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人头气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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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二丫果然来上学了。凌祁能够感受到原主内心的波动，是一种油然升起的高兴感觉。这个原主真的是很喜欢小孩子，特别是这些穷山沟沟里的小娃娃，也难怪对方能够甘愿在这个山沟沟里支教，凌祁看到讲台下这一张张冻得红扑的小脸也觉得分外朴实和可爱。
大学助教退化成小学老师，凌祁倒是满享受这种优哉游哉的教学氛围，不用努力搞论文，也不用偶尔被教授抓去当免费劳动力，这乡土气息的日子竟然让他过的懒洋洋的。
这简单的日子过了两个礼拜，凌祁一天早上来到学校的时候突然发现二丫又不来上学了。凌祁下课之后和宝柱一起回家，在二丫家门前敲了许久的门也不见人来应门。
凌祁觉得有点奇怪，在给宝柱补完课之后，凌祁悄悄来到二丫家后院，扒着矮墙翻了过去。只见二丫家的后院凌乱不堪，看起来似乎发生了什么，凌祁猜想是否是二丫爸又打了孩子，赶紧凑到屋门前透过玻璃往里张望，凌祁看到里屋炕上，二丫嘴里塞着团破布被绑成了蚕蛹模样，脸上也是红肿一片，眼睛闭着，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被打昏了过去。
凌祁没费多大力就把这破木门踹开了，走上前抱着小女孩仔细检查，还好女孩只是睡着了。
凌祁呼唤着摇醒了二丫，还没等凌祁开口询问，二丫就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凌祁抱着小女孩不断的安慰着，他感觉到原主的内心颤颤的疼，二丫的哭声引来了宝柱他妈，中年女人趴在墙头朝屋里巴望。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酒瓶子倒了的声音，凌祁看到二丫爸喝的醉醺醺的回来了，把手里一个脏兮兮的塑料袋往墙角一扔：“死丫头！赔钱货！嗝……没一点好处，扫把星，老子这晚上又输了钱……”一边说一边晃晃悠悠往里屋走，看到凌祁抱着二丫，醉醺醺的人有点发懵。
“于、于老师是不是又来送钱啦？”
凌祁气的就想对着对方散发着恶臭的脸上来一拳，却看到墙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索性不想理会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抱着二丫走出了房子，二丫爸也没追出来，反倒是倒在床上咕哝着：“拿走、拿走你得给钱……嗝！”
周围邻居嘟嘟哝哝在说着什么，凌祁借用的原主的身体，没有变强的听力什么都听不清，他一瘸一拐走在乡间土路上，走了半晌才回家，一路上听到二丫在肩膀上抽噎，凌祁抱着二丫能够感受到孩子营养不良的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我能不回家吗？于老师……”二丫说，“我害怕。”
凌祁没问二丫害怕啥，二丫爸是个赌鬼，他隐约猜到对方要对亲生骨肉做的事情，凌祁抱紧了孩子，拍了拍她起伏不定的小后背。
“跟老师走，不回家了。”
凌祁把二丫安顿在教室旁边的小土屋炕上，自己卷了铺盖躺在地上。
黑暗里听到二丫睡着的呼吸声，凌祁轻声问：“你说找到空间的意识后，这些个世界的人还会存在吗？男教师死了的话小女孩还会再受欺负吗？”
黑暗中没有回答声，凌祁也适应了不爱说话的天綦帝，习惯了自己的自言自语。
“小孩子不该成为推动这个世界轨迹的一颗棋子，他们应该在舒适、温暖、幸福的世界生活和成长，那句话怎么说，要用童年去治愈长大后的自己，不该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凌祁身处在不知名的空间，与每一个附身的躯体意识相统一，他似乎也是受到原主的影响，对这个失去温情的世界感到失望。
得不到回应的凌祁缓缓闭上双眼，他的眼睫毛很长，映着黑暗中的月光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我没有童年。”他的声音变得很小。
窗外的云似乎遮挡住了月光，屋子里变得漆黑一片，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凌祁的手，一个声音传来：“你的童年是一个惹人生气的家伙。”这个声音没有往日的冰冷，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固执、顽劣，从不循规蹈矩，在别人面前又会讨巧。你有童年，但是你什么都不记得。”
黑暗里的人早已经睡着，一句也没有听到。
