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林元忆万舟》重河醉锦

6、五忆

　　尉迟彬勉勉强强接受了他的说法，可心中却总是有些不舒服。
　　“像舟未青那样的人，就可以帮他很多的。不像咱们，只能拖后腿。”宇文康叹了一口气，他何尝不是呢，可是没有办法改变，“他所在的家族，每个人皆为学问所生，生生世世永不改变。他们以学为天，以问为神。”
　　“我知道了…好吧好吧，我不反对了，就让他问吧。”尉迟彬不服也没有什么办法，他在学术上根本就比不过舟未青。
　　“别伤心了，明日不用去学堂，兄弟几个一同出去玩，可好？”宇文康微笑着拍了拍尉迟彬的的肩。
　　“我没问题，你呢？”万俟添满不在乎，随意的点了点头就看向了尉迟彬。
　　尉迟彬还是一副灵魂出走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失去爱人了呢。
　　宇文康实在看不下去了，高高的扬起手，猛的拍在好兄弟的背上。尉迟彬被这么一照顾，立马“生龙活虎”起来，在原地欢快的跳舞。
　　“天哪，宇文，你快拍死我了。我都行，没意见。”尉迟彬回神，也伸手向宇文康拍去，抽空回了老大一句。
　　等二人闹完，万俟添才伸了个懒腰带头往家走。尉迟彬脸上的悲伤已消失到天际。
　　“那好，明日见。”
　　次日，万俟添骑马来到一个小的马场，这里是几人都喜欢的地方，所以他们每次都在这里集合。
　　“添哥。”诸葛羽骑着他的小白马缓慢的来到万俟添身边。
　　他的马技不好，但还能骑，不像别的文学生，连上马都不行。
　　“未想你骑马也很帅啊。”万俟添挑了挑眉，开玩笑似的说。
　　“哪有，比不上添哥，如花似玉。”诸葛羽笑了笑，谦虚的回道。
　　这时，两匹棕褐色的马奔驰而来，伴随着二人的斗嘴——人齐了。
　　“今日去哪里玩？”宇文康驾着马，不停的绕万俟添转圈。
　　“去若验村吧，那里正在举行赏雪会，可以去逛逛，”诸葛羽手中玩弄着马鞭，“听闻这次的冰展很不错，还有一些小的冰制品，可以寻一个当乐子。”
　　“欸，这个可以，我双手赞成，不接受反驳啊！”
　　“那就去这了。”
　　四人统一了战线，就边聊天边赶路，诸葛羽则从小袋子中翻出了一本卷轴，专心致志的看着。
　　尉迟彬和宇文康闹了一会，偷偷瞥了一眼诸葛羽，见他一心只有学习，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和悲伤，就很失落，然后安静了一路，没有再说话。
　　好在若验村离得不远，骑了没一会就到了。
　　一到村口便看见一只巨大的冰熊，刻的那是栩栩如生，阳光照在熊身上，倒衬出一种凶猛感。
　　“舟学弟说这是晚文廷刻的，他是阳州有名的冰雕师。”诸葛羽依依不舍的收起卷轴，那可是舟学弟送他的。
　　尉迟彬看着他那依依不舍的样子就来气，可又无处可发，只好憋在心里，闷闷不乐。
　　一进里面，才是真的震惊。
　　若验村的赏雪会才刚开始，一些小巧的冰灯笼用绳子串起来，连在人群上空，各种仿真的动物、植物摆在路旁。有些是小孩子闲来无事刻的，有些则是店主们为了招揽生意专门买的、制的。
　　“哇，我还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赏雪会呢！”尉迟彬没忍住，摸了摸离他最近的一个大狗冰雕，“这应该叫赏冰会的。”
　　“咱们御封赏雪会的冰展也很漂亮的，你们没去看……还专门刻了龙和凤凰。”诸葛羽轻抚着白马的头，笑着说，“这是兄长与我说的，他去了。”
　　“那太可惜了。”
　　宇文康叹息着摇头，嘴角却总有那一抹淡淡的笑。
　　诸葛羽看了看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驾马走到尉迟彬身边。
　　他不喜欢宇文康那种一切随缘的心理，并且他那种人总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让你不知是敌是友。相反，尉迟彬就没有，他比较大大咧咧，是那种表情代表心情的人，什么都藏不住，却又莫名让人信任。
　　“你看了也不一定懂什么。”尉迟彬不知道诸葛羽怎么想，他心情好了，就发誓不想让宇文康好过。
