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止青木

9、信任的理由

　　“夜宵来啦！”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副队心中有我！”
　　“这个没有葱花香菜的一看就是我的，我去，赵照！你的变态辣！”
　　“来喽！”
　　警队众人对印听悠……带回来的美食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当事人则是捧着一杯咖啡，安详的坐姿仿佛在三亚度假。
　　“你这个胃是疼两天休三天，偶尔还请一个年假直接撂挑子是吧。”邹然吃着他山河一片红的炒面，不忘讽刺印听悠，“你就不能吃点主食吗？”
　　“不喜欢，就你们这辣椒里面找主食的饮食习惯，我能直接住进医院。”印听悠指了指面前的袋子，“来一个？”
　　邹然狼吞虎咽的间隙抬起头，仅从袋子里面隐约透出的形状和轮廓就知道这又是山竹，印听悠口味清淡，不喜欢吃东西，却对山竹情有独钟。他就不知道这东西哪里好吃，“算了算了，咱队里上下就没人喜欢吃这东西。”
　　“太好了。”印听悠眯着眼，如果她胖成一个球，没准就是个山竹精。
　　警局只有刑警队在加班，灯火通明的二楼热闹非凡，要是郑局还在，一定又会让他们老实一点。
　　大家都忙了一天，轮番审讯那帮衷沂的员工，几乎都是水米未进。除了此起彼伏的吸溜声，几乎没有一个人在说闲话。
　　“对了，周晴晴说了吗？”
　　“该说的都说了。”印听悠把包直接给了他，“录音笔和小曹的记录都在，你自己看吧。”
　　原本正在享受十分合胃口的夜宵众人在听到他们的两个领导谈论案情，一下子就都不好了，所有人的脸都皱成了包子。
　　“不是。”赵照代表人民发声，“二位哥哥，能不能合群一点？不要一边吃饭一边工作，不仅影响食欲，而且影响消化。”
　　——而且我都瞪你半天了。
　　“你和印听悠的胃是一个出厂系统的吧？一个间歇性罢工，一个还能懂人话。”邹然看着赵照十分明显的小肚子，再看看印听悠的一把骨头，“要不你俩换换胃？食堂大姐昨天还和我说，咱们队里的小姑娘一顿能吃两个大鸡腿，再加一碗饭。”
　　“邹然！”
　　邹然仿佛没听见，两口把饭盒清空，拿起记录就接着工作。没吃完的众人纷纷苦着脸凑过来，一边快吃一边听他们谈论案情。
　　“基本能和视频对上。”邹然点头，“今天的审讯记录在……我这，喏。”
　　“其实视频已经很清楚了，就是镜头有些晃。”印听悠也把刚吃了一个的山竹袋子放到了一边，“周晴晴完全算得上人胆大，连把存储卡吞下去的办法都想得出来……赵照你快把自己扭成麻花了。”
　　“啊，副队你看见我了。”赵照实在忍不住了，“我就想知道，为什么她只和你说话啊，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那什么呢。”
　　印听悠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可能是我有几分像韩熙悦吧，她总是在透过我，怀念她最好的朋友。”
　　“那可不行，我们队花了多少心血才打败了外面的花花草草莺莺燕燕，才把副队留在了这里。”赵照十分做作地痛心疾首，“我总有感觉，副队要被这个小妖精拐跑了。”
　　大家哄笑，邹然抬手就是一个爆栗，心说挺天才的一个孩子，怎么就看不出和听悠有故事的是另一个人呢？
　　“什么小妖精，你的网络热词不要乱用。”邹然一脸正气，“听悠可是咱们凌川市局的门面，就这么一个能拿的出手的，肯定……”
　　邹然的话噎住，有些呆愣地看着突然进来的人。
　　“呦，还是你们这里热闹。”门卫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是满满的包装袋，“这是刚刚一个外卖……不知道是不是外卖送到门口的，检查过了，都是吃的，指明要印副队收。”
　　门卫挤挤眼，“小印，什么情况啊？”
　　整个刑侦队鸦雀无声，印听悠自己都不知道能有谁给她送这些东西，活泼的赵照率先凑上去，眼尖地发现了熟悉的标志。
　　“这不是……”赵照指着印听悠桌上的咖啡，“副队买咖啡那家的LOGO吗？”
　　众人本就觉得以印听悠的美貌，别说做刑警，就算做僵尸都有活人争先恐后，必不可能单到现在。可当真的有人来巴巴地献殷勤的时候，大家又有些不能接受。
　　这天下就没人配得上他们的副队！
　　印听悠的手机适时地响起，打破了一室的静寂，她看着屏幕上跃动的数字，眉心小小一跳。
　　是他。
