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烟未敛》叶寥落

3、第三章·鸳鸟独影空自怜

　　女子倚在美人靠上，美目微垂，阅着手中诗卷。似是读到妙处，不禁抬首反
　　复诵读口中之章。女子二八年纪，未饰钗环，松松绾了如意髻；着一袭素纱金丝
　　千瓣菊外衫，衣角垂至地面，亦仿佛丝毫不以为意。观其容貌，谓是清妙如芙蕖
　　濯水，雅致似梅花惹露。
　　“小姐，淑妃娘娘来了，现在正堂呢！”海棠来到女子身后，似是急急赶来
　　的，有些轻喘。
　　“是吗... ...”女子半晌才缓缓应了，合上手中书卷，抬眼冷笑道道：“
　　她来做什么？”
　　海棠不知主子是否在问她，正踌躇该不该回答。又听女子道：“罢，随我去
　　看看。”
　　顾媛德方用过茶，正用帕子拭嘴。见了来人，不禁笑道，“宝林眉头紧蹙，
　　怎的，不欢迎本宫吗？”
　　女子也不行礼，“怜鸳只是小小宝林，怎敢对淑妃娘娘不敬？”
　　“宝林这是何意？”顾媛德面色一凛，“小小宝林？宝林在入宫秀女之中已
　　属最高位，若非... ...”
　　“若非淑妃娘娘——怜鸳怎会有今天？”她直视顾媛德道。
　　顾媛德眼神颓软下去，避开女子目光。“你，还在恨我啊... ...”
　　顾怜鸳冷笑，“无所谓恨与不恨，只是不甘心自己竟被亲姐姐算计了！”
　　“怜鸳——”顾媛德苦笑道，“姐姐这样做，是为了自己吗？”
　　“... ...”
　　“终日花前月下，吟诗作对——前朝之事你又如何知道？皇上猜忌，小人弹
　　劾，爹的宰相之位已难坐稳。而我虽位及淑妃，却是一无所出，地位难保，又如
　　何帮得了爹？唯有让你——”她眼中划过一丝凌厉，“唯有让你进宫，搏得圣宠
　　，生下皇嗣... ...才能保住顾家。若非迫不得已，你以为我会让你进宫与我共侍
　　一夫吗？”
　　“可是，我早已定亲，又如何... ...”
　　“你不必担心，本宫已处置妥当，此事不会有人知道的。既入了宫，便不要
　　多想了。”
　　顾怜鸳凄凄一笑，“怜鸳明白了。”
　　顾媛德微微点头浅笑， “明白便好。这几日，本宫会安排你侍寝，你要仔细
　　准备。吃的用的缺什么，只管告诉本宫。”
　　“怜鸳知道。”
　　“好，那本宫便回去了。”
　　待顾媛德一行人走远，海棠道，“小姐，若是难受就哭出来吧，别闷在心里
　　。”
　　顾怜鸳摇摇头，“海棠，去纸笔来。”
　　海棠应了一声，进了书房。只见一张诗稿落在地上，海棠拾起一看，其上写
　　道：“常忆昔时花间语，凝眸笑看卷帘人。迟退宫花金钿落，一锁春华几许深。
　　”海棠轻叹一声，将诗稿夹入案上书页中，取了纸笔去了。
　　“小姐是要做什么呀？”海棠一面铺好宣纸一面道。
　　“写信。”淡淡一句。
　　下落的笔锋在纸的上方顿住了。
　　那个人... ...
　　“小姐，怎么了？”
　　“罢，把纸笔放回去吧。”她无力地放下笔。
　　“小姐不写了？”
　　“不写了。”她望望窗外，大致是正午了。“海棠，传午膳吧。”
　　海棠正欲出门，只听一宫女快步来报：“小主，杨妃娘娘来了！”
　　复闻门外宫人齐齐喊道：“恭迎杨妃娘娘！”
　　顾怜鸳向门外望去，只见一黄衣女子姗姗而来，满面笑意。女子二十出头，
　　面容姣好，若说淑妃艳丽，那杨妃便是妖冶了。举手投足，似有千般妩媚，万种
　　风情，那一双媚眼，更是要摄了人的心魄去。
　　“见过杨妃娘娘。”顾怜鸳淡淡一礼。
　　杨旎音虚扶一把，笑道：“妹妹何须多礼？在我舜明宫住的可好？”
　　“娘娘费心了。娘娘今日前来浅霜阁，所为何事？”
　　“无甚要紧事，只是来探望妹妹的。”杨旎音侧首对宫人道：“潋滟，拿点心
　　来——”
　　那叫作潋滟的宫女立即将手中漆金食盒打开呈上。杨旎音笑吟吟地取出一盘
　　酥皮点心，道“听淑妃说，妹妹喜爱甜食，便特地命厨子做了送来。”复将盘子
　　递与顾怜鸳，“这是姐姐的一片心意，妹妹快尝尝看，若是喜欢，姐姐便再命厨
　　子做些送来！”
　　顾怜鸳心下冷笑，未见几次面便姐姐妹妹地称呼，真真过了头了。
　　“多谢娘娘好意。”浅笑着接过盘子，置在身边桌上。“方动了笔墨，待一
　　会净了手再用，娘娘不介意吧？”
　　“怎会呢？只要妹妹喜欢便好。”
　　“正巧，怜鸳叫人传午膳去了，不如娘娘留下一起用？”
　　“不必了，本宫这就要回去。妹妹多保重啊！”她掩唇一笑，转身去了。
　　顾怜鸳微微一福身，道：“娘娘慢走，怜鸳不送了。”
　　待杨旎音身形渐远，顾怜鸳伸手拿了两块点心，微微冷笑。复交与海棠道：“去喂喂金鱼吧
　　，然后去传膳。”
　　“是。”海棠仔细用帕子托了点心，去了。
　　门窗紧闭着着，仍是燥热难当。
　　“小主，内务府送了新香，要燃上吗？”一宫女在其身后道。
　　顾怜鸳转身，“是什么香？”
　　“是宫里头常用的凝神香，可以提神醒脑的。”
　　“你便燃上吧。”顾怜鸳望了她一眼，复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小主，奴婢名为全儿。”
　　“从前的主子是谁？”
　　“回小主，是赵美人。”
　　“那为何来浅霜阁做事呢？”
　　“回小主，因赵美人染病殁了，奴婢才被遣来此处。”
　　“在杨妃娘娘那儿做过事吗？”
　　“回小主，先前确实如此。”全儿讪讪地笑了，“大概是奴婢愚笨，后娘娘
　　便将奴婢调离了流光殿。”
　　“哦？我可不喜愚笨的奴才——然你却并非此辈。”顾怜鸳挑眉一笑。
　　“小主莫要笑话奴婢了。对了，杨妃娘娘送的点心小主还用吗？放久了就软
　　了。”
　　“杨妃的心意我怎敢辜负，送去书房吧。”
　　一汪碧水在院墙上映射出明晃晃的碎块，亮的扎眼。池中的鱼儿因有人靠近
　　而纷纷游远。
　　“游得倒是欢实... ...”她的脸上浮现出困惑。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