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07 ...
-
待到他的身形出现在九曲桥上时,教习姑姑眼尖地发现了他,正要行礼,祁修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教习姑姑会意,转过脸去照常监督这些娘子做基本功。
祁修远在露台不远处驻足,静悄悄地看了一会儿。几个娘子已经能简单地做几个摆臂,但仍然显得毫无技巧,柳瑜倒是扭出了几分味道,可见她天资是不错的。
看了一会儿,他信步走向那小亭子。教习姑姑便行了个礼:“见过相爷,给相爷请安。”
这就是她们日思夜想的相爷?几个侍妾忍着激动的心情,慌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跟着行了个礼:“见过相爷。”
柳瑜行礼之余偷偷看了一眼已经在亭子内坐下的祁相。小厮正在给他沏茶,亭子四周垂着轻如薄雾般的纱幔,将他的面容笼罩得影影绰绰,只能隐约看出他生得很好看,面白如玉。许是这并非是在上朝,他没有带玉冠,而是给发髻随意地缚了根青色发带。
气质很对她胃口。
她又看了看左右两侧一起站着的女人,只见她们都是面颊泛红,脸上又羞涩又激动,几乎要晕过去。
唉,这可真是个祸水。——柳瑜在心里默默感慨。
亭子内的男人朝教习姑姑招了招手。姑姑便让她们先保持着这抬手的姿势别动,且让她先去回话。她款步行至亭子跟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相爷有何吩咐?”
祁修远手上端着茶盏,朝几个娘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今日早晨学了什么?”
“回相爷,几个娘子都没跳过舞,今早上奴婢给她们开了开筋。您寻到的那本舞谱也才学了一个小节不到。”
“这样。”祁修远颔首,轻轻吹开茶盏中的浮沫,语气毫无波澜:“你让她们挨个跳一遍,本相瞧瞧。”
教习姑姑应了声是,又觉得这样太过干巴巴,便又笑着补充道:“说起来这不用看也知道,玉袖娘子定是最好的那个。说来也奇,分明都是一样毫无经验,可玉袖的腰肢儿就是比别的娘子软和,今晨让她们下腰的时候,一个个都喊疼,就玉袖宛若没事人一样!到底是您看中的人!”
祁修远连眉毛也不抬,并未做声。教习姑姑想拍马屁却碰了一鼻子灰,只好讪讪地又行了一礼,安排她们每人到亭子跟前跳一遍早上学的那一小节。
侍妾们一听要跳给相爷看,更是紧张得不得了,都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相爷看。可越紧张越容易出状况,九个人都跳了一遍以后,好几个人的发挥还不如练习时完美。甚至有一位在最后站定时因重心不稳差点摔了。
柳瑜倒是泰然自若,发挥如常。毕竟她没有起争宠的心思,本就不会太过在意自己的表现,结果她反倒是动作最自然流畅的那个。
这都什么玩意!祁修远太阳穴突突突地跳,他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呼出一口气:“接着练!玉袖歇了吧。”
柳瑜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锤了捶酸软的腰肢,下了场站在一边看着。她比其他人还要累,虽然她天赋好,可这教习姑姑对她更为严苛,同一个动作一定要盯着她练习得完全不会出错才肯让她停下。她明白越是天赋好的人越不能懈怠,故而并未对此有什么异议。
美人们一听她们居然还要继续,顿时心里就生出一丝哀怨。随着时间接近正午,天气越来越闷热,她们背后贴身的衣裳都叫汗水湿透了,四肢也十分酸痛。许氏大着胆子试图朝祁修远撒娇:“相爷,妾身们真的好累——”
这许氏生得本就妖调,这一声酥软的声音让柳瑜差点都心疼了。她看向祁修远,想知道相爷会如何反应。
哪知祁修远丝毫没有动容,连眉头都未皱起,只是让小厮弯下腰,他附耳吩咐了几句。
随后,那小厮就朝外头的柳瑜走去,恭敬道:“玉袖娘子,相爷说您是跳得最好的,让奴才传话说想必您腿酸得很,还请您到亭子内休息,不必站着了。”
小厮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顿时,八道嫉恨的目光宛如利箭一样齐刷刷扎到了她身上。
柳瑜有些受宠若惊,好家伙,这是准备让自己当靶子?
