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逾越》欲去又依

9、第 9 章

　　姜莱上完课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便弹出一条消息：“扣扣，运势播报：本周会有意外之喜哦~”
　　这是一条应用广告，卖转运饰品的。
　　姜莱删掉消息，熄灭手机，重新投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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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于格最近在满世界搜寻一本书，叫什么——《存在主义者》。
　　他打听到了余粤这来，余粤端详了一翻张于格发来的信息，越看越蹊跷，这显然是群发的消息。
　　余粤心生怀疑，张于格的行为有些反常，因为他从来没从张于格身上嗅到过一丝文艺气息。
　　“你找书？”余粤狐疑问了句。
　　张于格收到余粤的回复时，差点没被口水噎死，心里暗骂自己粗心，群发的时候怎么连余粤也选进去了……
　　“……对。”
　　“给谁找的？”
　　“什么给谁找？我自己看不行吗！”
　　这么激动……余粤可不信。
　　不过余粤嘴上不说破，转头编辑了条朋友圈广而告之：找一本专著，叫《存在主义者》，重金悬赏。
　　社交小能手余粤别的不多，就朋友多，顿时一呼百应。
　　“粤哥被下降头了？”
　　“作者是你仇家？”
　　“买书回去烧吗？”
　　可惜的是没有一个正常人。
　　倒是张于格看了很感动，立马在底下评论：“看在你这么认真帮我找的份儿上，上次的事我就原谅你了！”
　　张于格说的是他喝醉那次，想想还来气，明明嘱咐过余粤千万别告诉他那便宜弟弟，结果呢？转头就把人喊来了。
　　余粤这头还在看评论，直接略过张于格，划拉半天，他总算翻到一条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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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张于格收到姜莱的消息，大意是找到书了。张于格立马回复：“恭喜，找到就好！哎，真抱歉啊，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事实上张于格对姜莱的照顾够多了。姜莱来这城市工作，现在住的房子就是张于格帮忙找的。
　　找书这件事，姜莱本意并不想麻烦张于格，只是他在网上查询过，二手书网也翻过，都无功而返，最后想着张于格在这城市土生土长，认识的人比他多，兴许会有办法，因此才找了他。
　　直到昨晚姜莱突然收到余粤的电话，说话来，余粤还是头一次打电话给他。
　　电话里余粤的语气雀跃，“阿莱呀，听说，你最近在找什么吗？”
　　找什么？姜莱略一沉吟，除了那本书。
　　接着他就听见余粤说道：“我知道哪里有，周末我们一起去吧？”
　　姜莱心下了然，余粤大概是从张于格那儿得知的这件事。
　　“不麻烦你了，你把书店名发给我就行。”
　　“周六中午十二点时代广场见！”说罢，余粤果断地掐断了电话，不给姜莱留一丝商量的余地。
　　这天天晴气清，阳光暖洋洋，是近半个月来淫雨霏霏中难得的好天气。时代广场喷泉处站着个黑色鸭舌帽的男人，鸭舌帽底下还冒出一撮殷红的头发，耳朵挂着一幅白色的耳机，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似乎在等人。
　　像是有什么感应似的，在姜莱还有几步的时候，鸭舌帽适时地抬了头，后者看眼来人瞬间笑了开来，他扬着脸，无不愉悦打着招呼：“来啦！”
　　随后摘下了耳机放回了口袋里。
　　姜莱有时会猜测余粤时常戴着的耳机里，在听什么。不过想来大概也就是一些恼人聒噪的摇滚乐，就像余粤分享给他的那些。
　　此外，姜莱还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余粤看起来总是很高兴。其实也不‘总是’，在酒吧撞见的那次，还有在阳台打电话的那次就没有。而这些本应该在姜莱的可视范围之外，也就是说，他本不打算让姜莱看到这些。
　　“走吧！要坐地铁，那书店离这儿有点远。”
　　“我开了车。”姜莱道，路程遥远的话，开车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我晕车……”余粤低着头嘟嘟囔囔道，晃晃悠悠地盯着脚下，似乎有些愧疚。
　　结果只能是俩人一块坐上了地铁。
　　即使是周六，广云城21号线人流不减，光是候车处就摩肩接踵人头攒动，地铁内的景象不难想象。
　　能找到能落脚的位置已然不容易，进地铁时俩人自然而然地被人流冲开，余粤隔着好几个人悄悄瞄了眼姜莱。姜莱个子高，站着也比普通人高上一截，余粤轻松就能捕捉到他的身影，只见他神色如常，抓着扶手，对周遭的逼仄拥挤环境泰然自若。
　　很快姜莱就发现了余粤的视线，眸光沉沉，大约两三秒，他突然动身缓慢又艰难地穿过人群，余粤不知道他准备做什么，只呆滞地用视线追随他逐渐逼近的身影。姜莱最后在余粤旁边站定，朝余粤略一欠身，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怎么了？不舒服？”
　　余粤本人并不知道，他刚刚望向姜莱的眼神，跟饥饿寒冷流浪猫扒拉着行人的裤腿并祈求获得保护的湿漉漉的眼眸相差无几。
　　余粤立马意识到姜莱误会了，其实他坐地铁是不晕车的。
　　但余粤显然不想放弃这个绝佳的机会，于是乎，他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大概是心虚的缘故，这点头的幅度极小。
　　只见姜莱从身上摸索出一盒东西递到余粤跟前，“薄荷糖，吃一颗或许好点。”
