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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

  •   轿子穿过了垂花门,长长的天竺石径两旁亦是绵延的白墙黛瓦,间错着排布开八扇一模一样的小门,石径宽阔得足以容下一辆小巧的单人骡车。

      “这里是游府的西跨院,娘子您也看到了,这里并排排列着八座小院,皆是一进的大小。”

      为柳瑜殷勤介绍的便是方才那位戴着金的瑞嬷嬷了。

      柳瑜露出惊讶的神色:“这仅是一进么?瞧着却比升平坊那些一进的院子大多了。”

      “安兴坊住的官员在朝中起码是三品以上,府邸规格上岂是升平坊那些平民可比?”瑞嬷嬷露出几分倨傲,即便是身为奴才,可能在相府做一个小院的管事嬷嬷,也远比这京城大多数穷苦百姓体面风光。

      “咱相府可是安兴坊最大的府邸了!这西跨院还是相爷为相时扩建的,连着相府后面的园子,冬暖夏凉。只可惜离相爷的住所远了些。”

      “听说府中还有很多姐姐们?”柳瑜不大想听嬷嬷话里话外的奉承丞相,便岔开了话题。

      嬷嬷没听出柳瑜的弦外之音,但仍然顺着柳瑜的话接了下去:“是呢!相府里的侍妾一共有八位!”

      八位……柳瑜眼前一黑。

      原本对将她捞出柳府的相爷还有点期待,这一听柳瑜就熄了心思。她可不想跟别人争同一根黄瓜!

      瑞嬷嬷还以为柳瑜听见了前面还有八位姐姐,忧心自己争宠艰难,便出言宽慰道:“娘子放宽心,您的模样比她们加起来都要拔尖,相爷见了定会把你捧到心尖尖上的。何况您是相爷花了心思买来的,就算看在那三千两银子的份上,相爷也不会亏待了您。”

      噗嗤,怎么到处都在提那三千两?外头不清楚也就罢了,难道相府的人还不知道到底是多少钱?柳瑜竟摸不准她们是什么意思了。

      嬷嬷还在继续絮叨:“寻常人家,妾得讨好主母才能顺遂无忧,相府没这等烦恼。苏嬷嬷是个极公正的人,掌管相府内务多年从未出过任何偏差,故而所有娘子都是一样的。若是您得相爷宠爱,那轻而易举就能把其他人比下去了。”

      “那相爷是什么样的人呀?”知暖懵懵懂懂地开口,比起这些,她更关心她家姑娘会不会要委身于一个糟老头子,虽说她对丞相一无所知,可既然都被称作“爷”了,那年纪又会小到哪里去呢?

      柳瑜从前倒是教过她,这也是对尊贵男性的一种尊称。但知暖思维能力有限,固执地认为叫“爷”的定然都是上了年纪的,她执拗地称呼柳侍郎为“大人”,府里的那位环少爷为“环哥儿”,从不肯叫老爷和环大爷。

      左右这称呼也挑不出错处,柳瑜也就不再纠正她了。

      闻言,瑞嬷嬷的双眼弯了起来,挤出了一道道皱纹,她笑眯眯道:“咱们相爷可是京城里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美男子,年岁又轻,身份又贵重,不知是京里多少闺阁女儿的心上人呢!”

      可不是吗。柳瑜挑了挑眉,长得好看,有钱有权,又父母双亡的男人,嫁进来不用看婆母脸色,甚至立刻就可以当家做主,哪个姑娘不喜欢?

      “我可否冒昧打听一下相爷姓什么?”柳瑜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呀?”瑞嬷嬷的脸上顿时浮出几分错愕,“娘子居然还不知道……?是奴婢疏忽了!咱们的相爷是大名鼎鼎的祁相!”

      知暖唯恐这嬷嬷看轻了自家姑娘,忙道:“我们姑娘在闺中最是安分,不爱打听外头的事,所以不知道这些。”

      瑞嬷嬷古怪地看了知暖一眼,这小丫头真是个蠢笨的!京中早已不时兴那等深闺千金的那一套,贵女们可以常办赏花宴请闺蜜小聚,便是小门小户的女儿也能随着长辈出门逛逛寺庙,何况柳娘子已经不是待字闺中了。

      连自己即将要侍奉的男人姓什么都不知道,这丫头这么一说,不是更会让人觉得她家姑娘懦弱胆怯、毫无见识么?

