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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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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姜莱和余粤生活本无交集,全靠余粤死皮赖脸。
也不全是,他们唯一一个共同好友是张于格,姜莱偶尔能在张于格的朋友圈视频中看到余粤的身影——不过每次画面都不太清楚,且镜头摇晃,且背景吵闹。
但是不论怎样,余粤那一头红色的头发总是很醒目,他或许在人群的周围,笑着不语,慵懒随意地靠在沙发上,视线落在视频中另一群吵吵闹闹的人身上——他们在玩着某种姜莱不认识的游戏。
不难从视频中窥出现场热烈轰鸣、酒熏烟燎的气氛。
他又或许刚端起盛着蓝色液体的酒杯,正准备送到嘴边,但此刻镜头移向了别处。
姜莱收起了手机,他的大脑不可抑制地开始猜测余粤喝没喝这杯酒。
不多久这个猜测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张于格朋友圈在三个小时后更新了下一个视频。
视线依然昏暗,镜头依然摇晃,一点开就能听见张于格肆无忌惮的嘲笑声——余粤喝醉了!
“笑死我了,余粤一个人在这坐着啥也没干,才喝了两杯就不省人事了!”
“下次我给粤哥备个旺仔牛奶吧!我们喝酒他喝奶!”
“粤哥还是这么能喝啊!”
……
还有许许多多姜莱听不清的话,他能听出来这是朋友间不带恶意的调侃,他们看起来彼此很熟悉,否则余粤应该也不会放心让醉酒的自己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何况张于格也在。
所以,这没什么可担心的。
而被嘲笑的余粤本人在视频里只露出个红色后脑勺,窝在沙发上,看起来睡得正酣,乖巧得像只是睡着了,而不是酩酊大醉。
“喝这么多。”姜莱评论了一句。
要说两杯真的不多……但张于格总觉得这话像是在责怪他没拦着余粤一样……与此同时,张于格猛然觉察出一丝不对劲来——姜莱怎么知道余粤?!
张于格颤颤巍巍地敲出四个字:“你认识他?”
“认识。”姜莱向来实事求是。
张于格努力睁大双眼,确认自己没喝多。姜莱怎么会认识余粤?按理说,他俩应该不熟才对吧?如果他的记忆没出错,他们总共就见过一次,而且还是几个月前的酒吧,无论是环境还是人物,都不具备姜莱保留记忆的条件,姜莱会还记得?更何况,姜莱说是【认识】,不是不认识,也不是不熟,那就说明,他俩见过绝对不止一次。但是,为什么啊?张于格皱着眉头思前想后,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最后张于格得出结论,他大概也是喝醉了,若不然怎会发生这样骇人的事情。
大概是半夜,也有可能是早上,总之是余粤还没起床的时候,张于格把朋友圈那条视频删了,否则等余粤醒过来看到非把他头拧下来不可……
一早,张于格表情凝重地坐在沙发上,抱着手,似在沉思。
余粤刚从房间醒来就看见这一幕,一边打了个哈欠,完了咽了口唾沫润润干涩发痒喉咙,一边满不在意发问:“你车被划了?”
老实说余粤想不出来有什么事情能影响到张于格,他这个人向来没心没肺,即使是被自己的便宜弟弟篡了位,被掰弯了(张于格本人坚称自己是直男),组个酒局喝一宿就哈哈过去了,第二天还是那个嚣张跋扈散漫自由的张小公子。除非天塌下来,否则很难从张于格脸上看出些什么人的悲愁烦恼来。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的爱车受伤了。
“你怎么跟姜莱认识上了?”张于格皱着眉头,眼神直勾勾地质问着余粤。
“哦——”原来是跟姜莱有关,余粤了然点点头,但心底并不意外。张于格迟早会知道,何况他并不有意瞒着张于格。
余粤认真想了想,只给出一个不让人满意的回答:“缘分嘛。”
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让张于格欲言又止,搜寻了半天脑子里空无一物,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说到底他不过是个旁观者,往大了说是朋友,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他哪操心得了这么多,何况也轮不到他操心。
即使如此,张于格还是想说点什么,半晌憋出一句:“你……你差不多得了,别太过分了……”
虽然张于格很相信姜莱,奈何余粤这种千年老狐狸道行太深……
“差不多……”余粤喃喃道,敛起笑脸,沉吟了半天,转头望向张于格,他语气轻飘飘,不知道在问张于格还是问自己:“鱼哥,你没有觉得姜莱很像一个人吗。”
“啊?谁?像谁?”话题转换之快,让张于格一头雾水。
“算了。”余粤闭眼摆了摆手,转而问道:“都快十二点了,有饭吃吗?”
