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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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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便到了晚上,所有人都唉声叹气的打算回家补觉,这一天下来,困得受不了。
“添哥,你们…你们今夜有事否?”
“嗯?没有。怎么了?羽毛。”
尉迟彬凑上前去,傻笑着盯着诸葛羽。
诸葛羽愣了一下,然后皱皱眉,后退了一步,拉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我,我今晚想请你们吃饭,毕竟兄弟一场。”
宇文康本在收拾东西,一听这话,立马揉着红肿的手心走过来,用头顶了一下诸葛羽的肩膀,满脸惊愕:“哎呦,咱家羽毛也会请客了,不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吗?”
“……你才铁公鸡,你一家都是。”
诸葛羽一挥袖子,假装和他置气。
“行啊,那,何时去?”万俟添将画册放入衣袖中,笑着问。
“此时此刻,如何?”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走喽!羽毛请客喽!”
“我今个非要把羽毛吃穷,吃成秃的!”
“……”
闹了一路,直到店门口才消停下来。马车夫迫不及待的将几人赶下马车,才终于明白耳边清净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走吧,就是此处了。”
诸葛羽伸手一指后面的酒楼,“如何?够可以吧。”
“小公鸡,怕不怕我们吃穷你?”
“放心大胆的来,我还真不怕。”
“有你这话就行,老大老大,快来!”
“……”万俟添扶额叹了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这俩小孩,跟斗鸡一样,一见面就掐,准确来说是尉迟彬事儿多。
尉迟事多并没有发觉自己的老大有多嫌弃自己,反而兴致勃勃的拉着他问东问西,明明一个世家公子哥,却好似什么都没见过一样。
“不是什么都没见过。”尉迟彬回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中含了一丝苦涩,“因为我是下一代家主,要懂得事情很多,不可以跟其他的孩子一同玩乐太久,小时候几乎没出过门,不是练武就是背家训,自然是落后了些许。”
三人没有再说什么,这是每个世家人都经历过的,很惨,却又不得不干。
不过话说回来,尉迟彬也是心大,几秒之内就将自己的苦涩忘得一干二净。
他大大咧咧的往椅子上一坐,还没坐稳就开始大喊:“小二,这些,还有这些吧,加这个,我们都点了,麻烦快点,急着嘞。”
“好嘞客官,您稍等。”
店小二高兴的不得了,这可是个大款。
“对了添哥,你这次回来多久?还离开否?”
“不知,可能要等拜访她之后了。”
“也是,毕竟是救命之恩。”
“不过也只能说,添哥真是太天才了,让那些武将都不知该教什么了。”
“余不甚!我只是想和当面的薛将军一样,只不过啊,不知何时才能遇见一个赵凌小。”
“要求不高,但也真不低,能被添哥看上的军师,还要是知己,难啊,难于上青天啊。”
万俟添笑了笑,他早就不求是知己了,只求不拖后腿就行。
“客官,饭来了。”
店小二笑盈盈的端上饭菜,几人说说笑笑,享用美食,谈天论地。
“吃饱喝足,回家睡觉。”万俟添慢腾腾的走到家门口,下意识冲邻居家望去,那屋中烛火时隐时现,不知主人正在做什么,空中隐隐传来的花香,那是后院的梅花,以此来显示种树人的品德之高。
“改日拜访一下吧,说不准是为道德无边的人才。”
次日,万俟添被自家姐姐从床上拽了起来,迷迷糊糊出门一看,天还未亮。
万俟添:“……”姐,你是认真的吗?
“欸,冬日里天亮的晚,你可快去吧,别给家里丢脸。”
“……”我是学识不高,但,这个时辰论到夏日里也不会亮的好嘛!
“快点吧,早去早学,争取早日学成,也弄个‘斌’字来看看。”
“……那姐你咋不弄呢?”
