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逾越》欲去又依

4、小心逾越

　　有雨没雨的，就跟赌博一样，连天气预报也不敢下死注。
　　临下课，姜莱眼看着从窗外看见远方的天空袭来一片乌云，先是轰隆震耳的雷声，像蝴蝶效应，原本安静的班里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感叹声此起彼伏，年轻的小孩对什么都感到新奇，争先恐后地朝窗外伸长了脖子，即便那只是一个雷。姜莱也停下了讲课的声音，默许他们群体的走神。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雨就紧接着袭来了，动静颇大，雷声夹杂着雨点声争先恐后砸在窗户玻璃上，留下了雨水的痕迹。
　　下课后他留在办公室批改作业，计划等雨势缓点再走。
　　作业批改完成，外面依然飘着雨，墨色的天空不时闪过几道雷电，颇有把天空劈开之势。姜莱抬眼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不早了。接着收拾了一番桌面，将自己的备课本装进了包里——似乎只能冒着雨回去了。
　　穿过教师办公室是一个地理园，地理园后面有条小路，他拐到那块大石头后面，忽然远远瞧见远处的檐梁下站着一个身影。今天是周五，这个点无论是教师还是学生，几乎都走了。
　　加之这块地方很少人来，倒显得意趣黯然。
　　在这样空荡荡的校园杵着一个人，格外显眼。那人手里把弄着伞，百无聊赖地东看看西瞧瞧，雨伞不时被转动，雨珠从伞面争先恐后地跳出来。
　　姜莱脚步微微一顿，依然径直往那走去。
　　大概是听见了脚步声，那人抬头看见了他，瞬间站得笔直，直愣愣地盯着他，挺起了腰杆，跟平常班上的学生见到他时候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拘谨又惊慌。
　　“你怎么在这？”他停在了距离余粤一米远的位置，皱了皱眉头。
　　余粤无视这个疏远的站距，立马上前一步，伸长了手臂将姜莱也罩在伞下，笑眯眯的，语气稀松平常：“下雨了，怕你没伞，来接你啊。”
　　余粤明知道他问的不是这个，“你怎么知道我工作的地方？”
　　姜莱面露愠色，余粤跟没看到似的，笑着说：“我说是巧合你信吗？”
　　傻子才信，姜莱不是傻子。
　　他沉默着看着眼前的人。
　　余粤是从张于格那得知的。张于格必然不会主动告诉他，幸亏张于格这人比较直头直脑，余粤轻松就套出来了。
　　姜莱此时似乎也能猜到了，不再执着于余粤怎么知道这件事。
　　他只是冷着脸，仿佛用了他最后的耐心，劝道：“你不用这样。”
　　余粤装傻充愣，“哪样？”
　　“来接我”这几个字姜莱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他选择换一种表达方式：“我开了车。”
　　言下之意，你多此一举。
　　“哦，是我白费力气了……”余粤的情绪显然没有刚开始那么高昂了，脑袋慢慢垂下来，原本高举的伞也往下坠了坠。紧接着，他改口问道：“你不送我一程吗？”
　　姜莱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好巧不巧，外边雨霎那间下得又密又急。
　　“……你要去哪？”
　　……
　　“哪都行！”
　　余粤刚说完一转头，就看见姜莱系完安全带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大有余粤不说个名头出来他就不启动车了。
　　余粤也敛了笑，不敢放肆了。
　　“好吧……那你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吧。”
　　自此，余粤一句话也没说，闷闷地望着车窗外，留给姜莱一个后脑勺。他红色的发尾微微翘起，沾着水汽，湿湿润润。仔细一看，裤脚也被雨水溅了个半湿。
　　姜莱抿了抿唇。
　　最终，姜莱没有随便找个路口把余粤放下，而是拐进了回家的那条路。
　　比较巧合的是，姜莱的车刚到楼下雨就停了。这并未影响到余粤，他晃着红色的脑袋跟在姜莱身后，看起来心情不错，即便被雨淋了个大湿。
　　姜莱住在五楼。
　　“我去给你找几件干净衣服，你换上就回去吧。”
　　姜莱的家跟他人一样，东西也不多，整理得井井有条看起来十分整洁，还有些疏离，让到来的客人不自觉地安分守己，不敢在这放肆。
　　余粤还在东张西望，没想到他赶人赶得那么快，但是又觉得姜莱把他带回来换衣服已经是大发慈悲啦！于是乖巧地点点头，他视线落在姜莱的脚上的拖鞋，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十个裸露着的脚趾头，嗫嚅着：“阿莱呀，我没拖鞋。”
　　姜莱一时间没意识到这声“阿莱”喊的是自己，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原地，半天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余粤叫他的名字叫得黏黏糊糊的，像糯米糍，话说回来，姜莱喜欢吃甜糯的东西。
　　“家里只有一双拖鞋……你穿鞋进来吧。”
　　最终余粤光着脚进了浴室，很快姜莱给他送来了几件衣服。
　　一边往门里递进去，一边嘴里说着，“衣服没穿过，买小了，应该适合你。”
　　浴室门里的余粤一声不吭，伸出来一只手，抓到衣服又缩了回去。
　　解决完余粤的事，姜莱从冰箱拿出来一些肉和蔬菜，拐进了厨房准备晚饭。
　　过了会儿从姜莱身后传来了开门声，姜莱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到一件白色T恤下面晃着两条白花花的细长的腿。
　　姜莱不动声色地回过头来，语气难得有些慌乱，质问道：“你怎么没穿裤子……”
　　“你也没给我裤子啊？”余粤看着自己裸露的双腿，很委屈。
　　原来方才姜莱拿衣服的时候，不下心把裤子落在卧室的地板上了。裤子历经万险，终于送到余粤手上。
　　在客厅里，那颗红脑袋左晃晃右晃晃，终于把那两条腿裹在了运动裤底下。
　　余粤换完衣服没有安生下来，在客厅转悠了两圈，最后转进了厨房，一颗红脑袋探头问，“你在做饭？”
　　显而易见。
　　姜莱手法娴熟，速度地切了葱段，一看就常做饭，跟余粤这种四肢废物比起来强太多。
　　“好香，我能吃吗？”
　　能吗，那一瞬间姜莱也在问自己，但躲避危险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没说实话，并且为了避免被看穿，他用了比平常更冷漠的语气，“抱歉，我只做了一人份。”
　　余粤看起来有些失望，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地，又兀自笑着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好吧，是我没提前打招呼，那下次啦！”
　　余粤在姜莱开饭前，利索地带上自己的脏衣服，迅速地离开了，房子瞬间恢复了冷清。
　　余粤离开得很干脆，因为他知道，这地方他还会再来。
　　这天，姜莱吃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