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苍》先生云

3、山神2 灵散

　　“隆——”的一声，沉眠在土地深处的山神惊醒。
　　到了新时代，人们开始自食其力，每天忙着挣家业，越来越少的人来山神庙许愿，即使来了也只是絮叨两句，念念家常，山神们纷纷陷入沉睡，不理俗事。
　　可是怜故却惊醒了。
　　祂悄悄从声源处的土地探出头来，有很多很多人，拿着奇奇怪怪的工具，对着山……比划来比划去。
　　他们在干什么？
　　怜故疑惑。
　　什么叫“框”？
　　“框”是他们谈话中出现最多的字眼，村长眼睛都笑没了。
　　然后怜故就看见他们用那些奇怪的工具把山挖了个洞，然后捧出大把的石头，眉开眼笑，一起欢呼。
　　有点疼。
　　怜故恹恹地想着。
　　后来祂见到了他们的文件。
　　哦，原来那个字写作“矿”。
　　*
　　时日渐长，草木在人来人往中逐渐稀疏，山上生灵也因为先进工具变得寥寥无几。
　　怜故抱着一只狼崽，抚摸着柔顺的细毛，眼神逐渐冷漠。
　　以前人们上山采果采药打猎是经过祂允许的，相当于祂主动给的。
　　现在这些人采矿，不算祂主动，相当于被动。
　　主动和被动是不一样的，好比主动断几根头发和别人剁下你的手指。
　　怜故转过身，忽略身上的阵痛，将怀里的狼崽放走。
　　祂在心里想，你可小心着些，别被人逮去剥皮了。
　　余光看见一只梅花鹿，怜故平静地看着它，那鹿却自己走过来，温顺地蹭了蹭山神伸出的手掌，一双湿漉漉的鹿眼懵懂又依赖地眨巴着。
　　人类强盛，山间生灵逐渐衰弱，各自逃窜，只有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令它安心的气息。
　　不过，这个“人”怎么把它推开了呀？
　　鹿鹿不明白，可是听到这个“人”说“走吧”，只好不懂装懂，先离开了。
　　梅花鹿蹦蹦跳跳地消失在森林中，怜故感觉自己仿佛还能看见它甩甩短短的尾巴的样子。
　　第二天祂就亲眼看着几个猎人把一只死鹿拖下山。
　　怜故在心里在“最后一只鹿”上打了个叉。
　　祂想：没关系，过段时间，雁就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