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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人头气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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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凌祁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醒来的凌祁看了看四周,自己身处一个房间内,房间是老式的乡村土房,破旧但是整洁,凌祁坐在凳子上,腿上摆着小学语文的教科书,书已经被翻的很旧了。
凌祁起身走出去,外面是一片不足百平米的空地,用白灰画成一个圈,是一个小操场,操场上有大概十几个穿着破旧小棉袄的孩子在玩耍,看到凌祁出来都喊了一声于老师,凌祁点点头,他住的房间是两个联排的土屋,凌祁走到另一个房间,这是一个小教室,摆放着大概二十张破旧桌椅,桌椅有高有矮,看起来是不知从哪东拼西凑来的。看来自己这次穿成了一个乡村男教师,不错,至少没有变性了。
凌祁在屋子里寻找镜子,结果发现这个地方实在太破,连个镜子都没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下一秒,一个身影就在他身边出现,是天綦帝。
“你不用镜子啦?”凌祁问。
“你在这个空间呆的时间越久,你对你身体的操控能力就会越来越强,我也会随着你的变强而变化。”天綦帝抱着手,看着凌祁果然又皱起了眉,“你怎么这么脏?”
凌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脏倒是不脏,但是看起来有点破旧,衣服上好几个补丁,看得出来缝补的手艺不怎么样。
“我都死了好几次了……”凌祁哀叹,“什么时候能回去?”
“这个空间的主人还没有出现,只有空间主人出现才能从这个空间出去。”
“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啊?”一边说一边揣着手萎靡的躺在床上。
天綦帝不再说话,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凌祁。这是凌祁第三次见到天綦帝,在镜子中的那种不算。他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天綦帝的衣摆:“你不是鬼魂吗?为什么我还能摸到你呢?”
“我借了你的精血重回这世间,在这个世界我们血脉相连,你自然能够触碰到我。”天綦帝耐着性子解释,凌祁能够感觉到虽然他每次脸冷冷的,但是自己从他身上从来没有感受到一丝恶意。
“血脉相连的意思是不是我是你爸爸?”凌祁有点得寸进尺了。
天綦帝还没回答,就听到一声脆脆的声音:“于老师!”
凌祁抬头一看,是一个小男孩,天气有点冷,小男孩揣着手手用棉袄袖子蹭了一下鼻涕。
……大可不必擦。
凌祁看着小男孩乌黑发亮的袖口,内心默默叫喊。
“老师我爸让我明天不来上学了,说我学习没啥用,让我明年开春跟着家里种地,冬天就在家里跟我奶一起掰苞米粒。”
凌祁打开床头,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拿出几块水果硬糖,男孩看他的动作特别自然的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接过几块糖,立马吞了一块。
“你喜欢学习吗?”凌祁问男孩。
“喜欢啊,学习多好啊,还能识字……”男孩吃着糖,含糊不清道,“但是我爸不让,他说一百以内加减法会了就行,咱们农民又不读报,学恁些字也没啥用……”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一边说一边抽了抽鼻子,男孩低着头,泪珠嘀嗒落在油亮的袖口,小声问:“老师给我的故事书我刚刚能看懂一些,我还想看书,我不想掰苞米……”
凌祁忽然把手按在小孩的头上:“能看,不上就不上呗,你掰苞米,我教你识字。”
这一天之后,凌祁就每天在学校上完课后,骑着自行车去小男孩家给小男孩补课,小男孩叫宝柱,宝柱每天掰苞米,我们凌祁老师就在苞米筐边用苞米粒摆成汉字,一个字一个字教男孩,刚开始宝柱家长还不太乐意,后来凌祁每次来都会带几个糖果,几块饼干啥的,宝柱妈立马就喜笑颜开。
天越来越冷了,凌祁早上起床的时候都不想出被窝了,这边的人都起的很早,他的小教室每天早上六点半就开始上课了,这些孩子很多下课后都要回家帮忙干活,早点开始就能早点放学。今天凌祁一进教室就发现少了一个学生。最近村委会每天都用大喇叭放着广播,说隔壁村丢了俩孩子,拐卖犯至今没找到,让大家把娃娃都看紧咯。
“宝柱,你早上上学的时候看到二丫了吗?”
二丫就是今天缺勤的学生,二丫和宝柱是邻居,上头原本有个哥哥,结果早夭了,二丫母亲早年在城里打工,后来和人跑了,就留下二丫和二丫爸生活。
“于老师我早上听着二丫他爸在家打她,哭声贼大咧,我妈都不让我去看。”
凌祁听了宝柱的话有点担心,等到放学结束和宝柱一起回家,在二丫家门口敲了敲门,不一会二丫他爸就趿拉着拖鞋出来开门,看到是凌祁还笑着和凌祁打了个招呼。
原来二丫爸因为家里没钱,不打算让二丫上学了,所以就把丫头关在家里。凌祁还看到二丫在院子里蹲着洗衣服,脸上还有红肿的巴掌印,手指上都是冻疮,一点点搓着塑料盆里男人的外衣,小眼睛时不时朝凌祁这边悄悄看,看到凌祁也不敢走进来,看样子似乎在家没少挨打。凌祁听了之后按照原主的心意给二丫爸留了三百块钱,说用来给孩子交书本费,二丫爸这才喜笑颜开将凌祁送走,并承诺明天一定送孩子上学。
凌祁从二丫家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夜晚的村路幽深安静,偶尔传来一声犬吠划破死寂的夜空,乡间小路上坑坑洼洼,随着凌祁一路向前,就看到路两侧的土房灯光一盏盏熄灭。
凌祁在黑暗中打了个哆嗦,他回头看着来时的路,这条漆黑的甬道随着他的脚步而逐渐消失,像是3D游戏的一个位面,光源只会随着主角游走,在主角的身后世界回归了一片黑暗。
下一刻,一盏昏黄的灯笼垂在自己眼前,凌祁看到天綦帝出现在自己身侧,手中拿着一支纸糊灯笼。
“走吧。”天綦帝说,用灯笼照着前路,迈出了一步。
凌祁呆怔了一下,就跟上天綦帝的步伐。
“这个世界的结局是什么?男教师会死亡吗?”
灯笼的摇晃了一下,凌祁抬头看,却只看到天綦帝稳稳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那细长的灯笼杆,他像是没有听见凌祁的话。
也不知道两个人在乡间小路走了多久,久到似乎犬吠声都听不见。
“掉下去的时候痛苦吗?”天綦帝突然问,冷冰冰的语气还是让人感觉不到温度。
凌祁歪头想了想,女学生双手失去支撑的那一刻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但是在他坠楼的的那一刻,他能够看到自己被挤压变形的躯体,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汩汩流出的血液,但是痛苦吗?
离开的那一刻似乎是静止的,痛苦和绝望都如同被狂风席卷一样从身体里面消失,似乎有什么东西将那深不见底的绝望和痛苦吸收了一样。
凌祁甩甩头,似乎把女学生的记忆从脑海中筛了出去,他从天綦帝手里接过灯笼:“能够早日出去才会不痛苦吧。”
“也对。”天綦帝轻声一笑,宽大的衣袖在凌祁身后画出一片淡淡的光晕,驱走了这冬夜的寒冷和来自幽深甬道不知名的恶意。