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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逝去 ...


  •   裴景寒是于正月初一去支援新亭,吴王宋子迎这边也不甘落下。正月初四,新亭失守。
      大陈的战神裴景寒也倒在血泊之中,他讶于周国的兵强马壮,也知晓了两国之间差距之大。这一战,他无愧于大陈,无愧于父亲的教导。

      他与周寇将领同归于尽,死去的前一刻,他缓缓摩挲着儿时还是子桓伴读时,偶然间捡到的九瑶的香囊,突然有些难过。
      美人未迟暮,将军已末路。
      他躺在血泊里,看着越来越远的天空,越来越远的建康,喃喃道:“宋九瑶,没能再看你最后一眼,真可惜。”

      新亭乃建康的门户,一旦失守,建康危在旦夕。新亭战士上表请奏皇帝,希望皇帝能调遣精兵固守城池,同时为保血脉正统,皇帝及太子等一干皇室近亲应尽快迁都。

      只是宋括并未在意,还下旨于正月十五上元节携后妃登城楼与民同乐。

      上元之日已到,这天的夕阳西倾,残颓如血。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眼下离入夜尚有两三个时辰,郑津横笛于唇边,笛声悠扬。一阵风吹过,九瑶从樱树下徐徐转出,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肩头。
      九瑶赞许道:“郑郎笛声绕梁三日,更难得的是笛声素来哀婉,郎君竟吹出一股豪气,犹如置身江湖河海,实在令人折服。”
      郑津收起玉笛,恭声答道:“雕虫小技,郡主技艺恐更胜某一筹。”

      九瑶心中微动,折下一枝蜜冻似的的樱花放在鼻尖轻嗅,“大陈素来雅好乐音,郎君乐理见识不凡,实在无须过于自谦。”

      阿津略略一揖,“郑某今夜要陪同王爷登城楼,如今也要去准备,失陪。”

      九瑶颔首,见他转身而去,心中有一个声音:说吧,就这一次,勇敢一些。于是出声唤道:“郑郎君——”

      她的粉面浮出红晕,“上元佳节,月圆之夜,今夜亥时四刻,我会在王府后院抚琴一曲,望郎君携笛而来。”

      郑津心下一沉,并未多言。

      九瑶羞涩不已,说了声:“我等你。”转身快步离去,肩头的那瓣花也随之落在地上。郑津看到的,仿佛是两人这段偶然的际遇,也落了地。

      九瑶抱着雪夜钟,于亥时一刻便早早等候。心跳个不停,有一分害怕,又有一分期待。

      九瑶对着雪夜钟轻声说,仿佛害怕被谁听见似的:“你说我该怎么办?怎么推掉婚约?仿佛是无稽之谈。”片刻又道:“人活于世,俨若飘尘,就任性这么一次吧。”

      回答她的仍是樱花落下的声音。

      亥时二刻…三刻…四刻…五刻…九瑶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中暗暗期冀:快来呀。

      一阵脚步声传来,是珊娘,她神色惶恐喊到:“郡主……不好了!建康城被周寇攻破了!”

      九瑶转过身来,险些没站稳,幸而珊娘搀扶一把。她看见珊娘泪水涟涟地哽咽道:“听闻裴将军于正月初四战死新亭,吴王不知所踪。新亭失守,周军入城。今日圣人、皇后、贵妃及诸位王爷都在城楼束手就擒,世子他……他欲行刺周国皇帝不成,已被周帝一剑刺死……连王爷也……”

      九瑶脸色一白,喃喃道:“哥哥没了,爹爹死了……那么,所有的护卫也全都死了吧。”

      九瑶内心绝望,泪水都没有了,一瞬间,她失去了太多。

      突然有周国士兵将九瑶押去大堂,正堂座上一个银甲士兵,像一群乌合之众之间傲世独立的雪竹,这身影那么的熟悉。

      以后的许多年,九瑶还会梦魇这一幕,讽刺的是那个带给她梦魇的人,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温柔的哄道:“瑶瑶不怕,我在。”

      看着那个银甲士兵熟悉的脸庞,明明几个时辰前才想如何退婚,然后能和这个人一生一世。可未婚夫已不再人世,这个人也永远不可能了。

      九瑶面色愕然,颤声道:“你是……阿津?”话音未落,便有长史喝道:“大胆!大周信王殿下的名讳,岂是你能呼喝?”

      呵,大周信王。

      之后的事九瑶已记不太清,当时的脑海已不在此处,想到那些儿时快乐,只觉得周夷面目可憎。她迫使她不去想阿津。不去想他手上的鲜血横流。

      九瑶与一众宗室女子被关在望仙楼,来仪面色清冷,自从被关在这里一句话未说过,只是尽力的照顾着她的十九妹沅宜公主宋凝光。

      九瑶帮着来仪给凝光喂汤药,迟疑的说道:“依蘅姐姐……”

      来仪瞟她一眼:“国破,便家亡。事已至此,你也不用嫁裴景寒了。”

      九瑶心中苦涩,原来,她的不情愿这么的明显。

      来仪自顾自的又说道:“陆行书也死了。”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九瑶将汤勺不小心掉落在地,惊讶道:“他足智多谋,怎会?”

      来仪面不改色说:“听说是偷偷跑去新亭支援景寒,他不放心景寒,不但没救出景寒,自己也丢了性命。”

      说罢嗤笑一声,突兀的流出一滴泪,打在药碗里,荡漾出花来。

      “我不懂他,我真的不懂他。他重视他的兄弟之情,重到可以放弃我,那么我又算什么?”来仪这几天唯一的眼泪竟是在这时止不住。

      九瑶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敛了敛眉说:“你心里有他,又为什么……”

      为什么不和他早早了结彼此的爱怨,以至于现在阴阳相隔,想说,他也听不到了。

      这话九瑶是不忍心说的,斯人已逝,活着的那个往往才是最痛苦的。

      宋依蘅给凝光喂完药,给她往上拢了拢被子。
      便拉起九瑶的手走到外室一同坐下。

      看着九瑶,恍了神仿佛在想很久远的事情:“瑶瑶,我们相识也有十年的吧。”

      九瑶点了点头。

      依蘅也点了点头:“现在,我还清楚的能记得,十年前,陆行书的样子。”

      九瑶附道:“六人之中,你们一向心有灵犀,知己若彼。子桓哥哥夫妻也比不上。”

      “你还记得我送你的香囊吗?后来一直被裴景寒挂着的那个。”依蘅突然问道。

      九瑶点点头。

      “你说陆行书多可笑啊!亏他自诩聪明过人,就是一个傻子罢了。”依蘅带着哭腔。

      九瑶心中大概明白了,原来如此,一个小误会,让一对璧人白白错过那么多年。

      “他凭什么替我做主,又或者说他凭什么把我让给自己的兄弟,还全只是自己一个人的想象。一切都因为我在他的心中不够重要罢了。”

      “尽管他后来知道了景寒真正心仪的是你,他也一句话也不说。”

      “听回来的残兵说,他最后一句话是,依蘅对不起……”

      “有什么用呢?有什么用呢?……”宋依蘅自己伏在九瑶身上哭得不能自已。

      九瑶拍了拍来仪的肩头,也不多言,依蘅姐姐是高傲的,这好像是依蘅姐姐第一次表露心迹。只可惜,陆行书已经逝去。

      想到阿津,九瑶心口隐隐作痛,这一生,他都是她心口的一道伤,即使不再抚摸,也会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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