可这分明是不能拒绝的,柳瑜权衡了一下,正好她也脚疼腿酸,那就坐一会儿吧!反正她们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她款步走进亭子内,先是行礼谢恩,接着才在软垫上跪坐下来。
这时,她才得以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看一眼这个男人。
悄悄打量后,她不由得感慨一声,这人可真好看!
他薄唇轻抿,侧脸的轮廓棱角分明,那一双极为漂亮的凤眼硬生生从这张不怒自威的脸里勾出了几分妖冶,这气质完全不同的五官在他脸上竟然非常协调。若非柳瑜照过镜子,此刻便真要觉得自惭形秽了。
祁修远感受到她的视线,扭过头来指了指她身后:“那边儿有个小木凭靠,你若腰酸就把它挪过来倚上一会儿。”
柳瑜再次道了声谢,这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相爷可真体贴!她感动地将那凭靠拉了过来,往上面一歪,啊,舒服!
其他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何氏气得咬牙切齿,她恨恨地在心里骂着柳瑜是个狐媚子,一边又觉得不服气。她不就是天赋好了点?那她定要比这狐媚子更努力,好叫相爷看见谁才是更用心的那个!
许氏也七窍生烟,感情莫非这小蹄子是早算计到相爷会来检验她们的联系成果,所以之前才练习得那么卖力?好哇,真是小瞧这蹄子了,她得加把劲,不能再错失跟丞相搭话的良机!
她们怎么能让这小蹄子得逞!瞧瞧她歪在凭靠上那样子,那是作给她们看的吗!
亭子内的柳瑜惊讶地发现,这几个人虽然脸上的表情嫉妒到无以复加,可再也不说什么跳累了的话,一个个又咬牙坚持了下来,甚至比刚才还要认真。
柳瑜眨了眨眼。原来如此!原来相爷并非关心她,只是想拿自己当筏子,刺激一下她们。
这几个人也怪可爱的,竟是这么单纯,嫉妒成这个样居然也没有生出要害人的念头,只是想着要努力超过对方,可见她们的心思并不坏呀!
柳瑜一下子就原谅了昨日她们齐刷刷跑来自己院里冒酸话的行为。想一想,她们也才十四五岁的年纪,搁在前世还没中考呢!不过都是吃醋的小孩子而已。
祁修远完全没有跟柳瑜搭话的意思,只是一边吃着碟子里的葡萄一边看她们跳舞,他甚至没说让柳瑜一起吃。
眼瞅着快该用午膳了,几位美人又是绷着弦分外努力,这一上午下来一个个都精疲力尽,再也不去想什么嫉妒不嫉妒的事,强撑着让自己别晕过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祁修远把手里的葡萄皮往盘子里一扔,接过小厮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站起了身:“今天到这吧,让她们散了。”
柳瑜连忙跟着站了起来,行了个礼:“那妾就先退下了。”
离开湖心岛时,柳瑜瞧见好像有谁想把自己拦下来搭话,她赶紧加快了脚步,那位娘子本就腿脚酸软,哪里追得上歇了半个时辰的柳瑜?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柳瑜走得飞快,穿过九曲桥,一个转弯身影就消失在了竹林后头,不由得气得原地跺了跺脚。
*******
玄墀小筑内,北阳台的位置恰好就能远远地看见湖心岛。几个丫鬟发现那边散了,早早地就等在香思馆门口,待人回来便齐齐拥了上去。知暖瞧见柳瑜苍白的脸色,心疼坏了:“娘子快进屋歇歇吧,怎么去了这么久呀!”