      柳瑜倒是面不改色,脸上没有半分因见识浅薄而产生的难为情。她大大方方地承认:“原先在主母手下讨生活,耳目闭塞,让嬷嬷见笑了。日后还劳烦嬷嬷多多提点。”

      “这是奴婢的本分,娘子放心。”瑞嬷嬷脸上堆起了笑容,比起那不懂事的小丫头,这位姑娘就让人舒服多了,不卑不亢,亦不喜形于色。“喏,这就到了,落轿——”

      柳瑜抬眼,这才注意到她们已经到了这条石径的尽头,道路在此向右转,右边的月影门通向后花园。左边便是她的院子了,瞧着倒是与方才路过的其他院门并无不同。

      瑞嬷嬷上前搀扶柳瑜下轿,知暖见状便跟着去搀扶另一边。而两位执伞的嬷嬷行了一礼,合起伞,毕恭毕敬地告退。知暖为此好奇地看了一眼:“她们这就走了,那进了院子岂不是要晒到姑娘?”

      瑞嬷嬷笑道:“娘子进去就知道了。这院子是相爷亲自筹划设计的,落成后一直没人住过,一直等到了今日,才终于等来了不使其蒙尘的女主子。”

      甫一进院门,她就吓了一跳。四个水葱似的丫鬟,带领着五六个小丫鬟老婆子,乌泱泱地跪在廊下,齐声道:“给娘子请安,奴婢们见过娘子。”

      知暖吓得呆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柳瑜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做了个让她们起身的手势:“快起来吧。这大热天儿的,辛苦你们了。”

      她虽然也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这等大场面,可毕竟穿越前电视剧看了不少,还能吓到她不成?

      那群丫鬟婆子又齐刷刷起了身,其中一个穿浅青色衣裳的正欲开口,柳瑜伸出葱指点上她的嘴唇,示意她噤声。

      “客套就免了,若是正事便进屋再说,那些粗使下人你就让她们退下吧。”

      “是。”

      转过影壁,柳瑜方才知道那二位撑伞的婆子为何退下。院子当中有一方巨大的造景,以疏松的天竺石为基,环抱着一棵参天香樟树,粗壮的枝干申向四面八方,树叶稠密浓绿,生机勃勃,如伞如盖般将周围的石板路都护在了它的浓阴下。树下点缀着菖蒲、鸢尾、玉簪花、珠兰,天竺石上生有嫩绿可爱的苔藓,分外喜人。

      柳瑜仰着头,望着生机勃勃的香樟,轻轻翕动鼻翼,可以闻到从树梢间沉下来那沁人心脾的香气,她一瞬间就被难以言表的情绪触动了心弦。

      她人生里最难熬的十四年已经过去了,从今天起她终于可以扬着头活下去。

      “这造景叫什么?”柳瑜只是略驻足片刻,就进了屋。刚进门就骤然一凉,她竟然觉得有些冷了!原来这屋子的三个隔间里竟然分别摆着三只夏凌王珠,这比开了十八度空调还过瘾!

      这座玄墀小筑南北两个方向都有开有阳台,北面的阳台像水榭一般,正对着花园里的人工湖,视野开阔,湖风习习;南边的阳台下设了软榻和茶几,可以在这里悠哉地晒着从树叶间漏下的阳光,赏着造景喝茶。这里温度也舒适,正好在夏凌王珠的效力范围边缘,不冷也不热,柳瑜便主动坐在了那张软榻上。

      “回娘子,相爷说这造景叫樟香旧愿,是相爷亲自画的图纸。相爷花了好大一番心思,才寻到了这样漂亮的樟树,于去年夏天挪进了院子,就是下了七天雨的那次,雨一停就动工了。因着这樟树一年四季的樟香不断,故而咱们院子也叫香思馆。”先前那浅青色的丫鬟一边回答问题,一边端上一杯早已晾得温温的茶水。

      去年夏天?柳瑜正好也口渴了,便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那不就是自家阿爹刚升迁的时候么?

      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候阿爹为了庆贺升官,想在府中办个不大不小的赏花宴,官位比他高的他都递了帖子。帖子发出去了,可天不作美,连着下了一星期的雨,只能不得已将宴会推迟到了雨停之后。虽然他没什么背景,可毕竟工部也是公认的膏腴丰厚之地,有不少人愿意捧他的场,携夫人带女儿的来赴宴。

      那时是父亲破格让自己参加宴会,大约是他觉得时机够了,把这生得天人之姿的二女儿拉出来,或许能得了哪个夫人的青眼,连上一门对他仕途大有裨益的姻亲。

      虽然长姐有心拉她去与别家小姐认识,但是她还不大习惯出现于众人眼前,便只是独自略在园子里逛了逛就回去了,她不记得宴会上来了什么人。

      除此之外,京中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大事了。

      “其他姐姐院子里一样么?”柳瑜放下茶碗。

      “哪儿呀,前头那些院子里别说种树了,能在庭中摆一盆盆景就不错了。前头的娘子们也有想搬来这里住的,都让相爷回绝了。”

      “原来如此。”是在等她么?柳瑜忍不住自作多情了起来。

      这也难怪她,自打进了相府,从苏妈妈到瑞嬷嬷,再到这青衣丫鬟,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是相爷心尖上的头一号人物,哪怕她两世为人的年纪加起来已有三十,也忍不住飘飘然。

