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照亮的夜晚》三宅一生

7、第六章

　　第六章

　　从老家回来的韩庚给郑允浩捎了些土产，另外还有一副徐悲鸿的画作。
　　了解郑允浩的人皆知此人不恋钱财不慕女色，唯独对古董真迹喜爱非凡，其中书法国画更是他的心头好。
　　而徐悲鸿虽不算是古代名流，却也是当代画家之中少有让郑允浩对其画□□不释手的一位。
　　捧着那副素描作品《箫声》郑允浩有点哭笑不得“做什么给我这样大礼”……可十指却是在画框处不住摩挲。
　　韩庚回道“我自是不跟你客气。这是我父亲托我送你的。你帮他解决了难题，”指指自己，尔后笑了“不然现在家里又是多了一条米虫。”
　　话说到这份上，收礼的人和送礼的人已经各有思量。不过结果却是一致。
　　“那改日我当登门造访。除了谢谢令尊的礼物，还要交他这位知己。”话稍嫌轻薄，却是说给旁边这位真的知己听的。
　　韩庚笑着点头。

　　郑允浩的好事似乎是接二连三。
　　三一年过半，他荣升国民党黄埔军校政治系主任，一个月后出任国民革命军党内刊物主编。夏天刚到，他终于进入南京政府军事委员会，时值蒋+介石担任委员长。
　　韩庚掩藏住忧心评价他“功成名遂”，而那志得意满的青年却回答说“我郑某人的事业还刚刚起步。”

　　那阵子李念仁到有点等不及，常常来催韩庚填写入党申请。他早看出来韩庚的不情愿，所以偶尔也会说出诸如“心一横，多往好处想想，未来在等着你，要识时务啊，总不能拂了郑少的意吧”此类的劝解。韩庚表面倒是不温不火，心里却更添厌恶。
　　郑允浩成功上位之后，李念仁由市办人事科科长升任国民党秘书处副处长，这已不是一个量级的跳跃。除了跟郑少的政治抱负算是“有志一同”，李念仁自问，自己能受如此提携还是要归功于他把韩庚弄进了市政府。
　　也因此，他对韩庚的事更加上心。甚至有时候还会对姓韩的如此顽固不化产生一些怒气：这便是不识好歹，不顾情义，酸秀才的典型！

　　或许这几年来的军阀混战，党派斗争，党内纠纷造成了一部分投机主义者的得利，一部分不谙此道之人的晦暗。然而无论哪种博弈都不及外国侵略者带给整个中华的震动，以及促使当时政府所要做出的重大决定。
　　三一年九月十八日日本关东军摒弃以往的傀儡扶植计划以及种种的滋扰手段，其军队正式地野心勃勃地向张学良领导的东北军发动武力攻击，妄图开启中国的东北大门。
　　当夜在国民党内部召开的紧急会议上，郑允浩初生牛犊不怕虎，激昂主战。事后几名有意栽培他的元老们都是一副替他担心的样子。委员长早在八月中旬就指示过东北军“不抵抗，力避冲突”。哪里轮得到这个毛都未长全的小子说三道四。由此来看，郑允浩还是太过年轻，思想稚嫩。

　　韩庚冒着雨跑去允浩的公寓。进入楼道时与几个面熟的人擦肩而过。
　　他站定后仔细想了想忽然想起为首的一位老者是谁，心里除了讶异更是有些焦急。
　　敲开郑允浩的房门，看到这位老友板着张脸，脸色有些发红，韩庚急着一把抓住他的胳臂“东北怎样了？你们开会的结果如何？”
　　对面的男人滞了滞，尔后欠身把韩庚让进门来。关门前还谨慎地望了眼走廊。

　　“委员长已下令不抵抗。”
　　“这！！！”
　　“电报即时发出。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不明白……”
　　“不明白的事太多。”说到这，郑允浩竟是鲜少有的叹了口气。
　　他转身拿了条毛巾递给韩庚，“怎么穿件背心就出来了，还好是晚上。”
　　韩庚却并没有去接那毛巾，脸上依旧是刚才的不可置信和愤怒。“蒋委员长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这是战争的开始，难道他以为仅仅是为了条铁路？”
　　“韩庚！”郑允浩不得不制止这人即将要说的话。仔细把窗户关好拉上帘子，转身，迎着花样复古的吊灯去看那个义愤填膺的男人，郑允浩终是有点无奈地走了回来，亲自给他擦起头发。