绣芸和红香一人一边搀扶着她。有了倚靠,柳瑜顿时就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重量往外面分去,樟树清新的香味沉沉在院中,嗅着樟香,她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还是咱们院子里舒服,外面热死了,快,我要进去。”
几个人把柳瑜扶进屋坐在了软榻上歪着,绣芸给她脱了鞋袜,红香给她调整背后枕头的位置,知暖拿来了美人锤,松松地给柳瑜捶着腿,素柯端来了晾好的凉茶:“喝口凉茶,解解暑吧。”
柳瑜接过茶杯,也不嫌凉茶味苦,咕嘟咕嘟就一口灌完了:“有点心吗,我好饿。”
雪桃连忙把摆在明间的茶点端了过来,眼眶都红了:“早知道这么遭罪,娘子您说什么奴婢都得让您多吃几口粥!眼下快用午膳了,娘子吃一块垫垫肚子,可别吃多了!”
柳瑜也知道这个道理,便只捡了一块栗子糕塞进嘴里用凉茶冲下去。她心底有些发愁:“一想到以后日日都要如此,我就觉得生无可恋。”
“生无可恋是什么意思?”知暖不轻不重地捶着腿,一脸呆萌。
这破坏气氛的,柳瑜颇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就是觉得以后没盼头了。”
“您没见着相爷吗?”知暖更不明白了,若是见着相爷,那正是好日子要来了,怎么会没盼头呢?
“见是见着了,可是我怎么也看不出来他对我有什么特别。绣芸,他真的很重视我吗?”柳瑜有些忍不住,雪桃做的栗子糕真好吃,她又捏了一块。
“莫非相爷给娘子委屈受了不成?”绣芸心里一惊,难道娘子跟别的侍妾起冲突叫相爷误会了?可就算如此,相爷也是该偏袒玉袖娘子的呀,莫非苏妈妈一直以来告诉她们的都是假的吗?
柳瑜叹了口气,眉头微蹙,似是颇为烦恼:“今日习舞,我是天赋最好的那个,相爷也不过是就此事夸了两句罢了,除此之外一句话都没说。让我进亭子里一同休息,可又忘了让人给我端茶水,这不,我渴了一上午了。你们说,他心里到底是疼我,还是没我呀?”
“这……”几个丫鬟面面相觑,这个问题确实超纲了。
知暖提议:“那娘子何不主动去找相爷问问看?”
绣芸吓了一跳:“我的祖宗,满西跨院还没有敢主动去找相爷的!若是相爷生气了,娘子怎么办?”
知暖不懂得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她问:“娘子,今天相爷没有对您心生厌烦吧?”
“那倒没有,相爷对我还挺和气的。”柳瑜回忆了一下,祁相虽然好像没正眼看过自己,却提醒她若是累了可以找个小凭靠歪着,虽然那只是拿她立靶子……好吧,是她想多了。
知暖笑了,对嘛,之前在柳府的时候娘子都说了,相爷断不会厌弃娘子这么漂亮的脸。她说:“既然如此,那娘子为什么不去碰碰运气呢?就算相爷不见您,也断不会因此生气吧?”
好像——也对。何况以前是没人主动敢去求见相爷,既然相爷对娘子那么和气,未免就等于相爷不肯接见。
四个丫鬟对视了一眼,红香笑道:“知暖妹妹变聪明了!”
“是啊,亏我们还大你几岁,竟不如知暖妹妹头脑灵活了。相爷既然夸了咱们娘子跳舞跳得好,说不定愿意见咱娘子。”
知暖被这么一夸,脸上顿时泛起了红晕:“姐姐们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柳瑜被她们说动了心思。
她确实有很多话想要问相爷,如果次次都只能在习舞时瞧见他,那些话也不好当着别人的面问出口。
雪桃道:“白天相爷或许有朝政上的事要处理,娘子不如等入了夜再去,也省得大热天的在外面等。晚上奴婢炖一碗汤羹您端着,也好有个见相爷的由头。”
柳瑜摇了摇头:“不必了,这样倒像是我白天刚得了夸奖,晚上就得寸进尺去争宠了。空着手才像个问问题的样子呢。”
雪桃恍然大悟:“还是娘子想得周到!”
很快送午膳的仆妇便到了,柳瑜用过之后,准备小憩一会儿。却在此时,外面压了一上午的乌云终于发作,电闪雷鸣了起来,一时间大雨倾盆,这下让柳瑜犯了难。若是等到晚上还未曾停雨,那她去还是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