      纵然还素未蒙面,对相爷的印象不过是全凭这些下人一张巧嘴,可柳瑜就是觉得这个姓祁的男人比她前世那出轨还杀妻的人渣丈夫好太多了。

      瑞嬷嬷察觉她已没有别的事要问,便主动开口:“娘子,您眼下已经是出了阁的妇人,虽说相府内务皆由苏妈妈照管,但苏妈妈也只负责将各处月银发下,其余的诸多杂事皆要各位娘子自己费心。咱们院中有奴婢在,您不必操劳,诸位娘子在闺中多少都学过管家之事,奴婢会将每月的账目念给您听,也算您过了眼。”

      知暖闻言,惊恐地捂住了嘴,她家姑娘可从来没学过这些事,怎么听得懂?万一在奴才们面前出丑,岂不是要人笑话?

      柳瑜却不大在意,她只是若有所思,原来离开闺中后这么快便要做这些事?也对,毕竟出了阁就不是无忧无虑的少女了。只是这来的如此突然,连个给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魏氏确实不可能教她管家,可她又不是真的古代人,在前世好歹她也是要操持一家的。

      于是柳瑜抿嘴一笑:“念着多累呀?口干舌燥的,我识字,可以自己看。”

      瑞嬷嬷一愣,顿时就喜出望外:“太好了,您居然识字!前头几位娘子也算是清白人家买来的,可也只有一个人识字罢了!”

      听苏妈妈说这位姑娘从小就被嫡母苛待,不曾请过西席教导,原以为会是个睁眼瞎,可她居然自己学会了认字!这是何等顽强的女子,实在太难得了!

      柳瑜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便让这老嬷嬷激动成这样,想想她确实不曾在知暖以外的人面前表现出自己能识字看书。知暖纵使知道,也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她后知后觉地尴尬了起来,岔开了话题:“这几位漂亮娘子何不让我认识认识?也方便日后喊人。”

      “欸,好!”几位丫鬟脆生生地行礼应答,逐次做起了自我介绍。

      她们分别叫绣芸、红香、素柯和雪桃。绣芸的针线活极好,也最会搭配衣裳,红香心灵手巧,会梳各种发髻,素柯则懂些医术,月梅有一手好厨艺,无论是大菜还是点心她都颇有天赋。

      “姐姐们好,我叫知暖。”知暖也一一见过这四位丫鬟。她心里万分感激她家姑娘,还好姑娘给她改了名字,不然在这四个漂亮姐姐们面前,张口就是一个阿花,那岂不是要羞死了。

      知暖干巴巴地自报了姓名,半晌也不见下文。等着她说些客气话的四人不由得交换了一下眼色。这丫头怎么连句场面话都不说呢?

      “这四位是相爷精挑细选放在您院中的,您的衣食健康都能被伺候得面面俱到。”瑞嬷嬷递来一本薄薄的册子,眼珠子却仿佛黏在了知暖身上,心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这是咱们院中的粗使、扫洒丫鬟们名册,还有所有人每月的月钱,还请您过目。”

      要忙的东西还真不少,柳瑜接过册子,正翻开一页,就又有一个小丫头打起门帘进来回话。

      “娘子,针线房的人来了,苏妈妈说您来时没带行李,便让她们给娘子您量尺寸,好裁几身合身的衣裳。”

      “让她们进来吧。”柳瑜揉了揉太阳穴,有些苦恼地放下那本账册。

      绣芸看出她眉眼间的倦怠,笑着将她扶起来:“账册不急于这一时,左右要再过二十天才发月钱呢!您一路辛苦,用过午膳后是该好好歇歇。”

      柳瑜一边抬起胳膊,任由针线房的妇人拿着木尺在自己身上比划,一边问:“我看那册上有一等二等丫鬟之分,不知知暖可以领哪一等的月钱?”

      瑞嬷嬷道:“知暖是您的陪嫁,于情是该体面一些,只是相府毕竟与柳府不同,于理来说,按照相府的规矩,要先从二等丫鬟做起,日后若您觉得她长进了,提拔到一等也是一样的。”

      柳瑜皱了皱眉,似是不太满意。知暖忙道:“奴婢是该跟着姐姐们学着做事的,二等已经很好了。”

      “一等丫鬟是多少,二等又是多少?我没来得及细看,绣芸你且说与我听。”

      “一等丫鬟是一两银子,二等五百钱。府中每个小院的月钱是十五两银子,所有丫鬟的月钱皆由院里的账上出。咱们院子大,丫鬟多,依相爷的意思便又多添了十两。”

      柳瑜沉默了。

      她的长姐一个月才二两银子!柳父多少也是个工部侍郎,可他的嫡亲女儿才刚刚比得过相府的丫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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