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林元忆万舟》重河醉锦

5、四忆

　　二人进入屋内，只见几个不足十岁的孩子正站在墙边，明明是在罚站，却聊的不亦乐乎。他们听见脚步声，下意识住了口，瑟缩着望向拐角处，见是两位学长，这才松了一口气。
　　“学长好！”几个孩子异常的统一，开玩笑似的喊了一句。
　　“欸，你们几个怎么……”尉迟彬快走几步，凑到他们跟前。
　　“哦，我们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被先生罚了。”其中那个个子最高的男生笑出八颗白牙，落落大方，“倒是有些怕先生了。”
　　“不用那么怕他，先生就这么个性格。”尉迟彬弯了弯眉角，“相处多了就知道了，他其实还挺好的。”
　　“那…那你们会来教我们吗？”一个小女生躲在高个子的身后，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她满脸期望的看向那位不说话的学长，觉得好帅好帅。
　　“教你们？”万俟添被引起了好奇心，终于开了口。
　　“是的，先生说由于基础不同，他会选择一些学习好的学长学姐在闲时教我们…好似已有一位姓舟的学长被选上了。”另一个脸上有道疤的男孩抢着回答。
　　“不错不错，倒可以试试。”万俟添眼睛一亮，完全忘记自己在文学方面的不足。
　　“在说话之前，还请三思。”舟未青淡淡的声音传来。他从众人面前经过，却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嘿，你可别小看我，小爷我还真没有做不成的事。你等着我让你输得一塌糊涂！”万俟添立马炸了，话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
　　当然，说完之后他就后悔了，可对面是谁啊，那可是他最烦的人，又怎么甘心收回来呢？那多丢面子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舟未青转过身子，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
　　“那…舟某拭目以待。”舟未青也没有过多的为难他，说了一句话便离开了。
　　可这句话对于万俟添来说，就是最大的为难啊！！！
　　“学长，那位是……”高个子男生望着舟未青的背影，耳尖有些泛红。
　　尉迟彬气的不轻，一群颜控，难道添哥和我不比他好看吗？
　　……好吧，只有添哥可以与他一比。
　　“舟未青，你们唯一一位被选中的学长。”万俟添没好气的说道。
　　“那老大，你这文学……”
　　“学呗，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没有退路了。”
　　“也只有此等办法了。”
　　“加油啊学长，相信你一定可以超过他的！”
　　万俟添：“……”
　　“小朋友，等你知晓他的实力，你就不会这么祝福我了，你只会祝福我不要输得太惨。”
　　“为什么？”疤痕男孩疑惑的问，他并不觉得那个冷冷的少年有多厉害。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转角处传来脚步声，万俟添和尉迟彬急忙向屋内走去。只见圣央抱着一盆花向这边走，然后心情愉快的将被罚站的几人赶回屋中，把那盆花放在了他们刚才所站的位置，欣赏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有一屋子的学生。
　　他一进门，就见万俟添冲自己走来。
　　“先生。”万俟添行了一礼。
　　“何事？”
　　“您不是有一个教学申请吗？学生想加入。”
　　“教学？”圣央皱了皱眉，“哦，是有。你想要加入的话，可以是可以，但作为一个老师，我不太清楚你的水平…这样，待下次的测试结束，我再做决定，如何？”
　　“先生决定便好。”万俟添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