　　没想到姜莱还有随身带糖的习惯，余粤想着，手上接过来倒出一颗，含进了嘴里。
　　整个过程余粤异常沉默，这心虚的沉默在姜莱看来就是晕车的征候，他深深地看了余粤一眼，似乎思量了很久才作出的重大决定，他缓缓开口：“实在难受，可以靠我身上。”
　　那余粤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片刻，姜莱便感觉肩部一沉，他过侧头，满眼都是余粤的头顶的黑色鸭舌帽。
　　距离目的地有十几站，目标图书馆在大学城附近，是本市规模最大的藏书馆。正巧余粤微信里有个人是这儿附近的大学生，经常来这图书馆借书学习，碰巧看见了余粤的朋友圈，便顺手一查。
　　按照电脑给的指示，果然在外国文学区找到了那本《存在主义者》。
　　姜莱拿到手先是翻了两下大概浏览，不难看出这本书曾经被许多人借阅，已经崭新不再。
　　一旁的余粤则左顾右盼地环视了一周，“那边有空位，我们过去坐会儿吧。”
　　图书馆这个点人不少，各色各样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富贵贫贱，在知识面前似乎众生平等。
　　从这儿刚好能看见窗外的景色，楼下两排高大的绿色灌木整齐排列，豆大的人来人往，余粤支着下巴浅浅地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沁出了点泪水。
　　换做以前，余粤想，他大概不会来这种地方，太无聊了。
　　姜莱察觉出余粤的疲态，而手里的书一时半会儿看不完，正好到了饭点，便合上书本提议去吃饭。
　　余粤立马挺直腰杆，精神抖擞。
　　这附近有家火焰醉鹅，余粤以前很爱吃，味道很正宗，便携着姜莱一路步行过去。
　　虽说俩人如今已然半熟不熟，也一块儿吃过几顿饭，余粤发现他始终摸不清姜莱的喜好，大概是因为余粤说什么，他都只会回答好。
　　余粤许多年没来这边，周围的建筑店铺有些变动，顺着记忆和导航的加持，七拐八拐终于在一条不大不小的巷子里找到。
　　一进门便能闻到飘香的红酒味，正是饭点，店里人头攒动，附近是大学城，看起来倒是学生居多。
　　余粤拉着姜莱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翻看，嘴上嘟囔道：“好久没吃了，也不知道味道有没有变化。”
　　招牌菜就是火焰醉鹅，将调好的料汁和切成块状的鹅肉放进一个大锅里，再倒上两瓶啤酒，盖上锅盖，在底下点上酒精，很快赤绿的火焰便沿着锅底窜上来了。等火小下来，鹅肉也差不多熟了。
　　两个人吃了小半只。
　　吃饱喝足余粤还不想回去，随口提议道：“要不……去大学城里转转吧，可以吗？”
　　余粤也是一时兴起罢了，毕业之后余粤再也没回来看过，哪怕路程并不远，抵触的心理让他不想再踏足。几乎是鬼使神差地，他提出来了。更让人奇怪的是，姜莱没拒绝这种浪费时间又毫无意义的活动。
　　他们毕竟是外来人员，教学楼有人在上课，便没有进去，只是在湖边转了一圈。这个天气湖面上浮游着几只白天鹅，正在交颈嬉戏。而湖边的草坪和长凳，则是一些大学情侣。
　　大学里最不缺少的就是情侣，并且经过中学禁锢的大学生在解放后明显奔放许多。
　　一路来当众接吻的都能见到几对。余粤蓦然回想起来，他还在这上大学那会儿，这就是有名的情人湖。
　　这倒不是余粤故意的，他是真没想起来。余粤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姜莱的脸色，只见他神色如常，却又好像在走神。余粤也不知道这会儿的姜莱脑子里在想什么。正所谓触景生情，这种时候大概率都会想起青葱时期的初恋。余粤暗自揣测，姜莱大学的时候谈过恋爱吗？
　　即使谈过，对方大概也是个女生。
　　这让余粤突然觉得很没趣。
　　“阿莱，回去吧，我累了。”
　　“好。”姜莱说。
　　……
　　余粤果然累了，回去的路上地铁还算松动，坐下后他便一点不客气靠着姜莱就睡了。
　　下了地铁余粤脑子还混混沌沌，帽子在睡觉的时候掉了，姜莱接着替他拿在手里。余粤则丝毫没发现，顶着乱糟糟的红色头发，直到看见反光玻璃才清醒过来。
　　余粤还是挺在乎自己形象的，立马对着不太清晰的玻璃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试图补救，接着伸手过去把帽子要回来，余粤也是这时候才透过玻璃发现姜莱双眸染上了笑意，虽然看不太真切。余粤把帽子扣好，语气间笑意浓厚，“你偷看我啊。”
　　回过头姜莱又恢复了平常模样。
　　“这不叫偷看。”姜莱一本正经地辩驳道。确实，姜莱坦坦荡荡行事磊落，怎么能叫偷呢。
　　余粤昵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往前走了。
　　俩人先是一块去到余粤停车的地方
　　临走前，姜莱忽而朝余粤问：“累了？”
　　谁也不知道姜莱突然问一嘴是客气一下，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外人总是很难猜测他的心思。
　　余粤下意识想回答还好，话刚要出口，只见眼珠子轱辘一转，改口道：“累啊……”余粤笑了笑，凑上去：“姜老师准备怎么补偿我？”
　　余粤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连黑长上翘的眼睫毛此刻都变得根根分明，从未跟别人这么近距离对视的姜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明天请你吃饭。”姜莱向来没什么好点子。
　　余粤垂头沉吟半晌，嘟囔道：“不要，老是吃饭多没意思啊……”
　　姜莱等着他下一步动作，余粤只道：“但是呢，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啦。”
　　说罢，余粤长腿跨上摩托车，戴上头盔，滑下玻璃罩，笑着跟姜莱挥了挥手，紧接着加了一把油，轰轰隆隆地骑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