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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人如灯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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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戚染自碧柳轩回北辰殿,半路上却被人拦住,一柄乌黑的刀擦着她的衣袖飞过,她侧身白绫飞出缠住来人的手臂,定睛细看不禁扶额,抬手收回白绫,无奈道:“西冷,你又要做甚?”
西冷痕将刀一横,微微蹙眉道:“你不知?
我信守对先帝之诺,藏于深山数年。
却不曾荒废武艺,如今,自要再与你比个高下。”
风戚染无奈,敷衍道:“如今你武功精进,我必已无法胜你,天色不早,早些休息吧。”
从前西冷痕于宫中之时,每每瞧见她便要比试,偏生还敷衍不得,否则他便会更加不依不饶,让她头疼不已。
同样是让人扶额无奈,霍君离是无时无刻追在身后的聒噪八哥,西冷痕则是一声不响却能缠的人心烦气躁的死心眼黑犬。
“你竟这般敷衍我?
既已不将我放在眼中,那我便更要与你一战!”说着便要出招,风戚染此时哪里有心情与他比试,忙道:“今日天色已晚,我有些乏了,如此即便你胜了,也胜之不武,明日再说。”
“好!明日就明日,一言为定!”西冷痕说罢便一个飞掠不见了踪影,风戚染暗自叹息,往后的日子又不知该如何摆脱他了。
叹了一声回北辰殿,行至殿外,却突然一阵眩晕,风戚染努力眨了眨眼睛,眼前却是漆黑一片。
霍君离正往北辰殿来,远远瞧见那单薄的身影如落叶般倒在地上,心下一惊立时奔上前,“公主?公主!”
怀中人毫无反应,他赶忙将她抱起快步往春凤楼去。
“老三!”霍君离冲进房中,苏明颜正拿着一本古籍研究药方,抬头瞧见他手中抱的人不免亦惊道:“公主怎么了?”
“我去北辰殿,正瞧见公主晕过去,墨书她们也不知作甚,她身旁竟连个人都没有。”霍君离将她安放在榻上,转而对浣月道:“瞧瞧墨书玉棋云画在何处,将她们叫来。”
“是。”浣月领命出去。
舞墨推苏明颜到榻前,他诊了诊脉,眉间不由蹙起。
霍君离担心道:“如何?可有大碍?莫不是又中毒了?”
苏明颜轻轻摇头,道:“四公子莫急,并非中毒。
公主只是太过虚乏。”
他轻叹一声接着道:“你也知公主十三岁起方才习武,比旁人付出更多,对自己更狠,加之天资奇佳,方才有今日之功。
她年少带兵,伤病乃是家常便饭,又要于朝中周旋,殚精竭虑。
日子久了,身子自然亏空太过,平日里瞧着好人一个,实则已然千疮百孔。
近来她受伤中毒,又思多虑多,身子便撑不住了。”
霍君离蹙眉,他自己本就习武,加之亦曾是那些个勾心斗角你死我活中爬出来的,自然懂其中艰辛。
他只是未想到,她的身子已然到了苏明颜口中“千疮百孔”的程度。
“可有大碍?”霍君离问道。
“要看四公子认为何为大碍了。”苏明颜转过轮椅,于桌前写下药方,“此次昏厥,歇上些时候便会醒来。”
而后他重重叹了一声,“可她的身子,若再这般下去,便不剩几年了……”
“你说什么?!”霍君离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苏明颜望着桌上的灯烛,道:“人便像这灯烛一般,想要比旁人亮,便烧得更快,油尽灯枯,自然亦比旁人快。”
“她……”霍君离感觉自己的唇在抖,“她可知晓?”
苏明颜竟笑了,只是笑的有些苦涩,“她怎会不知?”
“你可有法子救她?”霍君离急道。
苏明颜指了指桌上未看完的古籍,“不然四公子认为,我为何要执着于搜寻天下古籍医书药典、名贵珍药?”