　　邹然注意到了印听悠短暂的犹豫，浅浅高兴了一下。
　　终于，队花要嫁出去了。
　　“印副队，别来无恙啊。”
　　郁澈熟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东西应该送到了吧，副队收下就好。”
　　“受之有愧。”印听悠直接打算拒绝，“谢谢郁总的好意，我心领了。”
　　“别心领啊，咖啡馆也是我名下的，副队既是我的朋友，又是我的恩人。他们不懂事收了您的钱，我自然要表现些诚意不是。”
　　印听悠粗粗扫了一眼那一车的东西，按照咖啡的价格估计了一下，觉得郁澈的生活真是奢侈，34的小米粥都委屈他了，“郁总的赔礼太重，我受不起。”
　　“不重不重，只要副队别一不高兴就要查我就好。”郁澈的口气仿佛自己送出去的是破铜烂铁，“我记得印副队队里有冰箱的，吃不完可以放起来，热一热同样好吃。东西都送出去了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副队如果过意不去，不如下次再一起吃饭如何？”
　　印听悠有一个习惯，就是把自己不确定的因素放在眼皮下看着，而且……
　　理智在让她怀疑郁澈，本能却在叫嚣着相信他。
　　就像这一次他主动送上门的线索，她也信了。
　　“好。”印听悠终究点了头，“谢谢郁总。”
　　“那……下次见。”
　　一群闪烁着八卦之光的眼神早就包围了印听悠，在她接过门卫手里的推车并客气道谢的时候，这种好奇终于到达了顶点。
　　送东西的人不仅能和他们副队聊天，还让她收下了东西！
　　最重要的是，这是个男的！
　　前线不怕死记者赵照同步传递着粉红泡泡：声音好好听，而且有点熟悉……是不是某个大明星啊？
　　“啧啧……”邹然翘着二郎腿，“我这炒面没吃饱……”
　　“自己来拿。”印听悠恍若没听出队长的调侃之意，“吃不完放冰箱吧。”
　　大家笑着接着分夜宵，赵照则是趁乱凑到了两个老大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有个刚入行的记者，我吓唬了她两句就告诉我一件有意思的事。”赵照说：“她说在吴朗接触她们的时候接过一个电话，听上去应该是个女的，吴朗和她说话的口气挺亲密的。”
　　邹然皱眉，“查吴朗通话记录了吗？”
　　“查了，确实有这样一个号，不过查不到机主，打过去也是空号。”赵照有些颓丧，“剩下的都是些老油条，什么都没问出来。”
　　“这不是很好的线索吗？”印听悠顺手扒开山竹塞进嘴里，“……如果是女的，那我有想法了。”
　　“这么巧，我也有。”
　　赵照不愧是邹然一手带出来的，从两个人的眼睛里读懂了潜台词，自信地挑眉，“交给我，今晚就能把她查个底掉。”
　　“行，整理的活儿就往后推一推。”邹然抻了个懒腰，“你先干这个，这次被媒体摆了一道，这人肯定要来咱们这里坐上一会的。”
　　“哈？”赵照刚打算大干一场，听完邹然的话整个人再次扭曲，“我都干了这么多活了，怎么还能让我整结案那一套东西呢？”
　　“能者多劳，你可是咱们队的中流砥柱啊。”印听悠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路过她就往外走，“小姑娘，我看好你。”
　　赵照愤恨，“这是剥削，赤裸裸的剥削！”
　　邹然也越过赵照，打算找一个面包尝尝，“你刚才的问题，我和听悠有不一样的答案。”
　　“…………我问了好多问题，你说哪一个？”
　　“‘为什么周晴晴只和听悠说实话’这个问题。”邹然笑了笑，眉目温柔，“我觉得，她没有接住自己的朋友，一直心有愧疚，而她在维护好友名誉的时候又掺杂了自己的私心，使这份愧疚不断蔓延。”
　　“周晴晴选择自杀，是无奈之举，她一直都没有给自己找到出口。”
　　“但是，听悠接住了她，让她在最无望的时候被拉住，拉住她的人不仅没有放弃她，甚至还让她活下去。”
　　“即使一开始是因为长的相似，后来也不会如此草率就交托自己最深的秘密。”
　　赵照看着队长的侧脸，有些出神地想，为什么两个性格天差地别的人，却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成为非常默契的搭档。
　　最大的可能便是，他们的骨子里都是温柔的人。一个嘴上不说，会默默记住大家的喜好；一个当面不说，却从来不吝啬将别人的好全面展示。
　　“那副队现在……”
　　“她是去见吴慧兰。”邹然说：“吴慧兰应该知道，她的女儿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