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凤舞七星寂》卿语犹念

31、第三十一章 离京

　　第二日一早，阖府喝过药后上路，为避免百姓围观导致感染，风戚染提前知会了岳天禄，让他派兵清理出城街道，任何人不得至此围观。
　　而后公主府上百人，加之岳天禄派来的百人护卫，浩浩荡荡出城。

　　出城后，宽大鸾车内闭目养神的风戚染忽而睁开了眼眸，她瞧了天琴一眼，后者会意，走到一名跟来的岳府婢女身旁，迅速抬手转瞬拧断了她的脖子。
　　另一名婢女惊诧之下尚未来得及出声，亦被天琴断了气，而后两人尸身被拖至鸾车门口，拿布盖起。
　　除却风戚染、苏明颜与天琴三人，鸾车上的人个个不知所以，面面相觑。
　　苏明颜自轮椅下的随身药箱拿出几个瓷瓶，倒出药丸先递与风戚染，而后分给车上众人。

　　服下药，风戚染道：“今次实为无奈之举，府中细作未除，未敢声张，遂瞒了各位。
　　这瘟疫乃是我着明颜特意调配的药，下在那日宴饮之中，若非如此，实难离开瑞京。
　　解药服下，日落前便可解毒。”

　　青洛望向她，她竟将他也瞒了……
　　“那便是我们不会死了？！”段漠云欣喜道。
　　“小点声！”霍君离斥道，转头撩开身后车帘一角瞧了瞧，见外头的人未察觉，方才放心。
　　贺兰夜之问道：“可并非府上所有人皆有瘟疫之症。”
　　天琴道：“婢子将药下于酒中，有的人未喝酒，自然不会有症状。
　　瘟疫之症，有人染上有人未染，方才显得真些。”
　　贺兰夜之赞许点头，“聪慧。”
　　“强将手下自然无弱兵。”苏明颜道。
　　天琴闻言垂首笑了笑，道：“多谢三公子。”
　　“天琴姐将我们也瞒着。”云画撇了撇嘴。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风戚染道，云画闭嘴点头。

　　“你在瑞京，岳天禄尚有顾忌，如此……”贺兰夜之微微蹙眉，“陛下怕是要任他摆布。”
　　“我的人手折损太多，已然不能控制瑞京，若要扭转局势，必要先离开岳天禄的控制。”风戚染道，“否则我与阿弟皆受制于他，几无逆转可能。”
　　“公主可是要召孙将军与程将军往瑞京伐贼？”青洛问道。
　　风戚染摇头，不动声色道：“他们二人驻守边关，不可轻动，再者大军调动并非小事，他们若是有动作，岳天禄必然会发现，到时恐将他们也拖下水。
　　先离开瑞京，往后之事再做打算。”

　　贺兰夜之道：“可要与端、景二人合作？”
　　风戚染再次摇头，道：“这二人与岳天禄那厮半斤八两，与他们合作无异与虎谋皮。”
　　而后又道：“都歇歇，养精蓄锐，待到了自在天宫，还有场仗要打。”说罢便闭目养神。
　　霍君离与青洛对视一眼，外头那百名护卫，是绝不可进自在天宫的。

　　“云儿。”风颜珏稍稍恢复了些，便来到若华宫。
　　往日精致华贵的屋子未剩几个侍女，显得有些空空荡荡，内室传来细细的抽泣，他便循声而去。
　　贺兰云柔缩在床角，听到动静抬头，哽咽道：“陛下……”
　　可当她透过眼泪瞧见他，却蓦然间愣住了，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眸，此刻漠然地瞧着她，贺兰云柔心猛地沉了下去。

　　而后他开口了：“你于宫中这几年，所作所为孤并非一无所知，念在你是贺兰氏之后，孤一再纵容，你竟入魔更深，执念成狂。”
　　“陛下……”贺兰云柔颤抖着说不出话，风颜珏叹息一声道：“念在你受人蒙蔽，念在贺兰一族，亦念在这些年的情分上，孤不杀你。
　　你便在此了却余生吧。”
　　说罢转身，对着那相似的眉眼，他终究不愿以自己的手，夺去她的性命。

　　贺兰云柔望着他长长的影子消失在门外，落日的余晖亦一寸寸退出宫门，直至夜色落下，烛火燃起，她恍惚间觉得这一切皆是那般不真实，似乎下一刻风颜珏便会笑着走进来，与她温情软语。
　　她忽而觉得自己如此可笑，便是侥幸保住了命，大约也是托那个女人的福。
　　哪怕只是有些相似，他也不舍得下手。
　　贺兰云柔笑出了声，笑得倒在床上，笑得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陛下，”高庸贤入寝宫，“云妃娘娘悬梁自尽了。”
　　风颜珏拿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抖，茶水泼洒在手上，高庸贤要帮他擦拭，却被他抬手制止，轻叹一声道：“依妃礼葬。”
　　顿了顿他又道：“孤要出宫，去公主府。”
　　高庸贤忙道：“陛下，公主今日一早启程往自在天宫了。”
　　“自在天宫？”风颜珏微微蹙眉，“阿姐怎的也未说一声。”
　　“许是顾忌陛下身子，怕打扰陛下休息。”高庸贤道。

　　风颜珏却觉得不对劲，莫说她身为大帅，便是长公主的身份，离京也当上奏才是，“你们可是有何事瞒着孤？”
　　高庸贤垂眼道：“长公主的性子陛下还不知么，不论长公主作甚，皆是为了陛下好。
　　陛下这几日还是安心修养，朝中之事，有人操持。”
　　“有人操持？”风颜珏心下更加疑惑，“宁翼王？”
　　“王爷随公主往自在天宫了。”高庸贤道。
　　风颜珏眉间蹙得更深，“那便是岳丞相与司徒丞相？”
　　“二位丞相身子不适，告假在家修养。”高庸贤道。
　　“端王景王与文康侯、庆远侯？”风颜珏更加觉得有些不对。
　　“这……”高庸贤顿了顿，“二位王爷与侯爷皆告病。”

　　“究竟出了何事？！”风颜珏猛然发现，他竞对现今境遇一无所知。
　　高庸贤叹了一声，道：“陛下还是听长公主的，好生休养，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风颜珏忽而想起他醒来时风戚染说的：“你信阿姐么？”
　　“信。”

　　鸾车行至迷踪林外，此处树木皆按五行八卦之术栽种，整个林子便是一个大阵，不知其玄机，便会在林中迷失方向，最终困死阵中。
　　而风戚染师父留给她的自在天宫，便在这片林子的正中心。
　　至于这无人进得去的林子，是如何建成如此大的一座宅院，风戚染也不知，师父说自他幼时，迷踪林与自在天宫便是如今这幅样子。
　　许是建这宅子之时，尚无这片林子，至于为何要花这般大的力气种一片林子，便更无人知晓了。

　　这宅子原是属于师父的，可有一年师父云游回来，似乎发生了甚，三日三夜未出房门，而后便留下一张字条离去，再未回来过。
　　以往她每年皆会来此小住，一来清净无人打扰，二来瞧瞧师父有没有回来。
　　可这么多年过去，她再未见过他。

　　“公主，到了。”天琴道。
　　风戚染睁开眼眸，道：“吩咐停车，玉棋，将名单上之人与岳天禄的人聚于一处。”而后她打开鸾车暗格，拿出了三把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