霍君离方才明白,原来苏明颜寻这些东西,并非只出于一个顶尖医者的无聊爱好。
“明日我便去安排,多添几家当铺与药铺、古玩铺子,高价收医书古籍、名贵珍药。”霍君离道。
苏明颜点头,将药方交给一旁的舞墨,“先留公主在此休息罢,来人,将被子拿过来。”
婢女拿了被子来,霍君离接过小心翼翼地给她盖好。
安静躺着的人,面色比纸还要白几分,失去了平日里那股高傲冰寒,她竟如博古架上的一盏薄瓷,脆弱且易碎。
他伸出手去,指尖与她的脸颊不过相距半寸,却始终未曾落下。
“公子,墨书三人到了。”浣月在一旁小声道。
霍君离收回手,起身敛了神色到屋外,沉声道:“我知近日事务繁多,府中布置、瑞京各处暗线,皆需重新挑选人手运作起来,难免忙些。
可你们毕竟还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如今天琴尚在养伤,你们三人怎可尽数不在公主身旁?
今日她晕倒,我恰巧瞧见,若是出了旁的事呢?指望那些不会武艺的下人保护她?”
霍君离越说越气,声色俱厉,墨书三人垂首而立,道:“我等知错,愿领责罚。”
“你们自小跟着公主,直接听命于她,我如何罚得。”霍君离道,“既知错,便莫要再犯。
你们四人虽以天琴为首,却不可只她一人事事周全,该多思量之事,勿要懈怠。”
“是,婢子明白。”三人应道。
这一夜,风戚染身子虚乏至极,这场昏厥倒是让她难得的睡了个好觉,第二日醒来之时已是日上三竿。
一睁眼便瞧见面前围了一圈人,还有极浓重的药味。
“这是做甚?”她蹙了蹙眉,撑起身子,这怎的像是明颜房中?昨日……
风戚染揉了揉眉心,方才想起,她昨日似乎是晕倒在北辰殿外。
“公主感觉如何?”苏明颜拉过她的手腕诊脉。
“无事,歇了这些时候,已然好多了。”风戚染道,“我可是睡了一夜?”
“差不许多。”霍君离道,“现今巳时过半。”
“公主饿不饿?这里有吃的。”段漠云捧着糕点关心道。
“还是先将参汤喝了。”贺兰夜之拿着一盅参汤道。
被他们一说,风戚染确然觉得有些饿,便拿过参汤喝了,又随手拿了一块糕点,掀开被子下床,那鸦青手臂立时扶住她。
风戚染起身道:“无事了,都回罢。”
几人站着不动,风戚染蹙眉道:“都回去,莫在我眼前添乱。”
几人无法,又碍着此时不好惹她动气,只得先行离开。
而后房中便只剩下了屋子的主人苏明颜,与杵在一旁的霍君离。
风戚染瞧着他二人眼下乌青,道:“守了一夜,你们二人也歇着罢。”说着便要往外走。
霍君离拦住她道:“刚醒要去哪?总要将早膳先吃了。”
“我回北辰殿吃。”风戚染随口道。
“你瞧我们像三岁孩子不成,信你这话?”霍君离强行推着她的肩,按回桌边,“墨书,将温着的早膳端过来。”
“可……”
“不差这一时半刻。”苏明颜笑道,“公主在此用过早膳,喝过药再回不迟。”
风戚染瞧了瞧这二人,只得妥协道:“好罢。”
顿了顿她又想起甚,道:“他们可是都知道了?”
苏明颜微微一愣,一时未明白她所指,霍君离没好气道:“只我一人知晓罢了。
不过你若是再这般不爱惜自个性命,何须他说,莫说全府上下,便是尧华上下都要知晓了。”
风戚染反倒被他这样子逗笑,而后道:“此事莫再让他人知晓。”
霍君离轻叹,道:“给自己留条活路。”
风戚染淡淡笑了,“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