　　韩庚无暇去顾及这些，只是不停地分析局势，阐明反抗的必要性。末了，他问了一句“允浩，这些你不都该是明白的么？”
　　收起毛巾的男人盯着他的眼睛，神情倒是有点受伤“你说呢？”
　　望着这人转身的背影，韩庚恍然间有点明白了他此刻的压抑。

　　后来韩庚穿了一身老友的褂子叫了车夫回了家。
　　那一晚，郑允浩辗转反侧彻夜思量。而所有的一切最让他在意的却是韩庚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如果政治利益不能让委员长做出正确决定，那么就只能靠舆论压力让他做出该做的决定！”

　　九月十九日，一小部分中央大学（即今南京大学）的学生举着粗糙的抗议牌匾，手舞书写反击的条幅在政府门前抗议。
　　□□的领导班子给出了“中国驻国际联盟的全权代表施肇基已向国联报告此事请国联主持公道”，以及“中国外交部长王正廷也已向日本公使重光葵提出严重抗议”的“交代”。
　　学生们没有统一的组织管理，有的抱怨“你当我们是傻瓜”，有的向十几米开外的政府楼投掷木牌，有的愤怒高喊“再严重的抗议不如战场上的一把步枪”……第一批的警察到达时，以“妨碍公共秩序”“毁坏公共财物”还有“非法集会”的名义逮捕了拒不逃跑的学生，“以示正听”。

　　同一天，韩庚并没有来上班。李念仁的眼线把这事告诉了他，他又打了电话跟郑允浩汇报。一整天下来仍是未见人影，郑允浩这才真正的心慌起来。下了班直奔韩庚的寓所堵他，然而却是未果。

　　之后几日学生们情绪愈发激动，随着二十一号吉林的沦陷，反蒋反日的口号渐成规模。而三天来郑允浩夜不能寐，派了人去韩庚家蹲守一直是毫无所获。他的焦虑越来越大。

　　直到二十八日早晨，韩庚终于出现了。

　　那天南京下了瓢泼大雨，能见度很低。可是中央大学，金陵大学，以及其他南京的各种学院的学生却齐聚丁家桥国民党中央部请愿。
　　组织的干事通常分三部分领导游行。其一，站在最前沿，呼喊口号，振臂挥舞，引领前进，控制局面；其二，外围两侧，注意行进路况，周围反应，维持队伍；其三，大部队尾，随时注意后撤的可能，以及提防被政府武力包围。
　　而韩庚那天，大喇喇地站在庞大的学生队伍之最前线！

　　刚开始政府不予理会，紧闭门窗。郑允浩是因为要办一些外务不得已走了后门。
　　轿车绕到前门附近的时候，他隐约有种预感，便叫司机开近一些。不曾想，那个嗓门不大却是一脸凝重的“学生领袖”竟是自己多年的同窗好友！竟是那个消失了整整十天的韩庚！
　　郑允浩大骂脏话，甩了车门不顾风雨冲进了人群。身后的司机叫着什么，他已经听不清。

　　雨水冲进韩庚的双眼涩的他有些张不开。刚要再抹把脸，手臂却被人制住。转头一看，他不由地大惊“郑允浩？！”

　　郑允浩知道若是在学生队伍里强来，一定不得善终。并且韩庚这牛脾气也不可能跟自己走。于是他只好编了个话儿“我有消息，跟我来。”
　　韩庚看眼前这男人已是双眼通红，只以为是雨水作怪，却不知此人为了自己多天没有合眼。他想想后应允。但是怕无人领导队伍，还是扭头跟旁边的干事交代了几句。干事有些犹疑地看了看郑允浩，嘱咐了一句“小心点。”

　　两人再回到车上，郑允浩用力带上门哑着声喊司机“快他妈给我开走！”

　　车子启动了，韩庚有些惊慌“你说的消息呢，什么消息？干嘛开走？给我停下！”
　　郑允浩没有多说转身就是一击，韩庚完全没有防范，正正中中的被打在了脑袋上，晕厥过去。
　　司机有些紧张地从后视镜瞄了瞄，发现郑委员的脸前所未有的黑。

作者有话说

　　=v= 爱你们 【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