择当下最有利的那一种,选择了就没有如果,并且不要回头。”
印听悠听着这一套说教,突然发现自己是在鸡同鸭讲,无比可笑。
她在试图让一个商人拷问自己的良心。
印听悠闭眼摇头,低低地笑出了声。吴慧兰看着这样的印听悠,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好一个知女莫若母。”印听悠踱到她面前,盯着这个女人脸上的沟壑,叩了叩她面前的桌子,“你难道没有看出来,这是周晴晴最喜欢的吃的吗?”
吴惠兰愣住。
“我与她萍水相逢,通过调查走访就能知道周晴晴的喜好,你作为她的母亲,有什么资格说了解?”
印听悠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在陈述一个事实,这种不指责的态度让吴慧兰更加无地自容,“就当我只是个单纯的外卖员,什么都没说过,而你和周晴晴再见面的主动权不在你这里。”
刚一出门,便看到了抽着烟的邹然。隔着烟雾都能知道,邹然现在在用什么眼神看她。印听悠看了一眼表,决定回自己的小窝睡一会儿。
“她们见面的事,我同意了。”
邹然冷不丁来了一句,狠狠吸了一口烟,“你答应了周晴晴去看她的吧?明天先去看她再过来吧,现在回去休息。”
“谢谢哥。”
“这话轮不到你来说。”邹然摆了摆手,“我回去加班了,明早想吃杂粮煎饼,要加肠……天杀的结案。”
印听悠这么多年身体都不好,整个人瘦的一把骨头,全队上下都知道她有老胃病,邹然甚至知道她常常整宿整宿做噩梦,可没人知道她就算有药物的影响,也依旧难以入眠。
她是个普通人,不是铁打的,现在她只想回去洗个澡,能在床上稍稍闭眼休息一会就好。
“印副队。”
不想开车,正在用手机打车的印听悠突然听见有人喊她,下意识抬头,街对面的路灯下,一个人冲她遥遥招手。明明看不见那人的表情,可印听悠就是知道,他在笑。
而且嘴角会上扬起一个很好的弧度,眼睛里盛满了星光。
“副队不想开车的话不如让在下充当一次司机。”郁澈的声音很大,“我来送副队回家。”
他的话似乎有魔力,印听悠不由自主就走了过去。随着距离的拉近,她终于看清了那人脸上的表情。
和她想的如此一致。
郁澈整个人沐浴在灯光下,整个人比灯光还要温暖,“副队,请吧。”
等了你一晚,终于等到你。
印听悠哪怕没有说话,郁澈也知道她这是无声的默许。见她上了车,郁澈偷偷笑了出来。
还真是……没怎么变。
“副队住哪里?”
“临海区。”印听悠扣上安全带,偏头望着窗外郁澈站立的那一盏路灯。
原来不是路灯明亮。
郁澈车技极好,开的车也好,至少印听悠见他的这几次,就没见他开过重样的。郁澈装模作样地开了导航,状若无意地说:“印副队怎么会住的这么远?”
“我喜欢海。”印听悠垂着眼,“郁总不是也住在那里,您也喜欢海?”
郁澈很想骂街,这人能不能放下戒心,但他面上装的很好,“是啊,海对我的意义不同。”
“海的意义不同,郁总就能出手全款买下别墅。”印听悠说:“那咖啡的意义什么时候不同的?让您做起了全新的产业?”
郁澈:“……”
不仅查我,连底裤都没给我留。
“……前两天,咖啡馆挺赚的,不比我名下的酒馆KTV差。”郁澈在红灯前刹住了车,“副队想入股吗?”
“没兴趣。”
“那就聊点副队感兴趣的,我什么都可以。”
印听悠微微侧头,棱角分明的下颌骨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形的线,“我对案情之外的都不感兴趣。”
“可以啊,我是个很好的听众。”
郁澈的从善如流没起什么作用,印听悠说的话远比她的眼神冷,“无关人士,不能知道案件细节。”
郁澈抿了抿唇,这是他不太高兴时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正好被侧过头的印听悠看了个正着。
……太像了。
如果那双眼睛是冰冷里夹杂着悲悯,而不是现在的不起波澜,那便一定是他了。
其实不是也好,如果真的是……她不会手下留情。
“郁总有兴趣聊聊自己吗?”
“哦?”郁澈有些意外,“让警察好奇生平的人,不是死者就是嫌疑人,我应该哪种都不算吧?”
“郁总在电话里说和我是朋友,朋友之间相互了解,是稀松平常吧。”印听悠听着导航没有感情的电子音,用余光观察郁澈的反应。
“副队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多年的人生没什么价值,居然挑不出谈资。”郁澈半开玩笑地说;“不过是父母余荫,年少时他们养着我,后来他们去世了,我就用他们赚来的钱养活我的事业,说到底就是啃老罢了。”
印听悠的侧脸在光影下显得脆弱温柔,病态的白让她好像是透明的一样。郁澈看的有些入神,险些便出了事故。
“快到了,郁总别这时翻车。”印听悠看到了熟悉的建筑,“放我在这里下来就好,郁总右转就可以回家。”
郁澈没答话,一个漂亮的左转,径直把印听悠送到了家门口,“我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如果副队明天有需要,我十分乐意做您的专车,好梦。”
“谢谢,不用麻烦了。”
两个人客气地微笑道别,好像郁澈从来没人派人跟踪过印听悠,而印听悠也对此毫不知情。
印听悠下了车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家门,迎接她的,只有熟悉的一室寂静。
因为工作忙,她没有养宠物的习惯,何况她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又怎么能照顾好一个小生命呢?
她简单冲了个澡,头发也不吹,擦了两下就赤着脚在屋里到处走,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连串湿哒哒的脚印。
别墅有三层,最上面还有一个小阁楼,整个屋子的装修都简单至极,就好像只是把家具摆了进来,没人在这里长久居住一样。但实际上,印听悠已经在这里住了四年。
她站在阁楼的地毯上,看着夜色下的海,大海的声音总能让她平静的同时不可遏止地想起过去,想起梦境中的三年。
印听悠的短发被她捋到了后面,露出美的凌厉的眉眼。她安静地站了很久,连水都不用,直接咽下了一片药,倒在床上。
黑夜里,郁澈站在一片落地窗前,凝视着另一栋别墅里的身影。直到她离开了那里,郁澈才拉上了窗帘。
他这样的身份……郁澈眼神空洞,就算是几年前就和父母彻底了断,并永远斩断了郁氏财团那些触手,但血缘关系始终无法剥离。
他甚至不能开口解释,也不知道这样的接近对印听悠来说是保护还是伤害。
如果她忘了该多好,忘了那些同生共死,忘了那一场爆炸,忘了她唯一一次舍弃了原则的决定,重新开始生活。这样他也会死心,就只安静地旁观她的生活。
红绳明明已经够旧了,自己在离开的时候又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也就只有她这个一根筋,才会念念不忘这么久。
好吧,自己不也是一根筋。
郁澈看着床头的面具,许久后眼神坚定。
等等我,等等我印听悠。
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