　　“…搞得跟你什么都懂一样。”宇文康嘴角僵了一下，不甘示弱的怼了回去。他坐下的马儿也踏了踏地，哼了两声。
　　“走吧，进这家店看看。”眼见两人就要打起来，万俟添急忙指了指卖小冰雕的店。
　　掌柜的是一名男性，仔细看去竟和姜心十分相似。
　　他看见四人，只是有气无力的打了声招呼，就又趴在桌子上。
　　“先生，是出什么事了吗？”万俟添心地善良，没忍住上前问道。
　　“哦，小兄弟，也不是什么…哎，给你们说也无妨。”姜察西终于找到个人听自己心中的悲伤，没忍住就算说了出来。
　　四人这才知道他是姜心的父亲。
　　姜心是他们家中的长女，又很碰巧的出生在了一个不在乎性别的家庭。她有一只很可爱的小猫，一直和她形影不离。姜察西听说自己女儿被马车撞了后，就打算带小猫去看看，结果回来的路上，被几个世家公子哥强硬的带走了，姜察西怕女儿知道了后伤心，今天就没去看，但也不是永久能瞒住的。
　　姜察西说完就哭了，他用宽袖掩盖住脸，不愿意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
　　宇文康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他感同身受，只不过，经历不同，结果不同。
　　万俟添注意到男子的手，他不算老，手上却布满茧子，不难看出他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这样吧，先生。”万俟添看向姜察西，一副我只是不想吃亏的样子，“我们帮你寻到那只猫，你给我们刻上五只猫，如何？”
　　诸葛羽暗中竖起大拇指，万俟添的善良是当年他甘心喊“添哥”的重要原因。
　　“这…可那是世家公子。”姜察西颇为担忧。
　　“世家公子又如何？”宇文康冷笑两声，满脸不屑，“我宇文一家辅佐数代帝王，虽不是开国之族，但实力在。”
　　“我来自诸葛一族，是诸葛观天的后代。”诸葛羽礼貌的介绍自己，但其中的傲气只增不减。
　　“我是尉迟家族定的下一任家主，尉迟存忧知道吧，”尉迟彬作为下一任家主，自是不屑于这些无名小卒，“谁怕他们啊。”
　　万俟添没有开口，他的家世很一般，父亲无业，只是天天出门不知做什么，母亲生前是商人，倒也为家庭留下了许多钱财。他只是拜过不少老师，都是有名人罢了。
　　“这…真是谢谢了。”姜察西忙走到四人跟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好在他还有一个儿子，但可惜了姜心，她才多大。”诸葛羽走在尉迟彬右边，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老大。
　　“人生无常。”万俟添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慢走几步到诸葛羽右边。
　　“算了，咱们去哪里找啊？”尉迟彬将胳膊搭在诸葛羽肩上，有气无力的问。
　　“羽毛，有什么打算吗？”万俟添立马甩锅。
　　诸葛羽思考了一下姜察西的行程，皱眉:“我不太清楚…但若从此处去御封，无非只有三条路，一条林间小路，一条咱们来时的路，还有一条较远。”
　　“唔，那从哪里找起呢？”万俟添有些拿不定主意，突然，他发现宇文康站在一边，盯着一株小草发呆。
　　“你怎么了？”他走过去也蹲在小草前。
　　“没有，老大。”宇文康摇了摇头，“只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三人有些疑惑，毕竟宇文康这家伙从来就没有提起过他小时的事，每次要问他都是巧妙的避开。
　　“我认为可以先看看林间小路，”宇文康僵硬的笑了笑，站起来，“没有什么依据……”
　　“行，就这条了。”
　　四人将马留在了姜察西的店中，步行去了林间路。果不其然，这里树木高大，将阳光遮的一点不留，整条路显得格外阴森。这里极适合人们藏身，稍稍有一些变化，眼再尖的人也不会发现。
　　刚进林中没多久，四人就被一群人围了起来。领头的那个男人少了左边的宽袖，不知被谁粗暴的缝了起来。
　　“快快，交钱，不然别想从我们这里经过。”
　　领头的双手一叉腰，像个准备骂街的老大娘。
　　“稀客稀客，”尉迟彬顿时兴奋了起来，“这么久以来，小爷我都没感受过被抢的滋味。今儿就让我来为民除害！”
