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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情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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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是一个雨后初霁的晴日,可望仙楼中女子的啜泣声只增不减。那日周帝在望仙楼带走了看了一众陈女,听说要将来仪姐姐与待嫁的太子良娣带入周宫。而其他宗室之女,像物件一样的随意赐予朝臣。
九瑶被周帝宇文湛赐给了阿津,亡国之女,身如飘萍。九瑶心中烦闷:自此之后,阿津就是她的主人,是掌握她生杀大权周国贵胃。而自己所期冀的画面,樱花树下,煮酒论琴,也轻轻地飘散走了。
是夜,宫中弥漫着酒水清冽的香,周人举杯欢舞。而东宫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阿津疲惫的躺在侧榻上,紧皱着眉头,闭着双眸。房中并未点烛,凭着从雕窗漏进来的月光,九瑶认真的打量他充满倦意的容颜,眉如墨裁、鼻梁挺峻、薄唇微微抿着。
九瑶思绪万千,心想:宇文津明明是是周夷,毁我之家国,弑我之父兄。可看着这个人已经卸下防备的样子,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九瑶厌恶被感情所困的自己,微微挪步,走到阿津跟前,坐在侧榻边缘,抬起手想替他舒缓紧皱的眉头。
突然,手被另一只大掌用力抓住,阿津缓缓的睁开双眸,漆黑的眸子没有任何诉说,只是眨也不眨的盯着她。
九瑶微微怔仲,只听到他说:“你为我弹一曲吧。”
“我……你……”九瑶迟疑道。
阿津仿佛看破九瑶所想,摇了摇头:“我不会强迫你的。”
霎时,九瑶霞飞双颊,轻轻咳了一声,立马转过身去抚琴。
九瑶才触碰到琴,突然想到是琴是子桓哥哥的。儿时的那些时光俨然成为过去,她一直认为,她有大把的余生可以遇见一个真正的知己之人,抚琴焚香,唯君一人。对着明月清风,伴着樱花雨落,书写像父王母亲那样的佳话。
可事实是,他提前进入建康,熟悉情形,与周帝里应外合。入庆王府,也只是为了方便十五登楼而已,她只是个意外。
想到此处,九瑶手指已悄然生花,然后唱道:“昔居天上兮,珠宫玉阙;今居草莽兮,青衫泪湿。屈身辱志兮,恨何可雪;誓归泉下兮,此愁可……”
“啪” 的一声,惊的九瑶吐不出字。是阿津突然迅速的起身两步走到九瑶身边,一只手直接把琴推到地上。然后双手抓着她的肩膀,清毅的脸庞离她很近很近,缓缓的说:“宋九瑶,你想干什么?如果让皇兄知道了,你还活命吗?”
九瑶受不了阿津的语气,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温润的 郑津。拨开他的手,恨道:“是,我是不要命了,你不清楚么?你杀了我父,杀了我兄,你是最清楚的人反而不清楚了么?你利利用了我,我夜夜都被梦魇折磨……”
两行滚烫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继续说道:“郑津……宇文津?我们已毫无可……”
忽然一个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所接纳,陈国女子娇小柔弱,九瑶的脸依偎着阿津的胸膛,仿佛透过衣物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片刻,阿津轻轻的说:“瑶瑶,宇文津是大周信王,他有他的责任,身不由己。可郑津,一直念想着亥时四刻,想回到那天,去樱花树下,对那个女子说声对不起。”声音像是母亲哄稚童睡觉。
九瑶泪流不止,哽咽道:“可是回不去了,你不是郑津,我也不是斓月。你是信王,我是战俘。回不去了……”
阿津只把怀里的女孩抱得更紧,好像两人就能永远在一起,轻轻说到:“相信我,瑶瑶。”
借着月光,他看见九瑶眼角的泪滴,那么的晶莹。
他以为平生最应付不了哭泣的女子,可以说他甚至没有见过哭泣的女子。
母后、梓霏姐姐和信王妃永远是坚毅的,梓蓉大多数时光都是宫中欢声笑语的存在,除了得知和亲那天,哭得阿津手足无措……
而如今,怀里女子的哭泣,和梓蓉不同,挑动了他的心弦。不知怎的,阿津很期冀九瑶的笑颜,不论是腼腆的微笑,还是开怀的大笑。第一次有了余生只和一人度过的想法,若她开心,他便幸福,若她这般哭泣,他便心如刀绞。
怔仲间,阿津神差鬼使的吻住了九瑶的眼角,泪水有些温热,却热不过突然升温的气氛……
阿津将九瑶抱起,放在榻上,摩挲着九瑶的脸庞,此刻她是什么表情呢?痛苦?麻木?反正找不到一丝喜悦与欢愉。仿佛在等待审判一样,有着毅然决然的神色。
阿津看着九瑶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瑶瑶,对不起。瑶瑶,我爱你。”
九瑶不屑的笑了:“你的爱也不过如此,说好的不会强迫,这是要做什么?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
言毕,阿津已变了神色,九瑶的内心其实在打鼓,她想试探一下,阿津对她的忍耐程度,于是刻薄相向。
九瑶以为自己会惹怒阿津,然后便走上亡国之女本应走上的旅途。
然而,阿津眼底的愧疚之色越来越浓重,起身坐在塌边说:“君子言出必行,我的错,对不起瑶瑶。”
九瑶突然很疲惫,几个刻钟,听到了好多对不起,难道他对她只有怜惜吗?于是说:“我不想再听到对不起,这三个,没有任何意义。”
阿津拉起九瑶的手腕,方知“皓腕凝霜雪”所言不虚。整了整情绪,认真的说:“瑶瑶,不论是宇文津,还是郑津,都会保护你。到了长安,你就是我的人,不是什么战俘,是我的心上人。我会护你一世周全,我也不期待你原谅我,但也请你不要自己伤害自己。”
九瑶转过了身,留给他一个清直坚毅的后背。阿津轻轻的叹息一声,走出了房门,并未看到九瑶的泪如雨下。
九瑶控制不住自己,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怎么能轻易放下。曲有误,周郎顾。他虽不姓周,他可真真是大周的男儿,命运仿佛给自己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能如何呢?长安又是一座怎样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