眼瞅着万俟江就要大义灭亲了,万俟添信奉以命为重,马不停蹄的溜了。
“真是的,先解决肚子的问题吧。”万俟添心中埋怨姐姐出门也不给口饭吃,将马栓到树上,就迈步进了一家小饭馆。
“一碗抄手,谢谢。”
一到熟悉的声音被耳朵接收到,万俟添美好的心情顿时阴雨漫天。侧头望去,舟未青正斯斯文文的坐在最里面,也是最后一张空桌边,手中轻摇折扇,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客官,只能麻烦您与这位坐在一起了。”店小二有些为难,伸手指了指舟未青。
“好,谢谢。”
万俟添不愿让他人为难,只好暂时收起锋芒,冲那人笑笑。
“真是好巧,学弟也来这里吃饭?”
“嗯。”
舟未青似乎也不想与他见面,微微往旁边挪了挪,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万俟添更为不屑,他觉得自己真是当宰相的料,毕竟宰相肚里能撑船。
“二位,这是您们的,请慢用。”
店小二将二人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舟未青拉过自己的那碗,往里面加了许多作料,一股浓郁的香味钻入鼻孔,万俟添不由望向他。
后者的碗中通红一片,估计放了不少辣椒。
舟未青慢条斯理的品尝自己的食物,却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紧张,像一只小猫崽,耳朵直立着去听周遭的声音,不知是怕什么,紧张兮兮的。
万俟添先一步离开,出门却见心爱的马匹被姐姐骑走了,临走还留了一张字条,大约是让他步行上学的意思。
“……我是上辈子遭了什么孽,遇上了这么一个姐姐。”
但也没有办法,刚走到一个路口,本想等马车过去再走,身后却传来一个人喊他的声音。
“老大,起的好早。今日怎么没有骑马?”
尉迟彬气喘吁吁的跑到他身边,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傻乎乎的冲他笑。
“被万俟江骑走了,只好走路。”
“啊,真是好姐姐,让你锻炼锻炼。”尉迟彬不由拍手叫好,最后在老大凶狠的眼神中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对了老大,刚才我看见舟未青了,真是受不了,他那种人是怎样存活的。”
“谁知道,我刚才还和他一同吃饭呢,”万俟添叹了口气,“也算是出门没看黄历,不幸又遇见不幸。”
“那可不,还好老大你脾气好,要我,都一巴掌呼上去了。”尉迟彬愤愤的捶了一下自己的手,“长那么好看,倒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二人聊着天,丝毫没发现主人公正从旁边经过,他脚步微微一顿,谁也未见他眼中流露出来的一些彷徨和不安。
“小哥哥,”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女孩拿着花跑到万俟添跟前,扭扭捏捏的递上来一束花,“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将这些花帮我送给那个哥哥啊,他刚才帮我抓住了小猫……妈妈说一定要感谢地,可我不敢。”
说着小家伙胖乎乎的小手望去,舟未青正与一位妇人聊天,时不时打开折扇掩住嘴。也不知他冲她说了什么,那妇人竟笑开了,给了他两串糖葫芦,少年也弯了弯眉角,但没有让别人看见。
一个习惯于躲藏的人,总是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危险的。
“可是,哥哥与他的关系不好哇。”
万俟添故意露出难色,装着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他真的很不明白,一个打小孩可以那么狠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人喜欢…仅仅是因为外貌吗?仅仅是因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吗?
他有些怀疑了,毕竟他是万俟添,而不是舟未青,他没有经历那个人所经历的一切,他不知道那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成为现在这个样子。
在一切事情未浮出水面之前,绝不可仅凭几个人的观点,就去否认任何一个人的存在。
“那…那该怎么办。”小女孩嘴一咧,就要哭。
“没事的,没事的,他骗你的,你就在这里看着,行吗?”
