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长宁卿

6、「陆」迷惘

　　经了一月多，九瑶一路北上长安，原本身处深闺，足不出户的她。这一路痛苦和愤恨压抑着她。她的唯一剩的一个亲人母亲——庆王妃也在这趟屈辱之行中丢掉了生命。

　　长安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嘶。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

　　甫一到长安，九瑶便在信王府中病倒了。
　　听说阿津为了她与太后争执。
　　听说阿津为了她第一次反驳周帝。
　　亡国之女只能以婢妾之位服侍宗室，而在阿津的坚持下，九瑶成了他的媵人 。
　　病中的九瑶听珊娘说了这些轻轻的摇摇头，涩哑的声音被才踏入房门的阿津听到，她说：“咳……他何必呢？有什么用，对我而言都一样。媵人？呵。”
　　九瑶初到长安的这些时日，连绵不断的病痛来袭，令她昏昏沉沉。医者说是水土不服，如果能放宽心态，过段时日就能痊愈了。
　　阿津走了进去，拿过珊娘正在给九瑶喂的汤药。珊娘不动声色，默默的下去。
　　看着九瑶瘦削而疲惫的面容，鼻尖有一星星微红。阿津把药轻轻吹了一口气，给她喂去，心疼道：“皇祖母大丧，我难免忙些，怎么比前几日更瘦了？”
　　九瑶偏过头，一言不发。她素来在亲近的人面前，话会多一点，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是惘然。
　　阿津把汤药放下，把瘦小的她揽入怀中，心中悲伤，但是还是轻松的说：“瑶瑶怎么和小孩子一样，我小时候给我十妹阿蓉喂药，她也是你这个样子，闹着要糖才喝……唉，不知她在柔然可好？”
　　九瑶听说过，宇文津的幼妹和亲柔然，张口道：“柔然风沙漫天……”
　　突然阿津把一块陈皮糖塞入九瑶嘴中。
　　九瑶没想到堂堂信王居然会有陈皮糖这种小玩意，霎时愣住了，不小心咬了一下阿津的手指。
　　阿津心中的悲伤突然散去，嘴角含着笑意。九瑶青丝散开，不施粉黛。除了鼻尖红红的，双颊也绯红。她也只是一个小女子，经历了这些怎么能不怨他呢。心中暗想：我一定要好好待她。
　　阿津摸了摸九瑶的头，温柔地说到：“快点喝药，快点好起来吧。”便放开九瑶，伸手去拿药。
　　未曾想，九瑶把头又挨住他的胸膛，双手环抱住他。
　　她的涩哑声音中有一种小女儿家的撒娇：“津……我只剩你了。在这诺大的长安里，在这陌生的信王府里，我只有你。”
　　阿津把九瑶紧紧的嵌入怀里，他觉得自己一定疯了，九瑶身体还未痊愈，不行，他不能伤害她。
　　突然喉结很冰凉，是九瑶的嘴唇……阿津拿着九瑶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此时的九瑶的眼神分明是一种像在绝境的狸奴，分明十分恐惧，却尽力掩盖。
　　阿津掀开了她：“我说过，我不会强人所难。”
　　九瑶嗤笑到：“强人所难？宇文津，你莫是糊涂了吧。在周蛮踏平我陈国领土那天，你早已不是我心中的谦谦君子。又何必在这里感动自己。”
　　　阿津叹了一口气，摸摸九瑶发鬓：“我只是……不想再伤害你罢了。”
　　　九瑶摇摇头，心想：怎么可能呢？待在你身边，就是一种伤害。可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依蘅姐姐的十九妹沅宜公主凝光，被周帝赐给了普安郡王。普安郡王在周国宗室里臭名昭著，郡王妃懦弱无能，管不了郡王，只是不上进也罢，可是谁不知道每年府里总会死几个妙龄少女。
　　沅宜才十岁啊，尚未及芨。昔日幺女，天子掌珠。今日庶奴，天翻地覆。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命运如此难以掌控。
　　九瑶掩去思绪，忽然，看着宇文津的蜜眸，向那薄唇吻去。
　　阿津脑子一片空白，此时阿津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这是他第一次动心的女子，日思夜想的良人。
　　他把她紧紧嵌入怀中，回应着她的热情……

　　如此良夜，明月高悬，诉说着谁的萦损柔肠？

　　九瑶睁开眼睛，身旁那人早已经离去，昨夜种种……九瑶用锦被捂住头，内心的悔恨与痛苦又萦绕着她。昨夜的自荐枕席，让她心中烦闷。
　　九瑶痛苦的抱着头，突然珊娘掀开被子，神色忧郁的说：“郡主……你醒来了。”
　　对，郡主，她是信王媵人，她更是大陈的斓月郡主。
　　珊娘看着九瑶这个样子，不禁心中黯然，她的郡主心中有了一个不应该有的人，这下不好办了。
　　珊娘给九瑶梳洗好后，并未离开。
　　九瑶坐在铜镜前：“有什么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说吧，我们之间不必有难言。”

　　珊娘咬了下下嘴唇，神色坚定的说：“请郡主助东宫复国大计！”随后拿出一张纸条。
　　九瑶愕然，原来，大陈并没有瓦解，他们还幻想着越王勾践的传奇。
　　她的手急忙地打开了纸条，映入眼帘的是：

　　斓月吾妹：

　　越数月，吾知汝不安，无人乐也。凡人皆协力欲回江南，望汝能助我。但须汝受宠信王，告吾欲知之事。

　　子桓敬上

　　九瑶把纸条轻轻的攥在手心里，只有这样了吧，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她的负罪感。
　　“传出去就说我知道了。”九瑶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抑制住那颗没有跌落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