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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捌」结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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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待阿津闲暇,与九瑶在信王府落樱园抚琴吹笛。
三月雨声细,樱花疑杏花。
一曲毕,阿津取了石桌上的清茶,抿了抿说道:“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若我不是一国亲王……”随之笑了笑,“想这些莫须有的事也毫无意义。”
九瑶像是没听到,还在轻轻抚琴,阿津细听,是《山之高》,是他们初遇时她弹的那曲。
或许那首曲子所承载的记忆是谎言,是欺骗,所以九瑶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弹过。
阿津静静的听她弹完之后,不知该不该说,还是说了出来:“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朝云暮雨心去来,千里相思共明月。像不像我们?”
九瑶停下来,坐到阿津身边,摇了摇头:“沈佺、张玉娘一朝别之后再无相见,而我却一直陪在你身边。”
怔仲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讽刺的笑道:“我们也从无拟结百岁盟,当初的当初,是你的一场骗局。”眼中不由自主的充满泪水。
阿津的心像是被扎了一下又一下,拿出随身的佩刀,轻轻的削了一缕九瑶的玄丝,系在自己的头发上,大拇指捻了捻她的泪水,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离。我不是只有今天在想,若我不是一国亲王,我可以选择自己喜欢做的事,我可以选择自己心爱的人,该多好。”
九瑶震撼他的举动,失笑道:“殿下莫不是头上有两个女人的头发吧?”
阿津宠溺地白她一眼:“真像个小孩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咳咳……我与王妃,从未结发,她不要求,我也便无所谓。”
“王妃是我最看不透的女子,她对我尔尔,却不会为难我。她在意世子和郡主,却不在意你。”九瑶说出了心中一直的疑惑。
阿津拿起笛子,仿佛不想谈论另个人,但还是回答:“王妃出身弘农杨氏,父亲是兵部尚书杨昌。世家贵女,还是将门。从小被教养如何成为一家主母。若不是赵窦把权,中宫已定窦家女,五哥要笼络杨家,杨氏之风范,入主中宫也不为过。”
九瑶恍然大悟,信王妃的地位是很高的,比皇帝身边的莺莺燕燕要重要的多。她所在意的,也正是那个女子最不在乎的。如此……甚好。
阿津看九瑶在沉思,怕她多想,轻轻抚摸着她饱满如花的脸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王妃有不在乎我的理由,而我有必须是你的理由。”
九瑶内心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这个男人总能带给自己难以触及的幸福。
也有一些瞬间啊,去岁除夕,他不顾太后与皇帝,第一次逃席回王府,狐裘上还带着晶莹的雪花,气喘吁吁的把她拢入怀中说:“瑶瑶,这是我们新的一年……只愿与卿岁岁长相见。”
也有一些瞬间啊,他悄悄的给她带来南陈的花果,不知道,他如何让花果在这长安还能保持新鲜,她问,他便轻佻的说:“一骑红尘妃子笑。”九瑶佯装恼他:“拿走,我不要,我才不是杨贵妃。”
见她恼怒,他便求饶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放下和放弃不是一回事。放下自己,不要放弃自己。还有,我们不要明皇与贵妃的结局。”
也有一些瞬间啊……
九瑶所能想到的幸福只与阿津有关。
但是命运像是有双无形的手,轻轻的打碎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不,是她自己亲手打碎的。因为这幸福,掺杂了太多东西,有身份,有等级,有欺骗,有谎言,有亲人的血,有无数个夜晚的梦魇。
那天晚上,缠绵过后,信王将九瑶拢入怀中,亲了亲她的鬓角,喃喃道:“以后莫再喝避子汤了,我想要个孩子。不论男孩女孩,我教他吹笛,教他抚琴,还是看孩子喜欢什么……如若都不喜欢,我教他狩猎,又或者,我什么都不用教他,他喜欢什么便做什么,这样的人生方才有趣……不是么?”
九瑶疲倦地说:“你都知道了?”
阿津更是搂紧她:“别伤害自己的身体,瑶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更好……更好……更好一点……”
九瑶只是轻轻叹了一声,不再言语。屋内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屋外樱花成雨,落下的每一瓣花都似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