凌祁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他穿着白色的道袍，站在一处建筑门前，那是一栋巍然而立的庞大建筑，青瓦红面，斗拱交错，精心雕刻的石质腾蛇沿着房屋穹顶盘旋，于九霄之中游雾而上。
他站在那里，透过洞开的大门看到门内千人俯首，百阶之上有人踏云而立，群仙拥簇，热闹非凡。
今日有人飞升。真好。
下一秒，一个声音传来，身着紫衫的少年天綦帝从门内御剑降落在他身前，神情晦涩带着意欲不明的克制：“师兄……”
凌祁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师弟，好久不见。”
此时的天綦帝眼瞳清亮，少年意气。
似乎是被凌祁的眼神惊了一下，少年垂下眼眸，直直望进凌祁双眸：“师兄不该庆祝我飞升吗？”
凌祁转身，不再看着少年，似乎在隐藏着不知名的情绪。
“当然要庆祝。”他声音莫名嘶哑。
“你看那云、那天上的霞光都是你的，那雾气里的游龙也是你的坐骑，那世间苍生的求拜都是你的。”凌祁看着天边的紫云，“这些都是我送你的礼物。”
凌祁直视着少年清亮眼眸下难掩的笑意，自己的唇角上扬，笑容中却带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他站起身，伸展双手，风鼓起他的外袍：“我送你这世间千变万化的一切，送你这风、这雨，送你这绵延不绝的山川，送你白民之国的乘黄马，送你云程万里的大鹏鸟，送你这普天之下无人能敌的勇气，送你千万年后生生不息的福泽……”
他像是把这世间万物用双臂囊括，一一奉送到少年面前，却又似什么都没有。
少年天綦帝轻笑：“你唬我？”
凌祁回头，天边的霞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趁着他平淡如水的眉目，倒像一座悲天悯人的神佛：“我送你这世间我所有美好的愿景，换你千年之后重获新生的机会。”
少年呆呆的看着凌祁，穿着道袍的凌祁面容沉静，全然不复平日的调笑。那一天的少年忘了自己还追问了什么，却独独将那在风中张开双臂的少年，肆意长笑的身影镌刻在了记忆里，随着时光浮沉，终未退色。
凌祁在黑暗中睁开双眼，手上是冰冷的感觉，是天綦帝握着他的手，被这个古代帝王的鬼魂握着手睡觉的感觉有点奇怪，对方似乎陷入了什么梦魇，眉头紧缩。
凌祁想要将手拿开，却被对方在睡梦中攥的死紧。凌祁犹豫着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在天綦帝的肩膀上推了推，天綦帝慢慢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凌祁，眼神有些恍惚。
下一秒，他一下死死捏住凌祁的手，眼底晦涩一片，天綦帝也做了一个梦，梦里有道颀长的身影被拢进一片火光，他努力向那片火光靠近，却如同雾里看花怎么都靠近不了，他看到那身影逐渐消失在火光中，留下一片灰烬被风一吹无影无踪。
凌祁被对方捏的一愣，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挣脱，两个人的氛围有点奇怪。过了半晌，天綦帝才松开凌祁的手：“这个世界快结束了，我感觉那个魅快要出现了。”
凌祁“哦”了一声，反转过身背对着天綦帝，一夜无眠。
接下来的几天二丫一直在小土房住着，白天在这里上课，二丫很乖巧总是想着帮凌祁干一些杂活，但是深受原主影响的凌祁根本不舍得支使童工。二丫在这待了几天脸色倒是红润了不少，胳膊腿上也见了点肉，更有小孩可爱讨喜的模样了，凌祁不知道这个梦境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但是他不希望这里面的每个小朋友受到伤害。
二丫在凌祁这里待了一个礼拜，一天上午凌祁去村委会取新到的教材，再回教室就发现屋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二丫爸。二丫爸打算将二丫接回家。
凌祁一肚子的拒绝话被堵了回去，他看着二丫半晌，拉过小姑娘问：“你愿意和你爸回去吗？”
二丫怯怯的看着自己爸爸，过一会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小孩子总是很容易原谅别人，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错误和正确都是被画在纸上的答案，轻易被单薄的承诺改写，在这种单亲家庭中更是，无论这个亲人是什么样子，总是用一点点温情就可以让她忘记曾经的不快乐。
凌祁拢了拢小女孩的棉袄，又从糖盒抓了一把水果糖揣在女孩兜里，拍拍对方的头：“去吧。”
小女孩一步三回头的被自己爸爸拉着小手往前走，小声说了一句：“于老师，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人头气球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