　　“老大加油，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的。到时候就让他们知道，比起舟未青，你更合适。”宇文康冲万俟添竖了个大拇指。
　　万俟添笑着回应了兄弟，扭头看向“死敌”。后者正不慌不忙的翻看一本卷轴，讲的大概是古代的事情。他胳膊上的上在药物的作用下也恢复了一些。他这个人就像另一个世界的一般，凭借自己的性格与众人隔绝，无论和谁待在一起，即便再近也好似有千沟万壑之隔，只可见，不可触。
　　舟未青感受到了一股炽热灼人的目光，抬起头寻找时却又不见了踪影，逃得无影无踪。他小心地看了一眼万俟添，见他今日没有睡觉才安下心来看书——他可是答应了万俟选的，让万俟添有动力学习。
　　“好了，你们去休息下吧。”圣央心中着急自己拿几盆花，讲完了自己该讲的东西，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下一刻，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全欢呼起来：这可是圣先生第一次没有拖堂，十分值得庆幸呢！
　　万俟添却有些着急，他有一些地方没有听懂，这可怎么办？
　　“老大，不去你去问舟未青吧。”诸葛羽指了指专心念书的特殊人物，给万俟添提议道。
　　“我为什么。”万俟添皱着眉，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他可不愿意先服软。
　　“做人嘛，要会硬会软。你想，等你学会了这些东西，然后比他厉害了，那不好处多多嘛。”诸葛羽耐心劝告，拍了拍万俟添的肩膀，“从长远看待事物，才是最明确的决定。”
　　“…好…吧。”
　　万俟添拿上卷轴，十分不情愿的挪到舟未青跟前。
　　阳光从外面打到少年身上，给少年染上了淡金色的光圈，看着温和，却清清冷冷，似仙人一般。
　　万俟添这才看清，他的睫毛很长，那种看书时存在眼中的认真明明很可贵，却让人想用别的方式去打破，看他别的样子。
　　“何事找我？”
　　舟未青被他看的浑身炸毛，将紧张的情绪藏到心底，换换放下卷轴看向万俟添。
　　他知道他是来问题的，毕竟天天上课睡觉，错过这么多问题，哪是一天认真听课就能解决的。
　　对上舟未青的眸子，万俟添好似被那里面的清水冻醒了一般，他猛地眨眨眼来掩饰自己的扭捏。
　　“我…我这个不太明白，那个…可不可以给我讲讲。”
　　舟未青低下头专心看卷轴，殊不知露出了自己的脖颈，白净又脆弱。
　　会不会一捏就断呢？
　　万俟添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莫名想要摸上去。
　　“好了。”
　　舟未青猛的开口，将后面的人吓了一跳：“…哦。”
　　“听好。这是说的苏格拉底的信仰，主要就是理性主义………”
　　圣央快不走来，一个侧头却见窗边的两位少年气氛和谐，一个清冷，一个炽热。二人仿佛构成了一个世界，有雪山，有阳光。阳光温暖世界，雪山则负责不让世界被灼伤。
　　他默默地站在门外，一时间竟不忍心打扰两个孩子。
　　“万俟兄啊，你的儿子也并非等闲之辈啊。也不知你当年退离那个地方是对是错。”圣央望了望万俟添家的方向，“只可惜不知那孩子的身世，连我都无法查询…莫非是哪个开国的世家弟子？那也不对啊，连诸葛家族我都查过……罢了罢了。”
　　“谢谢！”
　　万俟添开开心心的回了座位，心中对舟未青的偏见也少了一些。
　　“添哥，如何？”
　　“不错的小康康……哎呀，圣先生来了！”
　　圣央心情极佳决定带他们出去陶冶一下情操。
　　会骑马的就拉出自己的马，而圣央则带着几个不会骑马的上了马车。
　　马夫扬起马鞭，拉着一车的人前往远处的习山。
　　这座山也不亏“习”这个字，几十年来，它一直是教书先生们的必去之地，因为在他的半山腰处，曾是著名学问家习忧的藏书之地，多达上万本，况且习山之上空气也好，时不时的凉风可以使人清醒，四季常绿，美不胜收。