未等万俟添去安慰,尉迟彬就哄了起来。一个平时五大三粗的少年,哄起小孩来却丝毫不含糊。
万俟添:“……”好一个卖友求荣的兄弟。
“嗯嗯!我叫姜心。”姜心狠狠点了点头,又把花往万俟添怀中塞了塞。
“去吧。”尉迟彬冲他抛了个媚眼,“可不能让小姑娘的希望破灭啊。”
万俟添无奈接过姜心的花,心中早已将兄弟千刀万剐。
神特么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都是骗人的,你怎么不去啊,还不让小姑娘的希望破灭,笑死。
“那好,小兄弟,真是辛苦你了,姜心这孩子就是喜欢那只猫。”
“无妨,分内之事。”
舟未青目送妇女离去,将那两串糖葫芦迅速扔到了一旁的角落中。
“哟,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可算是明白这句话了。”
万俟添抱着一束花走到舟未青身后。
“关你何事。”
“呵,”万俟添又一次被自己气笑,是啊,他是哪门子脑抽,管这么多。
他干脆也懒得说这么多了,直接将那束花甩到舟未青怀中:“姜心给的。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舟未青抱着花,向那小姑娘的所在地望了一眼。
他的眼睛由于遗传母亲的原因,天生就有这问题,有时总看不清东西,不过,他知道她在那。
但他并没有马上离开,反而到了一处摊位坐下,像是在等待什么。
没一会,一只浑身上下都是泥土的大黄狗领着几只走路还不稳的小狗一瘸一拐的来到墙边,看到了那两串吃的,不由望向了舟未青。
一人一狗对视了许久,那狗也好似有灵性一般,冲舟未青屈膝行了一礼,这才让自己的孩子吃。
“吃吧。”舟未青在心中告诉它们,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就好像两个不被喜欢的生物相互怜悯着,互相给予对方希望。
但他之前是从来不屑于管这种事的,他一直认为一切事物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但今天,他突然觉得,如果一件渺小的事情可以改变一个生物的一生,让它活的更好,那又为何不干呢?
“添哥,你还气愤着吗?”尉迟彬一蹦一跳的跟在万俟添身边,冲他办了个鬼脸。
“都走那么远了,我都忘了,”万俟添推开他的脑袋,“反正我大人有大量,才不稀罕与他生闷气。”
万俟添嘻嘻笑着,那笑容却在看见什么后猛的僵在了脸上。
尉迟彬向身后望去,只见姜心正向他们二人冲来,却没有注意到飞速冲来的马车。
发疯了的马将姜心踢到在地,它所拉着的马车直接从小家伙身上碾了过去,好在偏了一些,只压到了腿。
姜心的惨叫声引来了妇女的关注,她疯了般的趴在女儿身上痛哭,姜心的下半身已经鲜血淋漓,将那白雪染成了艳丽的红。想开在雪地里的花,妖艳,却让人心生恐惧。
万俟添反应迅速,急忙跑到姜心身边,冲一旁骑马的人喊:“快!快去找郎中!”
尉迟彬没有万俟添那么冷静,他只得在一旁安慰妇女,不经意间却见舟未青站在人群的外围,神情冷漠至极,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条鲜活生命的生死离别,好似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见姜心被带走,万俟添这才望向舟未青,眼中的愤怒被他用力压在心底。
“你为什么不帮忙?!”
“一个人的生与死本就不是几个人的努力就可以改变的。”
“但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改变不了一个人的生死,但是有一丝希望就绝不能放弃啊,有希望就代表着可以扭转!”万俟添猛的拽住眼前少年的领子,“如果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这个世界将会成什么样!你真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舟未青被甩开,向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子。
两位正义的少年转身就走了,尉迟彬对舟未青在没有了一丝期待,他觉得这样的人生下来就是个错误。
舟未青愣在原地,他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忘了。
真的么?一定要插手生死吗?难道母亲说的……是错的?那,那些郎中又为什么要放弃她呢?父亲为什么也放弃了呢?
万俟添和尉迟彬转眼间就忘记了所有的不快,一人手中拿着一块糕点,边吃边往学堂走去。
圣央正在种花,见到二人的到来,也是十分高兴。
“先生好。”万俟添阳光开朗的冲圣央笑了一下,将圣央心中的不快全部驱散。
“嗯好,进吧。”
“知道了,先生。种花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