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照亮的夜晚》三宅一生

6、第五章

　　第五章

　　来自现实与老友双重的压力让韩庚之后的几天都有些寝食难安。
　　因为是个重大决定，所以虽顾虑重重却也无法轻易地拒绝干净。
　　直到周末大弟韩启南下顺道来探望，并带来一位朋友，韩庚才稍稍轻松起来。
　　拥抱与自己齐头高的弟弟，他直感叹岁月如梭。换来那两个年纪轻的小子一些笑话。

　　韩启带来的男孩叫金基范，说是在北平办报时结识的死党。这让韩庚忽然想起二弟曾带给自己的那本《朝夕》。于是他忍不住惊道“金……莫非那个朝夕的‘全土’是……”
　　两个小子互视一眼，倒是默契地笑开了。基范由衷地赞叹“韩庚大哥留洋多年竟也知道《朝夕》……”
　　“一定是小宇给他带过去的，这有什么惊奇。”
　　“可大哥能从我的名字瞬间联想到全土，这就是一奇啊！”
　　“喂金基范，你总之就是要讨我大哥的好就对了。”
　　韩庚有趣地看着两个孩子你来我往地斗嘴。看大弟韩启如今已是高大挺拔神采飞扬，越发地与父亲相像。
　　而身旁的男孩子金基范——此时也才好好地打量他——少了韩启眉宇里那点自傲，更多的则是坚毅。
　　韩庚也不知自己第一次见人家而已哪里来的这些衡量，这种感觉就如同他没有思索便猜到全土是眼前这个男孩一般——也许，只是一点灵犀。

　　韩庚不知，在他揉着韩启的短发不顾对方反抗坚决戏弄的时候，那个“坚毅”的小孩却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眼中有着许多的欣赏与崇拜。

　　韩启与金基范在南京只逗留三天。郑允浩于最后一日请韩家兄弟吃饭，礼数周到。
　　饭后韩启对这位郑少校的评价是“……哥，还好他是你朋友。”
　　那天入夜韩庚有些睡不着，便披了单衣在公寓后身的小花园散散步，却遇上了同样睡不着的金基范。讶异之下，两人也都莞尔。

　　韩庚起的头谈论时局。说政府的作为，说日本的野心，说上海的笙歌，说北平的动乱。金基范还不曾知道这人竟是健谈。
　　说到南京这片地界上的人与事，韩庚却突然沉默。
　　男孩也立刻明白眼前的男人有难言的心事。可他却并不那么好奇。生活在这个时代，谁又能高枕无忧。
　　他只是站在他的身旁，心想自己呼出的热气或许能给只着单衣的清瘦男人驱走一点寒冷。

　　回到公寓后韩庚煮了一点姜茶给基范，脸上微露愧色，“让你陪我在公园吹风，真是过意不去……”
　　“哪里的话，明明是我自己在那发呆。”
　　半盏残灯，有些悠然。两个人再次相视一笑。

　　大弟与朋友走后，韩庚抽空回了趟老家常熟。
　　韩庚的母亲红着眼睛把儿子带进屋，父亲迎了上来紧紧抱住他，叔父们婶子们还有老管事立在一旁皆是满满的怜爱——屋子里一时间只剩吸鼻子的声音。
　　后来韩庚去给老太爷问候。那时候四奶奶已经走了，曾经很矍铄的韩老太爷开始变的削瘦。两个眼眶深深地凹了进去，背也有些驼。看到学成归国工作又很妥当的孙儿一副大人模样步伐迅速地走进门来，未等众人开口他已开心地大喊三声“好！好！好！”声音异常洪亮。

　　晚上的韩家自是热闹非凡。农户们送上贺礼，亲朋出席家宴，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父亲甚至请了戏班与舞狮。
　　韩母拉着儿子的手把这几年的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都问了个遍。当然也颇是想念自己的小儿子韩宇。韩庚告诉她勿要担心，已委托好友多加看顾，更何况二弟本就懂事的很，非常省心。
　　那晚宴席散去，韩庚来到父亲的书房道出此行的另一个目的。

　　“照理来说，你入个党倒不是不可行。”韩老爷大半生都是个没架子的人，此时更是亲自为长子倒茶。他很欣慰儿子如此出色，却依旧知老敬老。
　　韩庚接过茶，却未敢动。直到父亲抿了抿，他才端起来细细品尝。
　　“庚儿，你那朋友郑允浩年纪轻轻，一年内却连升三个军衔——这依常理判断若不是有什么战斗功勋，便一定是完成了某些特殊任务。你懂我意思么？”
　　韩庚微一怔愣，抬头问“父亲的意思是……”
　　“这国民党还派系众多，更不用说那些小党派还有蠢蠢欲动的日本人。特务，间谍，密使，地下人员这都有可能。先是上面看他有潜力，特意栽培的话必然会有考验，通过考验，未来就会亨通。但有一点你要注意，这样的人可以做表面朋友，切勿交心。”

　　韩庚端着茶杯不语。其实这些他早已想过。甚至郑允浩也从未要避讳什么，有些时候，郑少的发迹史还会被几个亲密的友人拿来当做谈资。韩庚并不是特别在意。因为他相信，允浩野心虽大但那是性格使然，骨子里绝非恶类。反而仗义勇敢，无不叫他佩服。
　　于是绕开了父亲那句莫要交心的劝诫，韩庚道“我这犹豫倒跟他没关联，完全是出于对那党的不信任。工作这些日子只能算是窥了冰山一角，却已经让我有些吃不消。不肯收受贿赂反倒成了异类！”话一激动，茶水溅了一些出来。
　　韩老爷大笑“庚儿，几年不见脾气见长啊……”
　　韩庚知了声错，却也没去管那茶渍，神色有些颓然。“国难当头，不齐心协力赶走虎视眈眈的日本人，只会在权利与政治上作文章，我如何能心安理得加入此党？可允浩又说的没错，目前来看也没的选择。”末了，他抬起头带着几分揣测地注视自己的父亲。
　　“选择在于你自己，而不该在于别人。你若是要明哲保身自然要顺从大势，你若是坚持实现自我的价值观和人生观，那么你大可不必顾虑太多。”
　　“父亲……”
　　“韩启这小子在北平搞什么读书社，办这样那样的报纸，你看我这不也没阻止过么？只要你们在平安的基础上勇敢地实现理想，无论是走的哪条路，我都在这给你们做个后盾。我韩汝霖的孩子做人就要做的洒脱，有胸怀，有骨气。”

　　那一夜，韩庚多日以来头一次好眠。

作者有话说

　　留留留~~~~财呀那个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