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苍》先生云

4、山神3 争吵

　　山神等了一整个春天。
　　没等到飞回的北雁。
　　祂像往常一样探出法力，法力只带回几片染血的羽毛。
　　怜故静默地站着，许久，眼泪流了下来，正如现在的山一样，无声无息。
　　经久积攒下来的情绪一起爆发。
　　山神满是哀伤：“为什么？人类就是这样，贪得无厌吗？”
　　不应该是这样。
　　山神遍体寒意，再也站不稳，摔在地上。
　　“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们会和我笑，会和我说话，会和我抱怨家长里短，会和我许愿祈福……”
　　——那是因为从前他们不懂得索取，现在他们学会了。
　　“谁！谁在说话！”
　　——不要那么激动。
　　那个含笑的声音继续说着。
　　——我是恶魔，我是撒旦，我是邪神，我是人心里的罪恶。
　　——天庭里的众神终将陨落，而我会一步步壮大，取代你们。
　　——我不死不生，我不老不灭，因为人心难测。
　　——怜故，你要死了。
　　——我今天来，是为提前给你的法力打个标记，等你死了，我好来取。
　　我好来取。
　　好来取。
　　来取。
　　来取。
　　取。
　　那个魔神远去，可祂的声音却还在怜故耳边徘徊。
　　山神不堪忍受，起身飞往天庭，去见天帝。
　　*
　　“陛下，陛下，不是我不愿饶恕，只是、只是他们太过贪婪了。”
　　天帝是天道的化身，世间万物都由天道衍化而来，怜故见了他心中便生出一种近乎依赖父亲母亲的情绪。
　　祂咽哽着，声音带了哭腔：“他们连一只鹿都不放过，连一只雁也不肯留给我！”
　　“他们捕猎动物，他们摧毁草木，他们把山挖穿，屠杀山中生灵！”
　　祂的声音变得尖利，无助又委屈地看着天帝，似是想讨一个说法。
　　天帝坐在大殿高处的椅子上，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扶手上，冷漠地看着怜故：“你想如何呢，杀光世间人吗？”
　　怜故手足无措，茫然地看着天帝，磕磕巴巴道：“陛下，他们一味索取，我们……”正对上天帝无情的双眼，话就说不出来了。
　　……要死了。
　　怜故自来到天庭就情绪激动，现在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平静地说：“陛下，长青死了。”
　　又是一室沉静。
　　怜故突然笑了：“陛下，天帝，我也要死了，我们都要死的。”
　　祂轻声道：“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们无权干涉人间。”
　　果然。
　　“天帝好生保重，怜故告退。”说完就一甩袖，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