　　说完，还没等万俟添劝阻，就冲了上去，像老虎入狼群一般，寡不敌众。
　　三人就这么看着尉迟彬被他们单方面虐打，好在他平时没少挨打，抗打能力很强。
　　抽了个空，尉迟彬逃回老大身边，除了脸上多了几道红痕以外，脸上就没有什么伤了。
　　“喵的，打人不打脸，武德呢？！”尉迟彬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脸，疼的直叫唤。
　　“一起。”随着万俟添的指令，两人跟着他冲了上去。
　　诸葛羽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守着东西。
　　尉迟彬也不知怎么了，每一招都往死里打，自己身上挨了打却好似感受不到一般，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没一会功夫，万俟添就将领头的踢倒在地，一脚踩在他脸上，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
　　其余的人一见自己老大被打趴下，纷纷逃窜，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这仨小子咋这么厉害？这才多大啊？”
　　“都不是人！娘亲啊，我要回家！”
　　“快跑吧，别一会再踩着我的脸，我可是要回去娶媳妇的。”
　　…………
　　领头的在心中痛骂兄弟忘恩负义，转头带着哭腔求饶。
　　“这位小兄弟，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您瞧，可不可以将您尊贵的脚移一下？”
　　“我可不在上，”万俟添哼了一声，收回脚，“在上面太累。”
　　“？？？”不是，我是那个意思吗？
　　诸葛羽几人瞬间明白，纷纷笑开：一言不合就开车，这才是我们的老大！
　　领头的急忙起来，冲几人赔笑：“几位小兄弟这是要去哪里啊？”
　　“你是不会数数吗？四位谢谢。还有，我们去哪里还用和你说？你是我爹还是我娘？”尉迟彬回怼。
　　你爹。
　　领头的心中吐槽，但什么也不敢说，忍！
　　四人没有让他离开，他也不敢动。于是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拍开上面的雪，一屁股坐下。
　　万俟添瞥了一眼他，转头冲三人说了什么，然后……
　　不知从什么地方收的绳子转眼间就绑到了领头的身上，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动弹不得了。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万俟添，用力挣了一下，没开。
　　“你……”
　　“别开口，你就在这里待着，有人来救，你就走，没人的话，就冻死吧。”万俟添十分贴心的帮他拍拍雪。
　　领头的快哭了，他今天出门就没看黄历，遇上他们四个算他倒霉。
　　其实，他不知道倒霉的还在后面。
　　因为他即将面临的是若验村所有人的唾骂，以及…在上的那个人。
　　“这条路上没有，啧，这三条路都没有，别说猫了，连只老鼠我都没看见。”
　　四人已走完三条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样，回御封看看，”万俟添思索了一番，“说不准他是在那里被抢的。”
　　他顿了一下：“那只猫不大，且时间还不算晚，，所运气好的话应可在太阳落山前找到。”
　　“好！”
　　“为了小家伙，拼了。”
　　宇文康沉默了一路，这会终于开口：“走吧，我也想看姜心笑。”
　　四人商量好后，随手招了一辆马车，前往御封。
　　“这，这怎么找啊，御封不算小，这这怎么找啊！”
　　“老大……”
　　“姜心在烨吟郎中那里，而离那最近的有一条世家弟子街，正金街，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也对，可老大，不近啊！”
　　“你想不想看见姜心的笑容。”
　　“……拼了。”
　　“不行不行，我的双脚又恢复了干劲，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