“靠,我照顾你一晚还要我伺候你吃饭啊?”张于格不满。
“没有就算了,我走了。”余粤说罢转身就要回去换衣服。
“哎呀行了行了,别折腾了……我叫了外卖,应该快到了,你吃完再走吧。”张于格没好气道,半天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命苦要照顾这个祖宗。
……
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让空气又寒冷了几分。余粤本就不喜欢下雨天,一下雨整个世界都变得湿湿露露,雨伞让街道变得拥挤,路边飞溅的雨水、街道污脏的积水,乱糟糟的世界扯动着余粤的脑神经。
何况还这么冷。
余粤刚从张于格家里离开时,一阵冷冽砭骨的寒风便随着衣襟钻进他的身体,他不免打了个喷嚏。
此刻喉咙还隐隐作痛,余粤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生病了。
余粤身体还算健康,没生过什么大病,但一到秋冬换季总不可避免地感冒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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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莱上午上完课一般留在学校的教职工食堂吃饭,吃完有时回家打个盹儿,有时带电脑去图书馆编辑稿子。
今天由于要处理学生档案录入问题,加之外边还下雨,姜莱便没回去。这天一早吕童辽打过电话给姜莱,语气病恹恹,大意是她生病跟领导请了假,请求姜莱跟她调两节课,姜莱没什么犹豫答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客气了两句便挂了,挂断前,吕童辽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说。
中午这场雨丝毫没有停的趋势,外边天气阴沉沉,浓重的乌云遮盖了整个天空。南方秋季的雨跟夏季的雨总是区别很大,一个轰轰烈烈闯入世界,另一个柔声细语地浸润土地。
路过学校那个亭子时,姜莱脑海里莫名冒出一把黑色的伞,还有跳动的雨珠,而头顶响起与现实不符的轰鸣雷声。
下午,姜莱忽然接到了余粤的电话,实际上,余粤很少直接打电话给他。电话里余粤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还要黏糊,“喂,阿莱……”
“嗯?什么事?”姜莱瞥了眼时间。
“你在上课吗?”
“还没,等会上。”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说,我生病了。”
语气里还有不可察觉的骄傲。
以姜莱的思维,觉得身体不舒服首先是量体温看是否发烧,没发烧则自己去药房买药吃,发烧了便去医院挂水,打电话给他显然不是最佳选项,因为此时他并帮不上什么忙。再一联想余粤昨晚半夜还在喝酒并且沙发上睡着……姜莱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紧蹙了眉头,语气僵硬:“我不是医生。”
言下之意,这种时候给他电话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帮助。
“是吗……”电话里余粤沉吟良久,此时,姜莱才意识他方才的态度似乎有些生硬,刚开口想说什么缓和一下,便听到余粤传来不大不小的声音,藏着一丝明知故问的疑惑,“可是为什么我一听到你声音就感觉好多了……”
明明是和平常一样的语气,却又不太一样,就像是心口处被猫爪子不痛不痒地挠了一下。
窗外的细雨还在簌簌地落,桌上的秒针丝毫不停歇,外面隔着门传来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嬉笑声,闷闷的,连自己胸腔内的跳动都变得格外明晰,姜莱听见自己说:“你现在先把体温量了,看发烧了没有,我还有一节课。”
“好。”余粤乖巧应下。
挂了电话,也到了姜莱上课的时间。
下课后,姜莱一回到办公室便看手机有没有新消息,却是空空如也。
测体温最多十分钟,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不该没有消息。
姜莱先是点开余粤的微信,编辑了几句话发过去,几分钟过去,消息犹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姜莱又尝试拨打余粤的电话,却还是一样的结果。
姜莱此时有些后悔,至于后悔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学校到余粤家并不算近,开车大约四十分钟,加之下班塞车,这段路程姜莱愣是开了一个多小时。
姜莱不免又有些庆幸,他知道余粤家的地址。
到了门口姜莱先是摁了几下门铃,没人开门。此时姜莱隔着门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音乐声,他知道余粤在里边。
但他进不去。
姜莱忽而想到什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电话一通,他便问:“于格,你知道余粤家里的密码吗?”
“啊?我知道,怎么了?”
“急事,回头跟你解释。”
听姜莱这么说,张于格也不追问了,姜莱说有急事,那必然是很急的急事,于是连忙把密码托付了给了姜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