　　因为有太多的人去，习山的环境也没有从前好了，朝廷为了保护它，派了专门的人守着，只允许老师领学生进，不可让人单独进。
　　“圣先生。”守山的人笑脸相迎，手足之间多了不少尊敬。
　　“嗯，可否开一下门，我领学生进山。”圣央淡淡的点了点头。
　　舟未青抬头望了望山，是个风水宝地。
　　“这当然没问题，”那人废话也不多说，拿出钥匙便开了门，“对了先生，那里面的卷轴让他们小心些，不要碰坏了，还有不要……”
　　“你不信我？”圣央脸色一黑。
　　“不，不是…这怎么可能啊，啊呀，是我唐突了，您别放在心上。”
　　那人被吓得不清，慌忙道了歉，躲进了屋中。
　　圣央领着十几个人上了山，小径两旁是松树及一些竹子，梅花，还有许许多多的，说不出名字的植物。大雪覆盖之下，梅花守卫着小路，一些山中的小鸟被他们惊的飞了起来，一只小兔瑟缩着窝在路边，与白雪融为一体。
　　“老大老大，它好可爱！”尉迟彬蹲下身子，兴奋地喊道。
　　“嗯，是啊，它怕冷。”万俟添笑着摸了摸兔子的毛。
　　圣央和舟未青回头望去，看着少年脱下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的包住兔子，将它送到一处树洞之中。
　　“天真。”
　　舟未青不想管这些，和圣央打了声招呼，越过他独自上山。
　　一只小鸟落到他肩上，冲他小声的叫着。
　　圣央颇有些担心，像万俟添这样善良的人，在私底下练武是真的无敌，但，在战场上，所有的敌人都巴不得你死，谁又来在乎你的死活呢？反倒是舟未青，对一切生物都不太感兴趣，不理生死离别，冷血无情，这对他之后的学习也是影响颇大的。只可惜二者并不想交为朋友，他身为一局外之人，也不好开口。
　　众人来到木屋跟前，只见一个小院子围着它。院子中种有四棵不同的树，分别种在四个角上，以顺时针下去，四棵树的茂盛时期依次为春夏秋冬。
　　一股暗香传来，有些安定心神的作用。
　　“先生，习忧总共收藏了多少啊？”诸葛羽作为文学的爱好者，简直爱死这个地方了。
　　“为师也不太清楚，据众人所说约有两万多本。”
　　“两万零三百。”
　　舟未青伸手抚开书架上的灰尘，轻轻开口回答。
　　“这么多啊！”
　　“不算他送人的。若算，应有两万三千多。”他伸手取下一本卷轴，见是自己看过的，又轻轻放了回去。
　　“那你有多少本啊？”诸葛羽上前几步来到他身侧，“我有八千四百九十多。”
　　他的话语中透露着一丝傲娇，作为世家的孩子，他所拥有的资源可不是舟未青能比的。
　　舟未青回头看了一下他，没有吭声。
　　诸葛羽只觉得旁边人的身上有一种清幽的香，像竹子，亦像梅花，加上他那清冷的气质，让人不禁想尊重他，敬业他，却又想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近。
　　“有一万九了。”舟未青思考了一下才说，又好似怕诸葛羽不清楚，便又补充道，“两个书房那么大吧。”
　　诸葛羽僵在原地，他重新打量眼前的人：衣着单薄，家境应该一般。可他竟比自己的藏书还要多许多，这怕不是吧所有的积蓄全都用来买卷轴了吧！这到底是要有多大的文学爱好，才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诸葛羽自愧弗如，从这一刻起，他决定和舟未青好好讲述学问，并与他讨论如何做人，将自己所知道的世道授予他，并向他请教。
　　“羽毛，你怎的和他好上了？”尉迟彬见诸葛羽要和舟未青一同离开，急忙将他拉到一边。
　　“他的学问很高，让我钦佩。我是要向他请教的。”诸葛羽轻轻一笑，扒拉开尉迟彬的手便追随舟未青而去。
　　在山上待了大约两个时辰，圣央打了个哈欠，从椅子上站起。领着一群收获满满的孩子下了山。
　　“真是的。”尉迟彬还是想不明白，自己的好兄弟怎么就不和自己统一战线了呢？
　　“他追求学问，这是诸葛一家亘古不变的精神，家训。”万俟添安慰他，“咱们都是粗人，在学问上没有什么能力帮助他，他只有自己探索，并寻找和他相像的人。”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