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烟未敛》叶寥落

2、第二章·日暮帐暖初承恩

　　“小姐的头发好美，真真羡煞鸣蝉了！”鸣蝉笑道，一面用翡翠钗子将发髻
　　固定了。
　　我轻轻地拔下一根乌丝，缠绕指尖。手指露出了可怕的绛紫色，我忽然害怕
　　起来，忙松开了那根紧绕的发丝，丢在半空中，徐徐下落。
　　“快一点啊鸣蝉，请安之后还要到琉泽那里去呢。”每日要到皇后殿请安，
　　今日亦不例外。
　　“是！”她清脆地应了一声，迅速地替我施粉画眉。
　　真讨厌夏天。我们匆匆赶往韶阳殿，一面走一面用帕子拭着额头。韶阳殿很
　　大，仅是立侍殿前的宫人內监便有十二人之多。我提起下摆，走上汉白玉浮雕台
　　阶，殿门在眼前不断扩大。不时有妃嫔从殿内走出... ...蝴蝶啊——一只只流光
　　溢彩，在我眼前蹁跹振翅。仿佛此时的我，是一只仰望着的蝼蚁。不禁，加快了
　　脚步。
　　殿内传来叙话声，原是皇后并淑妃二人。见那淑妃之前，并不知这世间竟有
　　如此绝美的容貌。若单单论那五官，虽说标志却也实无特别之处，然，不想结合
　　起来竟有万分精妙——柳眉淡扫，凤目含情，眼角眉梢皆是妩媚；口若含樱，贝
　　齿玲珑，唇齿之间尽吐风流；青丝如墨，珠翠盈头，浓妆艳抹，毫无俗气，一颦
　　一笑，只道是玉颜尝惹诸芳妒，回眸一笑倾繁华。我身为女子竟有如此感怀，更
　　何况男子啊！再看皇后，好一个玉人儿！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肤色白皙，
　　虽尚未及笄，身量较小，然举手投足悉是威仪。
　　“御女夏稚向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请安！”我提高音量，一面行了规规矩矩的
　　大礼。
　　“夏御女免礼。”声音稚嫩，是皇后。
　　“谢皇后娘娘。”缓缓起身。
　　“夏御女这几日住的可还习惯？”皇后浅笑。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一切都好。”
　　“嗯，如此甚好。以后要常来此处，姐妹们多聚在一处说说话才好。”
　　“是。”我微微点头。
　　微微抬头望去，皇后正端坐殿上，举止气质皆可谓完美。可世间果真有如此
　　完美的人吗？淑妃倒是较为随意，此时正玩弄着手坠。
　　“记得第一次见到夏妹妹，本宫真真是下了一跳呢。”淑妃朱唇轻启，复转
　　向皇后，“皇后，您说呢？”
　　皇后面色变了一变，但瞬间又浅笑如初。“淑妃姐姐这是何意啊？”
　　“呵呵，臣妾不就如此一说吗？全当讲的是玩笑话吧！”淑妃娇笑道。
　　“淑妃姐姐还真会说笑呢... ...”皇后视线未离开我，“时候也不早了，夏
　　御女你便先回去吧。”
　　“是，妾告退了。”虽是满心疑惑，但仍如获大释一般，福身禀退了。

　　潮音阁。

　　院中空无一人。不是说好一起铺石子路吗？琉泽人到那里去了？
　　“小主！”回头望去，原是白樱。
　　“小姐在房里，正等您呢。请随奴婢来。”
　　琉泽倚在榻上，有些疲惫。
　　“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我坐在床沿问道。
　　她笑着摇摇头，“你附耳过来。”
　　“什么事这样神秘啊？”我将身子向她凑近了些。
　　“昨晚... ...我... ...”
　　“昨晚怎么了？”
　　“昨晚皇上来过... ...”
　　“什，什么？”我一怔，侧首望着她的脸。“是真的吗？”
　　“皇上临幸我了！”她笑靥如花，脸上泛起潮红。
　　我心中窘迫万分，亦红了脸，“什么时候... ...”
　　琉泽一怔，随即笑道，“阿稚，别紧张啊，都语无伦次了！”
　　“啊，是啊，这件事太突然了... ...”我讪讪地笑着。
　　“昨天傍晚，趁着天凉快些，我和白樱就到御花园集些鹅卵石。不曾想竟遇
　　到圣驾... ...然后就... ...”她低头一笑，娇羞万分。
　　“今天不必到韶阳殿请安了吗？”
　　“嗯，侍寝的妃子次日是不必去请安的。皇后娘娘还送了药呢。”
　　“药？补药吗？”
　　“算是吧，是止疼药。”
　　“你... ...很疼吗？”
　　“并不是很严重啦，不用担心。”她撇撇嘴笑道，“阿稚啊... ...”
　　“嗯？”我抬头望着她的眼睛。
　　“若是有机会，我会向皇上提起你的。”
　　“不，不用了！”我慌乱起来，低下头去。
　　“阿稚，这是宫中女子最盼望的不是吗？趁着现在我还能在皇上面前说的上
　　话... ...”她自嘲地笑了笑。
　　“琉泽。”我将手放在她的肩上，“不要这样悲观呀！”
　　“并不是我悲观，阿稚。昨晚起我就一直在想，皇上的柔情，究竟赋予过多
　　少人呢？又能持续多久呢？所以——”她叹了一口气，“在皇上对我厌烦之前，
　　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不要这样，会很累的... ...”
　　“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我就料到了。阿稚，振作起来，我们要好好地活
　　下去，此时已深陷泥潭了，若不向上爬，就会被溺死啊！”
　　我苦笑道，“都道宫中险恶。只因欲向上爬的人多了，才会相互明争暗斗，
　　机关算尽。而谋得高位之人又不得不提防众多觊觎者——如此这般，只会心力交
　　瘁，越陷越深。既是如此，不如及时行乐，明哲保身足矣。”
　　“我的傻姐姐！”她柳眉紧蹙，“想明哲保身亦非易事啊！若我们手无权势
　　，岂不是任人宰割？你且想，你是对那自称无意争宠的人放心，还是对不会说话
　　的死人放心呢？”
　　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了。难道真的要卷入后宫是非当中去？
　　“还是要审时度势，但我们确是应早下决断了... ...”我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